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寒城》慕九越

9、交易

　　“请进。”
　　微微低沉的一把嗓音，带着淡淡的疏离与淡漠，却丝毫没有惊讶。
　　两个随从被点了穴道，止水无视了他们瞪到快要抽搐的眼睛，直接推门而入，迎面而来一阵熏香的气味，但并不甜腻，反而有种些许温和微苦的感觉。
　　止水的目光在进门的一刹那，就不可控制地被帘帐后的那个人所吸引了。窗外的月色与灯光落进来，将那寥寥侧影映在帘子上，可偏生看着姿态清逸，有清风霁月之质。
　　“有事？”他微微侧了头，几缕发丝顺着肩滑落。
　　“自然有事。”止水将手里的托盘向那身影推了推，“店家托我为公子送来这一壶桂花酿，说是这节气当有桂花酿相伴才好。”
　　言语间，止水已往两只酒杯里倒满了金色的桂花酿，自己握了一杯，将令一杯连着托盘推向帘子。
　　本料想止水这番大费周章地寻他，为的不过一颗明珠，说话自然会直截了当，不想开口却是为了一杯桂花酿。
　　他微微有点意外，但并没有什么多说什么，隔了帘子取了那杯酒。
　　止水见他手生的秀气苍白，仿佛无力，心里也暗暗思考了一下，若是要硬抢自己有几分胜算……
　　止水思量了一番，觉得对手还没有动手，也实在无法估测，于是就着那酒饮了一口，才开口，“我来这里，一是多谢你梓山救命之恩，落水之难，承蒙搭救。”
　　说着深深做了一揖，只是尚未弯下腰，却被一股绵柔清寒的内力给托住了。止水偏了头去看他，心里对他这份隔空送来的内力着实有些佩服。
　　“我不过还你搭救风葬之恩，于你并无恩情。”他并不好奇止水如何知晓那晚之事。
　　止水颔首，她本就不喜欢这些子繁文缛节，但师父再三苛求她，她也只得从了，现下听他一言，觉得也甚是在理，于是就从善如流地又坐下来。
　　止水又喝了杯酿，瞧着那银盘似的月半晌，才赞道，“这月倒是好看，跟我前几日丢的珠子有些相似，公子说是不是”
　　铺垫了那么多，正题终于来了。
　　他并不言语。
　　止水又道：“公子不说话我只当你默认了，既然如此公子承认了，我也不妨直接说了，那珠子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公子若是方便是否可以还我”
　　她虽然看不见帘内人的表情，却感觉他此时微微勾着唇角，“世上明珠千万，你想要的，是哪颗。”
　　止水刚想开口，心念一转，这人明明是晓得的，却还来问，怕是对云饮轩的事还有几分芥蒂，想到这就有些头疼。
　　原本止水当初不想同赵乌龟纠缠才出此下策，也没想过后来会再见，连那人的脸容都没看清，还笑嘻嘻地凑上去调笑两句。现在想想，止水几乎想扇自己两巴掌，叫你作，瞧，麻烦来了吧。
　　不过现在计较也于事无补，止水深吸了口气，“我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云饮轩的那次的确我错在先，你可以说说，我如果想得到那颗珠子，条件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他才道：“那颗珠子，有何奇特之处”
　　这倒是问住止水了，她要是知道那珠子的作用就好了，说不定可以想想其他办法，关键问题是她拿到珠子的时候，急着下山游乐，根本问都没问她师父。但是若说不重要，那人大可有千种理由不还她。
　　“那珠子……”她想了想，一本正经道：“你有没有听过西海的东陵山此山生于海上，山上生有奇草冰敛株，此草七七四十九年方可结成一果，这种果子就跟珍珠生的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这是冰敛果”那人微微地笑了。
　　止水点头。
　　这倒不是止水胡扯，医书古籍上的确有这种果子的存在，但是，绝对不是那一颗。
　　静了会，帘内淡淡道：“听闻你精通医道。”
　　止水先是奇了一把他的话题转换之快，后想起落水后她指点人扎针也就默认了。
　　“南宫韶的毒，是不是有些棘手？”
　　在止水一愣的空档，侍从托着一个紫檀盒子进来，当着止水的面揭开盖子，莹润润的稀世之宝躺在里面。
　　止水眼睛几乎瞪出来了，努力控制住自己才压制住一把抢过来的欲望，“九叶芝!”
　　一个医者看见这样难得的药材，不激动是假的，而且巧的是，南宫韶的解药恰恰需要这样一味引子。
　　“你若答应我一事，它就是你的。”
　　带着一点低沉的嗓音宛若最诱人的毒药，仿佛三月的料峭微风，吹的止水心里痒痒，尽管理智清晰无比，但仍然忍不住想要去尝尝那滋味。
　　好多年后，孟宁问过她，如果当初晓得最后的结果，你还会不会答应他她那时已清晰许多，也历经了许多，也明白，他们的一段缘分，大概只在于她那时的答案。她唇瓣微挑，答案与现在一般无二。
　　“我答应。”
　　止水几乎没有什么思考，可是算得是毫不犹豫。她还没有问是什么事，也没有问缘由，她想要那棵九叶芝，还需要什么其他理由呢
　　殊不知，命运的齿轮在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里开始转动。
　　帘里人沉默了片刻，“重阳将至，琅瑗楼的花会上，头牌洇苑将献上一舞，但是洇苑即将离开”
　　止水的目光简直无法从九叶芝上挪开，“哦”
　　“你，就是洇苑。”
　　止水终于抬头，静静凝视那道清峭身影，忽然微微笑起来。
　　“公子这可算是打错算盘了，一来我可不会跳什么舞，二来，易容术我虽是颇有心得，但是完全易容成另一个人，如果易容大师曾叔子在世倒可以试一试。”
　　“舞可以学，至于易容……”他顿了顿，淡淡道，“世上看过洇苑的人，并不多，唯一会出现在琅瑗楼的，不过……沈抒而已。”
　　“沈抒!他会出现”止水控制住心里的诧异。
　　“不必担忧，沈抒若说你是洇苑，没有人会怀疑，而你的目的就是不着痕迹地让将明堂堂主裴遇得到最终的结果。”
　　“他凭什么认定我是洇苑呢？”
　　帘子忽然被揭开，一个人影逆光走了出来，月光温柔地洒落衣袂。在止水还没有看清他的眉目前，他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语。
　　“就凭……你救过他。”
　　他一字一句都那样带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可是落在止水心里却能掀起惊涛骇浪。
　　他居然知道她救过沈抒!止水一时还不能体会到其中所包含的意义，如果说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么她做的一切岂不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待她回过神，他已经离开。止水急忙追出去，却与一个月白衣衫的人影撞了满怀。
　　止水定了定神，抬眸，“凌宣”
　　凌宣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微凉，“小心了，孟姑娘。”
　　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