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寒城》慕九越

13、竞价

　　九月九，琅瑗楼，佳人舞，倾城误。
　　说的正是洇苑，桑澜城第一美人。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江湖豪客，甚至会有朝廷要员，走卒贩夫，形形色色，鱼龙混杂，各怀鬼胎。
　　灯火通明，莲池里点燃了黄金的莲叶灯，各个包厢纷纷亮着，酒香，脂粉甜香，混杂在一起有种让人疯狂的气息。
　　人声鼎沸，训练有序的丫鬟在琅芫楼门口接客，一片熙熙攘攘。
　　琅瑗楼是回字形楼，共三楼，第三楼因为地势较高并没有人来。然而此时无声无息地走入了一个清瘦身影，有特意等待的侍女轻轻拉上了轻罗细帘。
　　该到的人都已经到了，对此势在必得的将明堂堂主裴遇坐在二楼最好的位置，而飞云剑沈抒坐在与之相对的位置。
　　几场无关痛痒的歌舞过后，裴遇明显有点不耐烦，手里的酒杯已经砸向莲台，粗着声音，“洇苑呢？本堂主不是来看这些庸脂俗粉的。”
　　将明堂本来只是一个小帮派，但自从十几年前裴遇接手后，开始整治整个帮派，对其他帮派开始吞并。若有不服者，按照江湖规矩处置，绝不留情。
　　而裴遇看起来温厚，实则手段狠厉，心思毒辣。将明堂渐渐地开始与五大门派齐肩，在水上更是一家独大，三山五岳的帮派，莫不听其号令。
　　“嘭……”
　　杯子碎开后，琅瑗楼瞬间安静了。
　　偏有不怕死的说话了，声音听着有些轻蔑的意味，“牛嚼杜丹，又何必分个好坏”
　　裴遇鹰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房间，森森道：“沈抒，不要以为你老子在朝堂有些势力，就可以来挑衅我。这里是江湖，将明堂的地界!”
　　沈抒嗤笑一声，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中都是赤.裸.裸的鄙视。
　　主事的董芳娘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大人们，洇苑可是要出来了，还望各位给洇苑一点面子。”
　　沈抒笑了笑，一派风流的样子，“洇苑美人的面子岂能不给呢？裴堂主，刚刚那些都是形容小人的言语，裴堂主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的，不是吗？”
　　裴遇哼了一声，居然忍了他的弦外之音，只当做听不懂。
　　“呼……”
　　风从门外吹过，吹来了红色的纱曼，艳丽的色彩，遮住了众人的目光，遮住了旖旎的心思，世界在这一刻静下来。
　　那抹如折柳一样的身影，轻轻吹开兰花一样优美的手里的花瓣，滟滟花雨下，那巨大的纱曼倏然掀开。嫣红舞衣下的那个少女蓦然回首，长睫似羽，漆黑眸子里波光潋滟。
　　她遮着面纱，眼角含着笑意，墨缎长发如同一匹瀑布披散下来，与舞衣一起在风里微微吹动着，风华绝代。众人俱无法想象那面纱下该是何等绝艳的容貌。
　　她轻轻抬起手，十指间有禅意的温柔，本是一个开始，她微微仰着头，挑着目光向上。
　　最高的阁楼上，一双手轻轻挑开了帘子，露出后面那张脸，淡漠的神情忽然出现一点浅微的笑意，比世间任何一副山水墨画都要美。
　　一阵古怪的风吹过来，恰巧吹开止水脸上那副面纱。
　　满堂大轰，惊艳的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其实止水虽然易了容，但是并不能描绘出洇苑十分的容貌，但是处于这样的氛围中，浓烈的熏香本就让人心神摇曳，艳丽的色调映在舞者的身体上，更是人感觉舞者的动人妩媚之处。
　　止水蓦然一僵，顺着那个古怪的方向看去，洛寒城斜倚着阑干，好整以暇地啜饮着手里的酒。
　　止水恨不得把他揪下来暴打一顿。
　　裴遇突然开口，“芳娘，本堂主觉得不必再跳了，我出一千两，让这位美人陪陪我。”
　　芳娘倒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裴堂主不是不晓得琅瑗楼的规矩吧？这舞是助兴的，虽然不是正餐，总要按着规矩来的。”
　　不是正餐，这一点倒是提醒了不少人，这次的目的可是比金钱更重要的情报线索啊。
　　沈抒低低一笑，“董芳娘，大伙的目的在哪，你倒是清楚地很，既然清楚，也不妨顺水推舟了吧。”
　　既然飞云剑都这么说了，底下更是群情鼎沸，“是啊，是啊……”
　　“开始吧……”
　　“人再漂亮未必及得上颜大小姐啊……”
　　芳娘沉吟一会，最终点头，“好，竞价开始，价高者，不仅能得到洇苑的相伴，更能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
　　大家虽也知道不可能争的过财大气粗的将明堂，到底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万一那情报被泄露了呢？他们可不就占了便宜再说，人人都知道，裴遇好色，未必是冲那事来的，毕竟这是第一美人第一次献舞，也许……
　　这世上的一切有太多的侥幸存在了。
　　沈抒喊了一声，“一千两!”
　　芳娘提醒道：“沈公子，裴堂主刚刚也是一千两。”
　　沈抒笑，“我知道，但是我说的，是黄金。”
　　满堂哗然。
　　需知一两黄金可就够一户人家吃喝一整年了。
　　人人都知道沈抒是官家出身，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沈抒原本家里就是从商的，生意做的极广，富的时候，堪比国库。这就是裴遇不敢和他太较真的原因。
　　芳娘笑了，“好，沈公子出一千两黄金，折合市价，也就是九千七百两白银，还有没有更高价？”
　　裴遇咬牙，“一万两!”
　　沈抒悠哉道：“一万一千两。”
　　裴遇大怒，有些口不择言，“姓沈的，你非要和我作对不成”
　　沈抒一副无奈的样子，“都是在竞价，裴堂主何出此言啊？”
　　裴遇冷哼一声，“一万两千两。”
　　……价还在继续往上抬，但看得出财大气粗的裴大堂主对沈抒恨的是咬牙切齿。
　　止水唤来一个小丫鬟耳语几句。那丫鬟立马走到裴遇身边，说道：“裴堂主，我家姑娘闻你多次邀她相见不得，而今又肯花了大价钱来邀她，若要你再次提价实在过意不去。因此我家姑娘愿意去劝劝沈公子放弃，圆了堂主的夙愿。”
　　裴遇岂有不允。
　　众人见拍价刚刚停止，洇苑就踩着莲步款款往沈抒的地方过去，心里了然，最终还是飞云剑赢了啊！叹息一声，各自回各自的位了，更有不少离去。
　　刚刚踏入沈抒的房间，沈抒便凝视着她。
　　“你不是洇苑，你到底是谁”
　　止水抚掌赞道：“沈抒公子好眼力!”
　　“你有什么目的？”沈抒也不见恼。
　　止水毫不客气地坐下来，“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为什么还要去夺？哦，为了那份线索是吧”
　　沈抒摇头，“刚刚在楼下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你如果真是洇苑，刚刚见到我就不会是那种神情。”
　　“那应该是什么神情？”
　　沈抒摸摸鼻子，“她会把我踹出去的。”
　　止水抽了抽嘴角，“原来你好这口……”
　　沈抒脸黑了大半，细细打量了止水，随即又笑起来，“不是洇苑也好，长的也算是个美人。”说着挑了止水的下巴，眼里桃花潋滟，“一万多两换一夕露水姻缘也不算亏。”
　　止水翻了个大白眼，“你不是为了那个闹得江湖风风雨雨的失踪案来的”
　　沈抒一脸纯良无辜，慢慢凑向止水，“这个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希望洇苑陪了那只猪而已。”
　　“你喜欢她”
　　“朋友之谊而已……”沈抒的呼吸已经拂在止水肌肤上，眼神越发动人，止水淡定地看着沈抒那张俊美的脸，“神仙醉。”
　　“什么”沈抒顿了顿，微微收敛了一点。
　　“沈抒，还记得云饮轩的神仙醉吗？”
　　沈抒忽然撑着身子站起来，仔细看她，皱了皱眉，“你是……”
　　止水笑吟吟地提醒他，“孟息。”
　　沈抒一脸被雷劈到的神色，“你是，孟息”
　　止水又补了一刀，“师兄没和你说过，他有个擅长易容的小师妹吗？”
　　“可是莫兄说……他师妹温婉美丽……”
　　止水淡定承认，“当然就是我。”
　　“莫兄说……他师妹甚是乖巧……”
　　“我不就是吗？”
　　“可是……”沈抒觉得自己有点对人生产生怀疑了。
　　“都是骗你的，他从小就是我试药的对象，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嫁出去。”
　　“……”
　　当止水一脸神清气爽地出来时，而沈抒一脸呆楞地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