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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 ...

  •   白玉堂的目光犹如冬日的暖阳一般,深深地吸引着我与他对视。
      脑袋里仿佛盛满了浆糊,变得浑浑噩噩犹不自知。
      我就这样沉沦在他的目光下,任由他牵起我的衣袖,仿佛牵着一位迷路的孩子一般带着我走街串巷,然后回到“客为上”的客房里。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开口。

      直到迈过那扇木门,他冷不丁地将我压在床榻上。
      那双眸子始终执拗地注视着我。

      漆黑宁静的屋子里只能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声音里有那么丝隐忍压抑。
      我直愣愣地望着他。
      白玉堂的脸近在咫尺,精致的令人晕眩。
      冷梅香混着炙热的气息涌来,我忽然有些走神地想:这便是活人的气息么?
      温暖的好似能融化一切。
      这一刻,我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嫉妒。
      为何我不是一个活人?为何我是一个不懂冷暖,不知情爱的鬼差?

      白玉堂的脸越来越低,几乎就要与我鼻尖相对。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挡,却没想到藏在袖子中的东西会因为这样的动作而滑落出来。
      只听“啪”的一声,东西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白玉堂的动作骤然而止。
      擦着鼻尖转过脸。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传来那道轻响的地方看了过去,而后仿佛点了穴道似的久久地没了反应。
      我亦望了过去,发现那落在被褥上的分明只是一枚简单而又普通的木簪。
      一眼就认出,木簪是海棠当时递给我,我后来随手放进衣袖中,却被我忘了。
      只是如今滑落在此,居然能得白玉堂青睐?

      却见白玉堂的目光死死地交织在木簪上,便是连呼吸都仿佛忘了一般看得出神。
      看了许久,白玉堂蓦地伸手拾起木簪然后牢牢地攥紧在手心里。
      这一刻好似天下也不过就在这手掌之间,重得白玉堂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这样的白玉堂,我从未见过。

      我又是一怔。
      只见他陡然间苍白下脸色,他擎起上半身,撑在我的肩头,口中更是喃喃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语:“簪在人在……簪在人在……”

      簪在人在……
      簪在人在……

      如同梦魇中的人不受控制般地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意义难明的话。
      不过白玉堂也没有给我时间再去思考,只因下一刻,变故陡然而起。
      白玉堂蓦地变了脸。
      他的脸色倏地惨白下来,整张脸亦是扭曲起来,看起来痛苦非常的模样。

      我骇了一跳。
      胸口突然一紧,就见白玉堂重重地砸回到我的胸前。偏开地脑袋恰好窝进我的颈窝处,急促的呼吸声带着热气不时的扫过我的下颚,陌生的感觉瞬间涌遍全身。
      “白、白玉堂!”不知怎的,我竟有些结巴。
      然而白玉堂仿佛没有听见我的惊呼似的,空下的那只手牢牢地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使劲儿揉捏着。
      大约是疼得厉害,他抿起的唇瓣早已没了血色。
      不过饶是如此,他握紧的掌心仍旧没有放开,那枚木簪依旧牢牢地被他握在掌中。

      此时我怎能看不出白玉堂的不对劲。

      我忙不迭地从床上爬坐起来,一把揽住他堪堪往下滑的身子,捧住他的脸焦急问道:“白玉堂你怎么样?是不是有哪儿不舒服?”
      这一刻,看他万分痛苦的模样,我竟有些手足无措。

      “白玉堂,说话!”
      我迫切地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只言片语。
      然而我等来的只有细碎而又隐忍的shen yin。

      “白玉堂!”
      我一下慌了手脚。
      慌乱中我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我能感觉到他的脉象极乱,却无能为力。我是鬼差,却不是救人于水火的大夫。

      “白玉堂……”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的声音,白玉堂紧闭的双眸蓦地睁开来,直直地落入我担忧的目光中。
      不久前这双桃花儿似的眸子还曾神采飞扬过,此时它却无力地半睁着,失了神采。

      此情此景,我忽然想到在云奕府上的那夜,被个偷儿暗算候,白玉堂看过来时雾气弥漫的双眸。

      眼眶睁的久了没来由的发酸。
      我却不能就这样放任他不管。
      于是斟酌一二,我闭了闭眼,而后睁开,低低说了声:“得罪了。”
      也不管白玉堂听不听得见,索性一把将人揽起抱入怀中。
      白玉堂那半阖的眸子依旧一瞬不瞬地追寻着我,只是在我将他抱起后方才累着了似的缓缓地垂上了眼,仿佛睡去了一般。
      如此安静。

      我来不及迟疑,脚下不停,转身一跃跳出了窗口。深夜的百花镇中灯火绝迹,故而我带着白玉堂一起也见不着半个人影,自然也吓不到人。
      一路走走停停,循着气息,走街串巷许久后方才绕到一座破落的小院前。

      堪堪站稳,抬头打量着小院。
      只见小院着实破旧不堪。
      墙头几株杂草攀岩,正在夜风中摇摇欲坠着身子。斑驳的泥墙东缺一块西缺一块,仿佛刮来一阵大风就能将它们吹倒。正门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板上虫蛀的洞眼极为显眼。
      可想而知能住在这儿的人该是落魄到了何等地儿。

      然而也容不得我多想,抱着怀中人的双臂又紧了一分。我遂上前一步,咚咚咚三声敲响了那扇阅尽风雨的门。
      候了片刻,便听见门内传来拔动门栓的声音。
      “来了来了,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了。”门内的人抱怨着的同时木门被用力地打开,一双枯枝般皮包骨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循着手望去,那张苍老的脸,不是先前的算命先生又能是谁?

      褪去那身黑色的外袍,只披着外衫的算命先生俨然又瘦了一圈。
      那张犹如老树蜕皮一般的脸在月色的映衬下,越发的可怖。
      索性我厉鬼见的多了,乍见这与厉鬼别无二致的人倒也没觉得有甚么。
      今日若不是因着白玉堂,我断然不会再寻来。

      先前是我疏忽了。
      当我赶到算命摊前后白玉堂的所作所为极为不合理,那样子好像他完全变作另外一个人似的。而在此前,白玉堂虽然不记得一些事,但也绝说不出“你是我的”这样的话。
      我与白玉堂几乎一直待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候只有我早些时候寻着忘川气息离开时,而那时白玉堂正待在算命先生的摊前。等到我回来,他依旧在那儿。期间他与算命先生说了甚么,做了甚么,我一概不知。
      白玉堂变成如今这样,只怕这算命先生也拖不得干系。
      只是这算命先生是谁?又为何要这么做?我却是怎么也想不通透的。

      我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月华流下肩头,细腻如流水。
      如此沉默了一会儿。
      那算命先生忽然吐出一口浊气,似是无奈的开口说道:“早就告诉过你命中注定的事,何苦这般执迷不悟?到头来疼的也不过是自己。”
      说着,算命先生又叹了口气。

      他这话说的不明不白,我却知道这话是对着白玉堂说的。
      我问道:“先生这是何意?还请言明。”
      那算命先生此时才看到我似的,翻着眼白的眸光这才落在我的身上。
      片刻,他忽然开口问道:“你说甚么是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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