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十) ...
-
云奕的面相看起来,是个好相与的,只是如今仿佛是病中,整个人瘦消得厉害,浑身上下皮包着骨头似的,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不过那双眸子与人相视时却很是温和,纵然他并看不见,却不得不让人想称赞一句那双眸子生的不凡。
若是好好儿的,想必也是灵动过人。
只是可惜……
思绪收回,只见那双本是温和的眸子里此时竟透着丝丝寒意。沙哑的声音里更是裹了几许冷冽,只听他冷哼一声,“云某早在五年前便不再替人卜卦,阁下何必强人所难?”
“哎,云先生这般说可就不对了。”阴柔的嗓音顿了须臾,笑着兀自开口道:“云府的卜卦之术乃是世人皆知的灵验。云先生正当壮年,如何说出再也不卜卦这样的话,教与本少爷一般心急求卦的人听了,岂不是要伤心?”
“还是说……”那人说罢眉峰一挑,一双狐媚儿眼蓦地落在白玉堂的身上,神色中说不出的暧昧,他呵呵笑道:“云先生只顾念陪着美人,连卜卦的祖业都忘了么?”
“住口!”云奕登时大喝一声。怒急攻心,苍白的脸色霎时通红一片,好似下一瞬便要晕厥过去似的。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堂已拦在了云奕的身前,只听“锵啷”一声,长剑破鞘,冷厉的尖锋直指那人的脖颈处。
眼见长剑就要刺破脖子,那人竟是不闪不躲,仍旧站在原处,神情轻松自在,唇边更是携着一抹不羁的笑意。这洒脱的模样浑然不像自己的脖子上横着一把利刃。
“剑锋冷冽如刺骨髓如化神魂,此剑,想必就是五爷的神兵利器画影吧。”那人忽而伸手抚了抚剑身,眸中闪过一丝赞叹,而后话锋一转,“只是,少了展昭,没了巨阙,你白玉堂又算的了甚么?”
这话说的何等轻狂无礼。
莫说我听在耳中只觉得异常挑衅,便是白玉堂也忍不住变了脸色。那一刻,看着那人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正是此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只见被白玉堂挡在身后的云奕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一般,蓦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那血犹如四散的水花一般,霎时喷了白玉堂一身。
白玉堂听见声音,还来不及转头,漫天的黑雾立时卷了过来。我隐在暗处刚想喊出一声不好,还来不及施展术法,就被这汹涌而来的黑雾笼个正着。
眼前登时一片黑暗,吞没了我那声没有喊出口的:“不好!有妖气!”
漫天妖气中,兜兜转转中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才慢慢开朗起来。
此时,黑雾已经渐渐散去,我方才看清自己如今所在何处。
那是一处人生鼎沸的大街上,也不知到了甚么日子,处处吊着花灯。兔子的、莲花的,各式各样,应有尽有,很是养眼。
我循着火光,穿过这些根本就看不到我的人群,向着前方走去。
只是这人生人海中没有一个相熟的面孔。
不知走了多久,却听人群中传来一声嘈杂,我寻声而去,先是见到一块被踹到在地的旗子,旗子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草字。旗子倒下的旁边,就见到一个身穿绿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他的身边摔着一只包袱。
一两根削得细长的竹签凌乱的撒在地上。男子仿佛很是心疼地想要捡起那些泛着旧色的竹签,不想一脚又是对着男子踹来。
一道粗粝的声音紧跟着而来:“好你个王八蛋,我家主子看你可怜,好心让你给算一卦,好话不会说也就罢了,竟敢咒我们主子命不久矣!今日不端了你这算命摊子,将你这王八蛋好生收拾一番,你真不知道甚么叫做天高地厚!”
眼见着那重重的一脚就要踹上自己,男子傻了眼似的竟然都忘了躲避。然而恰在此时,却陡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哀嚎之声。
“哦啊——”
转眼就见方才一眼凶相威胁着人的大汉抱着自己踢出去的腿,单脚跳着,直呼:“痛痛痛——”
痛得眼泪差点儿就掉下来了,缓了好一会儿才好受些,大汉放下腿,牛眼恶狠狠地瞪着周围地人,大骂道:“又是哪个王八蛋竟敢暗中伤人!有种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骂声未落,又是一声痛呼。同时伴随着痛呼而来的还有“啪啪啪”的扇耳光的声音。
众人一时不明所以,这耳光声因何而来。而更为诡异的却是那大汉竟迎合着这巴掌声左右摇摆着脸。
耳光声直响了好些时候方才停歇,这时候人们才发现,这大汉的头终于不再转动了。只是也正是这时候,人们突然惊讶地发现这大汉的脸不知何时竟肿得跟猪头似的,这模样,仿佛那一记记巴掌声是扇在他脸上似的。
只是,这怎么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大汉的面前。
围观的民众正暗自惊奇,却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响起:“啧,你这嘴巴真是比那沤了三月的茅厕还臭不可闻,今日爷就勉为其难替你洗洗。”
话音刚落,一抹白色的身影走出人群。
“唰”地一声抖开手中的一把折扇,兀自摇了摇,雪白的扇面上被人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风流天下”。
风流天下唯君一人,这字写的好生猖狂。
我暗暗记在心里,只是心里又忍不住去想,这白衣人的背影看着好生面熟,只是与记忆中那人消瘦的背影有些出入。
白衣人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年轻男子前,头也不回地继续道:“况且你那主子一看就是个短命相,人家说的就是实话,若是听不得实话又何必找人算命,脑袋拎不清,怪得了谁?”
听到这,我恍然发现这位还是个嘴里不饶人的。
白衣人抛下那番话就懒得再理那大汉,反而将目光一心转在那年轻男子身上,开口问道:“这位公子,可有伤到哪儿?”
年轻男子本就被吓得不轻,如今又突然出来一个人为自己解了危机,登时便是一呆,盯着那白衣人发了老半天呆也没见他吐出只言片语来。
恰逢此时,一阵脚步声蓦地传来。
我还未来得及回头,却见前方的白衣人猛然回过头来,教我看个正着。
只见这白衣人有着一双璀璨的桃花目。
眉眼微微上挑,笑意隐含其间,神采飞扬。
这一瞬,令我不住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副扇面上的题字,好一个“风流天下”,好一个……白玉堂。
纵使面前这人比我见到时的年轻许多,我仍是一眼就认出来。
只是,眼前的白玉堂分明更加鲜活。
那双泛着潮红的桃花眸中此时清亮犹如漫天星辰,晕着灯火,暖入人心。
长街、人群、灯笼、火光,统统摒弃。
于街头,透过我看向我的身后。
他笑着唤道:“猫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