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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渡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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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模样的人携着止水一路飞走,直到正午十分才停在一处破败的茶棚歇息。
话说书生谈吐甚是文雅,面上含笑,无论怎样都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即使是哄劝止水吞下散功丹,也是一副为你好的笑容。
止水看着那丹药,默默抬头看天,这荒郊野岭的,她武功又失了大半,反抗好像的确不明智。于是哀叹一口气,干干脆脆地吞下去了。
她也不是不想耍点花招,但是那书生目光实在敏锐,若是看出什么差池,这小命可是捏在他手里呢。
书生摸摸她的头,“这么多女孩子,就你最听话了,待会见了两个凶神恶煞的老鬼,可也要乖乖的,他们可没我那么善良。”
善良……只是对无法反抗的猎物的一点好奇心吧。
书生话音刚落,山林里便传来一声喝叫,“佘青子,说谁凶神恶煞呢?”
远远地飞来两个人,看似是一对夫妻,老头腰板甚是硬朗,而老妪身形枯槁,可是一头发却是乌黑油亮。甫一落地,老妪如幽灵般的两只眼睛便紧紧盯着止水的脸看,桀桀怪笑起来。
“挺水灵的女娃娃,这一头长发可真是好看。”说着还伸出手去抚摸止水的头发,脸上流露出贪婪古怪的神色。
佘青子笑起来,文人墨客的书生气越发浓重,“邵老宛,别那么心急,到了时候还不是你这个头发怪的”
老妪狠狠剜了他一眼,恋恋不舍地收回手,“什么老宛!是小宛!”
邵小宛……
止水看着老妪一张皱纹横生的脸,真的很难将这个名字跟她联系在一起。
“都一把年纪了,还……”
“佘青子,你是活腻歪了吗?我再老,能比得过你个阴阳人”
佘青子正想再反驳两句,老者却开口了。
“好了,别吵了。”老者冷冷道,“小宛,我们先带人回去。”
佘青子笑笑,没有再说话。老妪哼了一声,一把拽过止水,“走!”
夫妻二人都是精修内功的高手,尽管如寻常人一般赶路,也是健步如飞,所以止水只能被迫跌跌撞撞地跟在两人身后。二人也丝毫不顾止水的状况,倘若止水稍稍落后,就拽着一路走,磕到了不少沙石,止水身上更是伤上加伤。
如此直到傍晚,到了一川河水边上的时候才稍稍停下。老妪用麻布细细裹了一头黑发,老者也佝偻着身子,止水也被迫换了麻布衣衫。如此一看便是寻常一家三口的模样。
老妪一路上都在痛骂佘青子拖拖拉拉,害得他们不能按时回去,到了渡口,没有见到一个摆渡人,更是怒不可遏,眼见日落时间,再不渡河,也只能露宿野外了。老者忽然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打个手势让老妪仔细看。
已是黄昏,夕阳自天际散落丝丝金色,河边芦苇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河面一片开阔,水天一色,不染纤尘。就在这片疏朗景色里,缓缓从上游飘来一叶舟子。简单的木舟子,顺流飘荡在晚霞流连的河面,便有了几分古朴的味道。
舟中一梢夫,一白衣公子。
看样子似是随信游玩的公子倦怠归来。
公子闲闲地抚着琴,伶仃的琴声飘散于天际。几丝墨发在晚风里徐徐拂动,更衬出如画眉目的淡然悠远。
若不是看过那张脸,止水恐怕真的会以为是游荡人间,不染红尘的逍遥散仙。
真是人间何处无相逢啊。
老者嘶哑着嗓音问那越行越近的舟子,“船家,可能载我们一程”
艄公摇头,粗声道:“老人家,这船是这位公子的,我可做不了主。”
老妪拭着眼角,“可怜我们奔波了这么久,还要露宿野外,公子行个方便吧。”
其实船倒不是很小,载个三五人不是问题,只是这样一位翩翩的公子,怕是很难答应这形状落魄的三人的。
老妪推了一把止水,“小女身体弱,不能野宿,还望公子可怜。”
止水身形本就纤细,如此狼狈模样看起来也有几分伶仃弱质。只可惜散乱的头发几乎全遮住了脸,否则一定可以看见这个弱女子脸上无奈的神情。
夫妻二人说唱俱全,可怜之极的样子。
那公子似乎对那船夫说了几句,随即那船便靠了岸。
“这位公子愿送诸位一程,请上吧。”
于是夫妻两一前一后暗暗挟着止水上了船,自觉地远离那公子。止水暗自叫苦,她本惧水,随水飘荡的滋味已然不爽,何况两人前后死死盯着她只得不时瞥一眼那白衣公子。
公子静坐船头,神情淡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存在,也没有看见止水的目光。
晚风徐徐,水面上一片波光粼粼。止水看着心烦,干脆闭了眼,不觉间已到了岸边。
夫妻俩前后上了岸,一边对那船夫感谢着,一边又催着止水上来。
止水刚刚站起,一个浪头拍在船身,她也随着那船一晃,恰好跌向公子。
公子一把扶住她,她顺势躺入他怀里,借着衣物的遮掩,本想唤他的名字,转念一想,只低声说了两个字,“朱喙。”
洛寒城面色一片平静,只轻轻推开她,清清淡淡道,“姑娘小心了。”
止水哽了哽,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只好瞪了他一眼,才慢吞吞地走上岸。
舟子随即又悠悠荡开,划入河心,在一片余晖中飘荡。
夫妻二人见他并无异样,不由松了口气,才扣着止水步行,不过这次脚程慢了许多,止水显得也不那么辛苦了。
三人消失在林子里,那舟子却停在了水面上随水而流。白衣的洛寒城拨弄了几下琴弦,忽然开口道,“去找一只朱喙来吧。”
船夫一改颓唐形象,颔首点头,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消失不见。
余晖散落,行舟飘荡,他静然而处,神态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