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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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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白玉堂的目光太过于专注与认真,璀璨如日月,以至于我一时望的失神。待回神想要转头看一眼令他露出这番表情的人时,白玉堂竟已到了我的面前。
我暗暗吃了一惊,就听他道:“猫儿?怎了?发甚么呆?”
我下意识抬眼望他。
这才发现自己与白玉堂居然离得这般近。呼吸仿佛瞬息间得以交融的距离。白玉堂的眉眼看在眼中尤为精致。
脑海中不自觉想起那夜,白玉堂泛着红晕的脸颊。
心头顿时不晓得泛着甚么滋味。
蓦地后退两步,侧过身,我忙不迭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围着一群人,男女老少皆有,只是每个人的面目非常模糊,令人看不清楚。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哪个才是白玉堂口中所唤的“猫儿”。然而不等我再找,白玉堂又走到我的面前。
桃花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那眼神执着而认真。
我直觉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又要后退而去,似乎不满我的后退,白玉堂皱着眉上前一步,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又晃,口中喃喃念叨:“猫儿?”见我没有回应,下一瞬他的脸色猛地一变。一只手便利落地扣在我的腕间。
其中两指并拢搭在我的脉间。
我一惊,连忙挣扎起来。
我本为鬼差,何来的脉象?若是真教他把了脉去,岂非要露馅。
然而更令我惊讶的是,我竟无论如何也挣不开白玉堂的手。而且察觉到我的挣扎,白玉堂抬了抬眼看我,嘀咕了句“脉象还算平稳”这样的话。
白玉堂松开手,又关切地问道:“可有哪儿不适?”
“……”我后知后觉觉地刚想道一句“是否认错人”,喉咙却是一哽,竟然发不出声音。
我不由大骇。
许是察觉到我脸色不好,白玉堂又道:“猫儿,神医不是说了么?用完这贴药你便能再开口了。你再等等,很快就能说话了。”
直到这句话说完,我才恍然大悟。
白玉堂口中所唤的那句“猫儿”竟是对我说的。
然而,等不及我再去细想,四周景致竟又是一阵扭曲。一层迷雾转眼即逝,待我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致竟然又变了。
没有了满街的花灯与喧闹的人群。
我此时坐在一间酒楼的包厢内。
日光伴着一两声叫卖声从窗口传来,我怔怔地坐在凳子上,眼睁睁地瞧着一双筷子出现在我面前的碗中。
“啪——”
一声极细微的响声过后,一块红烧鱼落在我的碗中。拿着筷子的那只手这才施施然地收回。
我循着那只手向上望去。
眉头蓦地一跳!
白玉堂!
竟又是白玉堂!
此时的白玉堂与那夜灯火下的人又有些许不同。眸光虽依然明亮璀璨,但不知是不是心情不佳,眸中难掩讥诮与冰冷。
一手托着下巴,白玉堂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猫大人办案辛苦,可要多进补些,才有力气扶那些崴脚的女子啊。”
“……”我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不知要反驳甚么。
直觉白玉堂不高兴,但究竟为何不高兴,我却是真不晓得。
只是见他眉眼间泛起的冷漠,不知怎的就想要将它们统统拂去。我强忍着这样莫须有的冲动,握着掌心,忍不住开口道:“玉堂,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当时事出紧急,若是不出手相扶只怕……”
却见他冷哼一声,兀自扭过头去。拈起桌上的酒杯,自在地把玩起来。一副不想理睬我的模样。
“……”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再开口时,忽闻一阵轻咳。
“咳咳、五爷,展大人,有甚么事等会儿再说。现在来尝尝这酒,刚温好的女儿红若是凉了,只怕要伤了劲道。”
我才发现,房间里竟然还有第三个人。
循声望去,望见那张还未完全长开却能辨认出的脸——云奕。
十七八岁的云奕。
脸色红润,肤色白皙。
精神奕奕,两眼果然如我猜测那般炯炯有神,灵动非常。
一身浅衫,极为合身。
气质斐然,恍若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
看着如今的云奕,我实难想象,几年后的云奕竟会变成那般模样。
人生真是世事无常。
白玉堂闻言,瞥了他一眼。云奕眼中含笑,拎起桌上的酒壶试探性地向着白玉堂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凑去。
白玉堂没有拒绝。
自认默认的云奕连忙替他斟了一杯酒。
而后又殷勤地替我面前的酒杯中续了一杯,这才给自己面前的酒杯满上了酒。
“这杯酒敬五爷,多谢五爷出手相救。来日若是有用到云某的地方,五爷只管开口。云某定当竭尽所能。”端着酒杯,云奕说罢头一仰,一饮而尽。
“举手之劳。”白玉堂摆摆手,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仿佛是个局外人一般,看在眼里。想要从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抽身出去,却又偏偏动弹不得,被困在这方寸之间。
思索着这妖究竟有何目的,为何将我困在这里,下一瞬,眼前蓦地一花。待回神时,我竟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
不仅如此,一股子浓郁的酒香味缠绕在鼻尖。我嗅着这熟悉的酒香,只觉得双臂蓦地一沉。
眼前登时亮了起来。
这一次我出现的地方是客栈的房间内。
不仅如此,我的怀中竟还半搂着一个人。那人半垂着脑袋,脚步颇为凌乱,须得我搀扶着才能向前走去。浓郁的酒香味便是出自这人的身上。
几乎不用再想,我就能叫出怀中这人的名字。
“白玉堂……”
我一低头,正对上那双看过来的桃花眼。
我分出一只手捂住并不会跳动的太阳穴,只觉头疼难忍。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出了甚么事,为何到哪里都会遇上白玉堂?
此时那双桃花眸里被酒气熏染流淌着水汽,再无往日的清明。鸦羽似的眼睫眨呀眨,愈发的迷茫。
“猫……儿……”
喉咙不受控制地发痒。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应了一句:“我在。”应完我就愣了。
这一声“我在”应的也忒自然了。
我分明不是他口中所唤的“猫儿”啊。
下一瞬,唇上蓦地一热。
两道沾染着酒气的温热不知何时竟不偏不倚地贴在我的唇上。随着轻轻地摩擦,湿漉漉的感觉在我唇上蔓延开来。
我登时傻了眼,瞪着近在咫尺的眼睫,顿时不知所措。
刚刚发生了甚么?!
就在我仿佛被雷劈中的时候,一阵仓皇离去的脚步声落在耳中。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后退一步,错开了交叠在一起的唇。
而白玉堂则冷冷地望着微微敞开地门口,那双凌厉的双眸中哪还有半分迷茫。
眼前这人分明清醒的很!
“你……”为何如此?
只是话还未问出口,眼前的白玉堂却忽然消失。漫长的黑雾瞬间又笼罩在我的眼前。
静寂又一次将我包围。
不知又过了几时,眼前的黑雾散尽。
眼前一暗,几缕火光映入眼帘。
再入眼,周围摆设很是眼熟,这里是云府的书房。
而我则站在书桌前。
白玉堂则站在我的身边。
我似乎在等着甚么,半晌,我开口问道:“云公子,卦相如何?”
云奕原是埋首于桌上的卦相,听到询问,“卦相极为凶险,不过九死一生。凶中带吉,终有一丝生机。”
闻言,我暗暗松了口气。
拱手道了句“有劳”,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玉堂,口里说着自己也不懂的话:“有云公子卜的卦,玉堂,你总该放心了。”
白玉堂同样在看我,听我这般说,他抿起的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着甚么。只是我终究没有听完他要说的话。因为就在须臾间,眼前又是黑雾缭绕。
我终于变了脸色。
来来回回数次这般折腾,真当我是个好脾气的。我蓦地抽出勾魂锁,作势便要出手。
却听一声——
“大人且慢!”
声音尖锐之极。
我定了定神,终于见这漫天的黑雾之中忽的出现一道白色的光点。那光点由远及近,慢慢飘到我的面前。
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海棠见过鬼差大人。”
我定睛细看。
这下跪的,竟是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