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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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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山。
荒山野岭之间竟有烛火飘摇,星星一点,宛若鬼火萤光。走近了看,才知道是一间有些年头的客栈,处于一片树林之间,轻易会被人忽视。过路的人却少不得在此歇息。
客栈里惟有两个店小二,一个厨子,一个账房而已。
有人在吃饭。
他们很沉默,只在闷头吃饭,没有一点声响,然而他们每一刻都处在紧张之中。他们的剑,就在手边。
华山派的人。
夜很安静,只听见门外灯笼被风吹着撞击门棱的声音,偶尔远处有猫头鹰啼叫,显得格外凄凉。
华山子弟很快就结账,准备安寝。
“笃,笃,笃。”
有人在敲门。
店小二开了门,是个遮面的年轻女子。
“客家,进来歇会吧。”
女子笑吟吟地要了间客房,华山派的人正与她擦肩而过。
止水僵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啊。
客栈虽小,却五脏俱全。
止水不知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要了壶茶,在窗边慢慢的喝。
等到半夜,还是一片寂静,止水无聊地几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忽听细细一缕萧声从远处传来,几不可闻。萧声很淡,宛若清泉鸣露,又似渺渺风声。止水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寻着萧声而去。
后院十分开阔,种着半亩菊花,正开的缤纷。一株红枫遮住大半的院落,一入院子,满目嫣红。飘零着如雨的叶,一片片,如蝶,如舞。
素衣白裳竟被穿出遗世独立的风骨,他静静立在那里,沉静美好。月光清淡,光影交织,仿佛从暗处生出的绝世白莲。
“你来了。”
渺渺的嗓音,仿佛雨雾,历尽岁月尘埃,等待了许久,终于能在心底回响。
他慢慢抬起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清浅的影。白玉面具极其精致,只露出削瘦的下颚,弧度优美至极。
那是如梦如幻的场景。
她有些诧异地走过去,怔怔看着他,“你是……”
落叶飞雨,她疑惑地抬起手,握住那一角白玉,入手温润。
他淡淡勾起唇角,整个人仿佛飘飘渺渺的,眼中却静似深水,不可捉摸。
风忽然吹起落叶纷纷,一刹那间,遮住她的视线。
那抹白影,只在呼吸之间,已消失了踪影。她茫茫然地看着那一片空白……
止水一个激灵,猛然从梦里惊醒,愣了一会,想着自个怎地做起春梦了,不过,没看到面具下的脸,倒真有几分遗憾。正在发呆,忽听一阵细微的呻.吟声,似乎从客房内传来,夹杂着怒骂之声。
止水寻着声音走过去,竟来到华山派的房间。她小心翼翼地戳破窗户纸,只见方才几个华山子弟都躺在地上痛呼不止,而两个店小二却蹲在旁边打量他们。油灯冒着袅袅的青烟,淡淡的香气传了出来,带着一些甜腻。止水心里已经了然,想来这几个人都是初出江湖,不知深浅地点了店里的油灯,中了招。
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华山子弟吃力地扬起头看着店小二,“卑鄙,你们……你们竟然下毒。”
那店小二轻蔑地看着他一脸愤恨的样子,“华山派的不过如此,我当有什么三头六臂。”
那华山子弟止水认得。在华山的时候,为了掩饰女子的身份,也不与人多加言语。虽然不与他们打交道,也勉强认得几个。这个华山子弟似乎是名唤文桓的,性子耿直,为人十分单纯,在华山时,也颇为照顾止水。
店小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遇上我们江北四蛇,也算你们运气不好,上头要你们的命,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说着从腰间拔下一把刀,在灯下仔细看了看。
文桓目中虽流露出愤怒痛恨的神色,无奈已经中了毒,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眼见刀已高高举起,文桓只得无奈地闭上眼睛。忽听门外哐当一声,动静不小,那店小二堪堪停住刀,皱起了眉,扭头说道,“老三,你去看看。”
李老三站起来,径直推开了门。
夜色正浓,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摆在木阶上的花盆如今已碎了一地,一只黑猫蹲在旁边轻轻扫着尾巴。
“老大,没事,一只夜猫,我去处理了。”李老三随手捡起来一片碎花盆,冲黑猫砸去,黑猫尖叫一声,窜入花丛中。
李老三准备扭头就走,忽然脖子一麻,浑身便失去了力气,扑倒在地。
店小二感到不对劲儿,也随即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李老三躺在地上。“老三!”
他虽然感到惊讶,但是他并没有李老三那么冲动,反而警惕地向周围看了看,才小心地慢慢走过去。
止水站在屋檐上,看他一步一小小心地走过去。待到他小心翼翼地蹲下去探查的老三的情况,手中扣着的银针才出了手。
一缕寒芒细微无声。
但没想到吴老大毕竟是老江湖,竟然警惕地侧身避了过去。止水着实没料到他居然能够察觉,吴老大已经在转身。
止水一点砖瓦,轻盈的从屋檐上跃了下来。在吴老大尚未完全转过身子的时候,已经掠到了他的身后。一个手刀劈下去,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他。
止水走进房间,掐出药瓶给文桓闻了闻,不久文桓就转醒了。文桓迷迷糊糊地看着她,“姑娘,你是谁?”
止水替他推拿几下穴道,感觉他已完全清醒了,才开口说话,“是路过的而已。”将药瓶递给文桓,“给你师兄弟闻闻吧,解了毒就离开这里。”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文桓拉住了袖子,只得转头,“还有事吗?”
文桓是个老实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多谢姑娘了,只是文桓还不知道姑娘的名字,也不知以后该怎么报答姑娘。”
止水心道,以后少跟我作对就好了。嘴上却说,“没什么。”想了想又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惭愧,我们本是追踪一个陷害师尊的罪犯来到此地,却在云集客栈跟丢了,如今正打算向北与其他师兄弟汇合。”文桓满脸遗憾之情。“这贼子我与师兄必然饶不了他。”
止水默默看天。
文桓正在替他的师兄弟解毒,止水忽然站起来,目光遥遥看向门外。
“怎么了,姑娘?”
文桓见她面色忽地肃穆,不由地问她。
止水回眸笑了笑,“文桓小公子,我们有缘再见了。”言罢,身形已闪出房间,一路朝客栈外奔去,身后文桓疾声唤她,“姑娘,姑娘……”
止水虽然作战经验不足,然而对杀气却是极为敏感的,客栈以北,聚集着浓烈的杀意,非穷凶极恶之人无法积淀。然而这样的杀气不会无故而来,绝不会是为了华山子弟,而追杀她的赵老大也不会追到这里,而且,即使是以凶煞之名,名扬江湖的赵规,也不会有这般的嗜血杀意。
这客栈能吸引这种杀气的人,可不多,去瞧瞧热闹也是好的。
梓山地方虽然偏远,但不妨碍这里山清水秀,一片沉沉的湖水撒着皎洁的月光,而湖边疏种几株浅色木芙蓉,淡淡花香在月下蔓延。
与这美景不相符的大概就是树下一圈的黑衣人,这群杀手的武功明显要比前几日刺杀止水的要高得多,浓烈的杀意似乎让一切都变得肃杀。
他们没有蒙面,他们的长相大都一般,平淡到融入人群就无法辨别,可是,他们的杀意却让他们像一把刀,出鞘的,锋利的刀。
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紫衣宫裙的艳丽女子,眉目间氤氲着沉肃与冷意,她如同一朵紫色的莲,在暗夜与杀气中盛大绽放。
风葬。
以葬为名,即是将死之人,那么生死又有何可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