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春城无处不飞花》展无

39、（二）

　　然而我终究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反常是为了甚么，一如我始终想不起自己前世的记忆。
　　海棠的幻境中看到的记忆终是支离破碎的，而且也没有前因后果。我同样不知道幻境中那个与我一模一样的男子是不是曾经的我。
　　想要探寻的事越发的扑朔迷离，我却有了那么一丝倦意。

　　就着坐在窗边的姿势，直到小二再次敲门的声音响起，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窗外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华灯初上，街道上热闹非凡。
　　往来的凡人不知怎的比起白日来有增无减？
　　我多看了几眼，扭过头，目光一滞。
　　只见白玉堂靠在床沿上不知甚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小二的敲门声居然没有将他吵醒。
　　虽然与在云州初遇相比，他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熟睡后也没有拧着眉峰，却依然消瘦的厉害，那身白衣穿在身上更是显得他的单薄。

　　形单影只。
　　脑海里突然窜出这四个字来。
　　我默默收回视线，移步到门边打开了门。门外站的正是“客为上”的小二。
　　那小二一见到我，立马讪笑着放下抬起的手，殷勤地咧嘴询问道：“这位客官，我们掌柜的吩咐小人来问问，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准备晚饭。”
　　看着小二这殷切又讨好的模样我立刻明白了。
　　都是白玉堂送出的那枚金叶子惹的。

　　入店的时候，“客为上”的掌柜的一一介绍了房间的价格。我虽为鬼差，但手上仍有些凡人的银钱。如今为了白玉堂现了人形，扮作一个凡人，实属无奈。我原想挑个便宜些的房间凑合，毕竟我不是真的凡人，凡人的居所于我而言可有可无。
　　不料，自被天雷殃及后，更是甚少说话的白玉堂突然掏出一枚金叶子扔了过去，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最好的上房。”
　　然后沉默不言地站在我的身侧。

　　然而金叶子出来的那一刻掌柜的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整个人更是殷勤了许多，那模样恨不得能围着白玉堂转一样。
　　乍一看，颇为有趣。

　　清风一缕，令我的思绪回拢。不用转头就知道白玉堂已经到了我的身边。香囊上的冷梅香薰进了鼻子里。
　　面对小二陡然一亮的目光，我蓦地响起晌午那顿饭因着我莫名的烦躁所以吃得不欢而散，白玉堂在我起身的时候，似乎就没有再动过筷子。
　　于是我偏过头。
　　“饿么？”我问道。
　　白玉堂的目光从小二的身上转开看向了我，目光执着而又灼热，一丝不落地落在我的身上。那双薄唇略微泛着白色，被他紧紧抿在一起。
　　被这样毫不避讳的目光所注视着，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微微偏了头，又问：“想吃甚么？”
　　隔了会儿，白玉堂才摇着头，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小二，外面怎么这般热闹？”

　　小二愣了一茬，很快地接口道：“客官是外地人有所不知。今夜是我们百花镇一年一度的姻缘节，镇上尚未婚嫁的青年男女全出来啦，自然热闹非凡。”
　　白玉堂顿了顿，“姻、缘、节？”
　　提起“姻缘节”这小二仿佛闻到了肉味的饿狼似的，兴味盎然。他激动地解释道：“姻缘节又名红线节。这里的红线其实指的就是月老的红线。说到这红线呢，在我们这儿其实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相传在好几百年前，我们镇上有一位年轻的读书人，这位读书人家世好，人品好，学问也好。可是偏偏就是这么好的人，居然怎么也娶不着媳妇儿。好不容易相了一个，约定了婚期了，对方姑娘居然在成亲前找人私奔了。书生的父母为了他的婚事着实操碎了心，却也没有办法。就这样大约过了半年吧，有一天夜里，书生忽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人告诉他，他的姻缘之所以这般一言难尽，是因为他的红线没有攥在自己手中。老人让他第二日入夜去百花桥那儿拿回自己的红线。两位客官，你们猜怎么着？书生半信半疑地趁着入夜真的去了百花桥，结果啊一到百花桥边，居然真的看见了一条掉在桥上的红线。书生拾起红线的一头走到桥头正遇上手拿红线寻来的女子。于是呀，这二人就结成了夫妇。很快成了亲，夫妇二人和和美美，过了一辈子。后来也不知怎的，百花桥上捡回自己红线的风俗就流传下来了。”

　　小二一气说了这许多，倒也解释的清楚明白。只是这样的传说我从孟婆那儿听来的不少，也不觉得有甚么。
　　倒是一旁的白玉堂那一脸的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那小二眯着眸子，丝毫不嫌口干似的撺掇道：“若是能碰上个心上人，也不枉来我们百花镇走一遭。就算碰不着心上人，凑个热闹也是好的。”
　　我原是想拒绝的。
　　姻缘甚么的于我而言不过一场空谈罢了。

　　身边却陡然响起另一道应和的声音：“嗯。”
　　我诧异地瞪着眼。
　　白玉堂面不改色地平静与我对视。
　　方才那一声“嗯”仿佛是我的幻听一般。

　　那小二也是机灵的令人头疼，“既然如此，那小人先在此祝两位客官早日觅得自己的心上人。”
　　“……”
　　我无言以对。

　　后来直到到了街道上，我看向白玉堂的目光依旧有些复杂。
　　我实在很难想像，白玉堂会对所谓的传说有兴趣？

　　身侧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打着折扇的青年才俊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覆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不时有一两双目光落在白玉堂的身上。
　　我望过去的时候，见到的都是一些衣着华美的女子。美目轻眨，目光里裹挟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又侧头去看白玉堂的侧脸，而后若有所思。
　　白玉堂的这张脸远比预料中的惹眼。

　　百花镇的人比我想象中的多。
　　一盏盏绘花的灯笼挑高，照亮脚下的路。
　　我们跟着人群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座桥前。
　　桥边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百花桥】。
　　纵使人潮拥挤，我仍旧透过缝隙看到有大团的红色丝线铺满了整座桥头。桥的这头有两三个年轻男子一人手中攥着一条红线线头，缓步走上了百花桥。

　　我看着桥上的红线时，白玉堂也停下了脚步，眸子眨也不眨地瞧向了右前方的地方。
　　等我看去的时候才发现，那儿也围着一些人。
　　人群的中间竖着一根撑高的竹竿，竹竿上挂着一条泛白的布。布上用墨汁笔走龙蛇般写了八个大字——
　　铁口神算，巧断姻缘。

　　那是——
　　算命？
　　我瞬间眯起眼。
　　不知怎的，我对算命的人似乎没有甚么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