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春城无处不飞花》展无

38、（一）

　　踏进别院的时候，我便已经感受到忘川的气息。
　　那是一种与活人全然不同的气息。
　　腐败枯朽的气息。
　　唯有地府才有的死气。

　　我撑着伞静静地站在那扇半掩着的门外，没有再向前一步。因为我知道门内的那位应当也会感受到我的气息。
　　毕竟，我也来自于地府。
　　而且他迟早会出来，我不急于一时。

　　门内的歌声渐渐停止。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半柱香不到的时辰，那扇本就半掩的门被从内打开来。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虽然那张脸我不曾看到过，那身形也一直藏在黑袍之下。可是我仍一眼就认出那人便是昔日的忘川渡船人，更是陆判此次让我来寻的雁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脸。
　　虽然面前出现的那张脸看起来极为年轻清秀，但是落在我的眸中，那张被脸上却是斑驳交错着令人心悸的伤痕。
　　那一道道伤痕处正汩汩地流淌着血水。
　　障眼法骗过的不过是没有道行的凡人罢了。

　　见到我，他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坦然无比。
　　他勾了勾唇，眯起那双上扬的凤眸，开口说道：“清明，你终于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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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后，我已到了千里之外的百花镇上。
　　只因我在抹消那位找云奕麻烦的那领头人的记忆时，竟在他身上察觉到了忘川里那位渡船人的气息。虽然那气息极淡，但总归是条不可多得的线索。
　　于是我便随着那人一同前往他的老家，一个名叫百花镇的镇上。

　　虽然说是镇子，但是极为繁华。
　　镇上客店勾栏酒肆不曾短缺，而镇上一间名为“客为上”的客栈正是我如今落脚之处。
　　只是我分明身为鬼差，又为何要借用凡人所居之处落脚，说来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只因与我同行的还有白玉堂那个凡人。
　　不知道是不是在幻境中受了天雷的波及，等到我将海棠的妖丹放到云奕的身体里后，回来善后之时，才发现白玉堂竟然是清醒着。
　　眼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
　　我才想要消除他不必要的记忆时，却吃惊地发现他竟然甚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不知道自己家住何处，不晓得自己来自何方。
　　可他偏偏只认得我。
　　一口一个“清明”唤的我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甚么样的失忆才能让他只记得我的名字却忘记了其他。

　　不过他这失忆颇为古怪，而且失忆后的他仿若年幼的稚子般，总是要跟在我的左右，一刻不愿离开，教我一时也放不下他一人离开，如此只得带着他一起来到这百花镇，寻了“客为上”暂且住下。
　　同时冥蝶已被我打发出去跟着那人，也不愁找不着人。

　　白日里自然是同他一起在客栈内待着，只等入夜后去打探情况。
　　我正坐在桌边怔怔出神。
　　“清明吃。”
　　我一回神就见白玉堂将一副干净碗筷推到我的面前。那双如稚子般干净的桃花眼牢牢地盯着我。
　　那一瞬，他猛地将自己面前的一盘菜推到我的面前，指着那道菜开口道：“鱼。”
　　此情此景令我忽然想到那日海棠勾画的那场幻境中。白玉堂便是夹了一块红烧鱼到我面前的碗里。
　　只是那时他分明是将我看做了那个被他唤作“猫儿”的人才会下意识地这么做。可是如今，他明明已经忘却了所有，又为何要这般去做？
　　莫非白玉堂对那位“猫儿”的执念已经深入骨髓了，才会习惯性地这么做么？

　　这一刻，对上那双几乎可以说是殷切的眸子，我只觉得烦躁的毫无缘由。
　　我蓦地站起身。
　　“你自己吃，我不饿。”
　　撂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走向窗口。
　　可是饶是如此，心中的烦躁依旧不减丝毫。

　　所以，
　　我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