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寒城》慕九越

14、丝绢

　　一杯烈酒迎面而来。
　　裴遇斜睨着眼，“洇苑姑娘既是看得起将明堂，就赏脸喝了这酒如何”
　　止水瞧着他似有三分醉意，眼中不怀好意，拿酒杯的手也是不稳，手下已经全被撤退，心里实在对这个老色鬼鄙薄得很。
　　只是此时也不方便逆了他的意，只好解了面纱，顺势饮了。刚刚放下白瓷的杯子，便被裴遇一把拉了过去，止水急忙伸手抵住了他的胸口。
　　被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搂着，真挺恶心的……
　　止水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想。
　　“你好像挺不愿意的”裴遇见她抵触，心中不满，“虽然你长的也不辜负了桑澜城第一美人的称号，但繁都有风弄，江湖有颜家小姐，你倒是耍起脾气了”
　　止水无奈，尽量表现洇苑的阮媚，“裴大堂主，洇苑虽然是……呃，风尘女子，但也不喜欢这样简简单单地……交出自己来，所以堂主，不妨慢慢来。”
　　眼神还羞带露，羞涩而艳丽。
　　这本来是止水向琅瑗楼的一个舞姬讨教的，那舞姬说，男人最是喜欢女子柔弱的一面的。止水为此还特意治好了她的陈年脚伤，现在用了一番力气才说出来。
　　不过倒真有些奏效，裴遇听了果然缓了脸色，只让止水坐下侍酒。
　　止水知道他在等什么，待他喝完也乖乖给他斟满，心里却在琢磨着酒里搁些什么料才好，正在是用含笑九泉，还是半步癫好这个问题上纠结的时候，裴遇突然幽幽看着门外。
　　“进来。”
　　止水刚好在思虑好的那一刻感觉到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
　　门外果然进来一个紫衣的女子，手里捧着一纸薄绢，呈递给裴遇，眼光却在低头的刹那飞快地瞥了止水一眼。
　　止水面上虽然不动声色，暗地里不由地惊疑了一声，居然是……风葬。
　　她来做什么
　　依止水的判断，风葬在洛寒城身边的地位必然不低，这种事又怎么可能麻烦到她除非替她的公子打探情况而来的。
　　裴遇已经打开了薄绢，凝视了半晌，面色变了几分，脸色惨白中又透露出几分阴狠。忽地冷笑几声，就着灯焰烧了那薄绢。
　　“银子我会派人送去的。”
　　止水瞟了一眼，只能努力分辨出丝绢边角的一枝藤蔓，眨眼间就被火焰吞噬，空气中弥漫着一点微妙的气味。
　　很淡很淡。
　　裴遇显得有几分焦躁，手紧握了几次，复又松开，提了杯酒想定定神，无意间看见风葬还在，心里更是恼怒。
　　“你还不走!”
　　风葬淡淡道：“裴堂主如果没有其他吩咐，这笔交易就算是成了，洇苑……”
　　“洇苑是老子花钱买的，琅瑗楼想出尔反尔不成!”
　　风葬顿了顿，“不敢。”
　　嘴上虽然说着不敢，身形却未动分毫。
　　裴遇手里的酒杯狠狠砸过去，“还不快滚!”
　　酒杯被避开了去，风葬深深看了止水一眼，后者却弯唇向她点点头。
　　风葬这才出去。
　　止水对风葬并没有什么怨言，虽然她差点弄的止水在梓山送了命，但细细一想，梓山当时的情景除了拼了命将止水推出去，待到人一多，不管她们到底有多厉害，终究也是双拳难敌四手的。
　　风葬不是恨她，是想救她，只是没有想到对于止水，水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止水自然不会没有一点容人的气量。
　　裴遇心情很糟糕，似乎急切地想去拿什么发泄，目光炯炯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在了低头斟酒的止水身上。
　　裴遇的手刚刚放在止水的肩膀上，止水浑身便是一抖，太恶心了。
　　想不到裴遇反倒有些兴奋，“你倒是挣扎啊! 不过一个低贱的舞女……”
　　止水觉得裴遇既然烧掉了丝绢，肯定是不想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的，而她也委实没有在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刚刚想要站起来，踹上裴大堂主几脚以做告别，身体却狠狠一晃，头脑越发昏倦。
　　“酒里……”
　　裴遇眯眼挑起她的下巴，“有毒。”
　　“卑劣，你居然下毒!”止水显得有些吃力。
　　“哼!真当我傻，洇苑……洇苑怎么可能卖身!”裴遇的爪子似乎想要去摸摸止水的脸，却被躲开了，也不生气，只居高临下地看着渐渐开始昏迷的止水。
　　“无论你们知道多少，所有人都会朝着十年前的那句诅咒去想，真相算什么权利富贵，谁不向往!”裴遇的表情很狰狞，整个人已经用力扑向止水。
　　止水似乎已经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看着裴遇过来，整个人不由地后退。而那丝绢像是引火索，将裴遇所有的暴戾都显现出来，裴遇眼里的血腥越来越重，似乎想撕碎止水。
　　就在裴遇几乎碰到止水的时候，几枚流星镖擦着裴遇的脖子发过去，若非裴遇反应即时，必定有一枚能打中他。
　　裴遇几个鹞子翻身，猝不及防地跌坐在漆柱边，一脸活见鬼的表情看着刚刚软弱的女子，活蹦乱跳地过来，手里还挟着几枚暗器。
　　“没道理，神仙醉是最好的迷药，不可能有人能安然无恙。”
　　裴遇眼中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光是凭借这个他消灭了多少对手，如今被一个女子轻易破解!
　　止水把玩着手里的飞镖，笑的一脸肆意，“神仙醉我小时候就是拿它兑酒喝的。”
　　“不可能!这个方子天下不超过三个人知道!”裴遇接近歇斯底里，仿佛根本就没有跟止水动手就已经战败的绝望。
　　止水耸肩，“没法子，当初这方子就是老头子写的嘛，我拿来研究研究，他有什么异议？”
　　虽然后来因为总是拿来捉弄师父，被师父追了满山跑了几趟，然后因为自己死性不改，师父发愤图强终于捣鼓出了解药，止水才被迫放弃了神仙醉，这件事才终止。
　　“裴遇，我只想知道拿张丝绢到底写了什么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噬心草毒就会发作哦。”
　　止水上前一步，眉眼柔和，笑意盈盈。
　　“其实也不会死人，就是痒的浑身难受，恨不得把心肝毒掏出来才好，万虫噬心，大概滋味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