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寒城》慕九越

5、梓山

　　止水到的是一间闺房，入门，就看见一个眉目精致的女子扶着胸口躺在一个男子怀里，面色苍白，额上俱是冷汗，看起来痛苦异常。
　　她连忙摸出银针，“我来试试。”
　　莫临溪冲那男子道，“相信她。”
　　男子才慢慢扶着南宫韶起来，止水毫不犹豫地落针。银针在穴道之间翻转，快得只让人看见一丝银光在她纤细的指间流转，竟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南宫韶已经安稳下来，慢慢睁开眼，点漆一样的眸子含着淡淡忧郁，笑起来如同易碎的琉璃花，“老毛病了，多谢姑娘施针。”
　　“南宫吟轩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南宫吟轩生得俊朗非凡，线条冷峻中透着一股子侠义气息，只是同止水说话时语气凉凉，显得对止水这个救命恩人倒没什么尊重的样子。
　　“小事。”止水摆手，觉得可能人家天生就这样，也不在意，探身摸了摸南宫韶的额头，“暂时没事了，南宫小姐的病有些年头了吧？”
　　“嗯，这位姐姐，”那粉衣女孩子点点头，“我姐姐这病是从小就有的，十几年了，也不见好。你能不能给治好啊，你看起来比那些大夫医术好多了。”
　　止水斟酌一下，“这病……有些棘手啊。”
　　南宫吟轩愣了下，看着止水，目光冷淡，“吟月就是有些鲁莽，南宫府也不能强求姑娘。”
　　“我不是推脱的意思，”止水见他的神情，解释道，“这病十分古怪，南宫公子先让大小姐休息吧，待她脉息平静了，我再看看。”
　　南宫吟轩微微释然，“麻烦姑娘了。”
　　“哪那么客气，姑娘姑娘叫个不停，我姓慕，心若止水，我的名字，就是止水。”

　　几近暮色四合，止水替南宫韶把着脉，这病美人微微地笑着，模样十分惹人怜惜，“听闻止水姑娘是莫大哥的师妹。”
　　止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这真是我一生的不幸，他一定没少说我坏话。南宫姑娘，换只手。”
　　南宫韶从容地换了手，含笑望着她，“怎么会呢？莫大哥经常与我提起你，都道你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止水在心里默默道，你确定不是可恨？
　　想起在山上的时候没少拿她唯一的师兄试药的事，止水就对这种说法有一万种怀疑。不久，止水凝眉松了手，喃喃自语，“奇怪，我竟然察觉不出一点异样。”
　　南宫韶毫不意外，“所以给我把脉的大夫都这么说的，他们说，我的脉息，与常人无异。”
　　止水撇嘴，“别把我跟那些庸医比，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这不是病。”
　　“不是病？”南宫韶愣了，这种见解真是第一次听。
　　“是毒。”

　　“毒？”
　　“不可能！”南宫吟轩摇头，颇为怀疑地看着止水，“韶儿怎么会中毒呢？止水姑娘，会不会是你诊错了。”
　　大厅上，止水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没有，的确是毒。”
　　南宫吟轩沉默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可止水素来心思玲珑剔透，微微笑了，“也许南宫公子觉得我底细不明，是否能相信都是个问题，可是天底下，能治好大小姐的人，可不算多。”
　　她只低头慢慢地饮茶，也不管南宫吟轩的神情。想着他们兄妹情深，又有着莫临溪的面子在，慕容吟轩承认是必然的。
　　果不其然，半晌后，南宫吟轩道，“止水姑娘是莫兄的师妹，在下不敢有疑心。”
　　不敢有疑你还想了那么久，止水撇嘴。
　　吟月倒是直爽性子，“慕姐姐有办法就试试吧。”
　　止水从袖里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纸笺，“这是止痛的药方，若是再痛，可按此方缓解疼痛。”
　　“只能止痛？”南宫吟轩接了，展开看了看。
　　“唔，毕竟陈年旧疾，我还需再看看。”止水站了起来，“我有些倦了，南宫公子，告辞了。”
　　南宫吟轩复杂地看她一眼，嘱咐吟月领她去客房。

　　莫临溪早已久候多时，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止水一把夺过酒杯，“再喝，你就肠穿肚烂了。”
　　“啰嗦。”莫临溪干脆用酒壶，晶莹的酒液顺喉而下。
　　“人都说一醉解千愁，你又不愁，喝什么喝？”止水无奈，“真不知道你怎么有喝酒这破习惯的。”
　　莫临溪嗤笑，“小丫头懂什么，醉了，对别人是麻醉，对我，是更加清晰。”说道后面，声音慢慢低下去，一时间，暗夜里的眼睛里也深邃莫测。
　　止水不自在地转头，“特别不喜欢你这样，跟背负了血海深仇似的。”燕落山十年相处，她始终不明白，她唯一的师兄到底背负了什么。
　　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孟宁呢？我醒来就没看到她。”
　　莫临溪耸肩，“我哪里知道？她素来独行独往的。”
　　止水不怀好意地笑了，“她说你看了姑娘的身子，是南宫韶吧？”给南宫韶把脉的时候，她就一口一个莫大哥的。
　　“没有。”莫临溪干脆地一口否决。
　　“我不信。”止水更干脆。
　　“小丫头，别闹了。”莫临溪满是无可奈何地揉揉她的脑袋。“明天我去一趟华山，你就给我乖乖呆在南宫府，帮南宫韶看好病。不许惹祸，听到没有？”
　　“你不会要去华山跟他们解释吧？”
　　“你惹麻烦不小，必须要解决。”莫临溪沉吟片刻，“不久就是武林盛会，如今又出了这些事，恐怕风云将起。”
　　“这才热闹嘛。”
　　莫临溪一把推开她，“少给我唯恐天下不乱，明珠呢？给了我，你就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止水不情不愿地去掏衣袋，嘟囔着，“凭什么我要待在这里，我……”指尖探到衣袋里，然后……
　　她保持着掏衣袋这个动作，脸上神情变化得甚是精彩。从白变到红，再一点一点地变成惨白。昏黄的灯光照在脸上，都是雪白的。
　　莫临溪冷眼看着，心里已猜到七八分，明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声音却比水都温柔，“别跟我说弄丢了，小师妹，否则……”阴森森地说，“你就回燕落山再待几年，不用出来了。”
　　止水眨眨眼，似乎在思量莫临溪这句话的分量。
　　莫临溪当着她的面，生生捏碎了瓷杯。
　　“我立刻找。”

　　一颗拇指大的明珠要说找谈何容易，任她止水将她在南宫府待过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莫临溪坐在凉亭里好整以暇地看他的小师妹从东找到西，从北跳到南，钻草丛钻得满头草屑。
　　止水颓然地坐在地上，一脸狼狈相，“天都亮了，也找不到。”
　　“再想想。”
　　如果不在南宫府，那么只能是昨天弄丢的，昨天……昨天，云饮轩！
　　她一拍巴掌，“对了，昨天我被赵规追的时候，不小心跳进一间浴室，应该是那时弄丢的。”其他时间她根本没有解过衣衫。
　　“你确定？”莫临溪狐疑道。
　　“确定的。”止水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我去找找。”
　　眼见止水几下就跳得没了踪影，莫临溪摇头，“换身女装去，别再被人认出来了。”
　　“知道。”

　　“你真不知道啊？”
　　小厮摇头，“姑娘，真没注意。”
　　一连问了几个云饮轩的人，没有一个人看过那明珠，止水以为他们贪图明珠，开出一个不菲的价格，可就是无人回应。
　　止水只好抱着侥幸的心去了昨天的浴室，那里大概是云饮轩最清净偏僻，风景也是最好的地方了。
　　止水跳进去探查了一下，池水清澈见底，的确没有珍珠的存在。她很沮丧，师兄会宰了她的。
　　一不留神，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本书，她见过的一本书。
　　那少年的书。
　　止水捡起翻了翻，奇怪，里面居然什么字都没有。昨天微微瞥了一眼，明明满满的都是字。待翻到末页，才有两行字，写得分外清隽，风骨铮铮。
　　八月十一，梓山。
　　止水仔细想想，今天不就是八月十一么？梓山？似乎是安城西方群山中的一座。梓山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