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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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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算命?”
我问出的话音未落,白玉堂已经提着他的剑向着算命摊走去。
我愣了愣只得认命的跟上。
只是到了算命摊前,白玉堂就静静地站在人群的身后,默默地看着摊前算命,也不知道做甚么名堂。
我追着他的目光一同看去,只见那算命人年纪不小,鬓角全白,双眸紧闭,未曾睁开过。穿着一身黑不黑灰不灰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马褂,坐在自己的摊前的马扎上。
脸上挂着包容的笑,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的面前坐着一位年轻公子,那算命人正一字一顿的说些甚么,只听公子听得不时地喊出一两句:“先生说的极是,不知先生可有甚么法子破解?”
后来得了那算命人的肯定,年轻公子忙不迭地将掏出些碎银子摆到算命摊上,这才得了破解的法子。而后一刻也不做停留地同那算命人道了别,大步走进一侧的人群中,消失了身影。
没了乐子可看,围观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
只见那算命人笑呵呵地摸索着将马些碎银子拾起揽进自己的袖口中,这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刚想再问白玉堂一句是不是想要算命之时,却听那算命人不咸不淡地念叨了一句:“远来是客,公子何不就近算个姻缘?”
我霎时一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算命人这话竟是对着白玉堂说的?
甚至那双眼也是丝毫不差地“看”向白玉堂。
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笃定白玉堂会走过去一样。
然而事实上,白玉堂在他话音未落之前真的走了过去。只是他没有落坐,而是站在算命人几步之遥的地方。
听那算命人施施然问道:“公子测字还是摸骨?”
白玉堂反问道:“哪样最准?”
“若说最准,应当是摸骨吧。”
白玉堂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撩开袖口,露出莹白如玉的一截手臂。那手臂在灯火的映照下好似泛着莹润的光泽。
下一刻,算命人的手准确的摸了上去。
我这才看到算命人的那只手实在可怖。干瘪消瘦,好像纤细的五指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干枯书皮,触目惊心。
这手,当真令孩子都能吓哭。
然而白玉堂却像没有看到似的,任由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指骨。
我则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像个局外人似的看着他。
好在没有多久,算命人率先收回了手。不过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打量”一样地“望”着白玉堂。这还不算,他甚至越过白玉堂“看”着我。
那双一直紧闭的双眸居然睁开了。
只是他的眸中没有寻常人的眼球,眼中只有一片白茫茫。
“盯着”我看了须臾,算命人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怎的突然收了起来,苍老的脸上满是严肃。
也正是此时,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道:“你们一直在一起?”
白玉堂却是“嗯”了一声。
这话却是问得我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很快我就没有心思再去问算命人这话的用意。只因我嗅到了忘川的气息。
淡淡的腐朽的气息瞬间充斥在我的鼻尖。
我猛地转过头去,看到的依然是来来往往的人。这些人看起来平凡,但我知道,那一丝忘川的气息可能就混迹在这些人里。
这熟悉的气息告诉我,渡船人十有八九就在这里!
不敢错过这得来不易的一丝气息,我抬脚便要追过去。可是这追去的脚才抬起,我又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白玉堂所在的方向。
白衣猎猎,单薄的紧。
索性他此时正一心一意地同算命人说话,想来我离开一会儿也碍不得甚么事。再说难得见他对甚么有兴头,我也不想扰了他的兴致,便没有同他留话,直接就追了去。
离开前,耳边还被夜风吹进了一些话语。模模糊糊便是些甚么“他不是你能留的住的……趁早放手……”之类语意不祥的话。
后来我循着那忘川的气息走街串巷,渐渐迷失了来路。只是饶是如此也没有追上那匆匆离去的脚步。
我站在另一条叫不出名字的大街上,看着天边孤零零的月亮时才想到时辰已经不早了。
白玉堂想来应该回了客栈。
我匆匆回了“客为上”的房间却发现房内灯冷屋暗,没有活人的气息想也知道白玉堂回来过。
难道白玉堂仍在那算命摊前?
我赶忙循着来时的路找回那算命摊前时,百花桥上早已没了人烟。桥旁的算命摊也已经消失了。偌大的天地间,就剩下一个白玉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孤月。
一水的月华泄在他的身上,前所未有的清冷与孤寂,这一刻白玉堂仿佛随时都能消失不见,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只是还没有开口,白玉堂却歪过脑袋。精致的眉眼被月华镌染的越发冷清疏离。可是,他又分明在笑的,那双薄唇不在是抿起的,反而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便是这满目的银霜也逊色几分。
他说:“你来啦。”
熟稔的仿佛昔年的旧友。
我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干涩地开口询问道:“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白玉堂点点头。
“为甚么不先回客栈?”我不解。
那双泛着花儿似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目光澄澈,坦坦荡荡。
他又说:“我怕离开了,你就找不到我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
我顿时像根钉子似的被钉在原地,看着他过于坦然的目光,接不出话来。
许是我此时呆愣的模样取悦了他,只听他蓦地笑出了声。而后在我渐变的僵硬中踏着满地月霜,缓缓向我走来。
这一刻,向我走来的仿佛是九天上的神祗,一步一印记,一步一生莲。
走到与我一步之遥的地方,白玉堂顿了足。
他定了定神,桃花眸中锋芒再无,化为满目温情。
他勾着唇对我说道:“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一惊。
然而,令我惊讶的不仅仅这些。下一刻,他的一句话更是犹如九天劈下的一记天雷将我砸得神魂颠倒。
白玉堂说:“我记得,你是我的。”
最后的四个字听在耳中尤为深情,仿佛动了真情一般。
这一刻,我甚至觉得我就是他的。
我这般深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