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殇》红尘舞动

3、杀手涯 通常在罂粟

　　“过来。”罂粟对他微笑。
　　扣子不由自主地走向她，在她的榻边停住，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着了魔一般。罂粟伸出玉手扣住他的手腕，扣子猛地惊醒过来，连连后退，脸色一阵窘迫，他的身上这么脏，怎能污了她的玉手？
　　罂粟却不以为然，只是问道：“多大了？”
　　“十三。”
　　“十三？看你个头，我还倒是刚满十岁呢，看来多半是营养不良所至。香玉，这孩子体格奇佳，是个练武奇才，把他交给你了，好好栽培。”
　　“是，小姐。”
　　“扣子对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人了，只听从我一人之命，你可明白？”
　　“是。我妹妹呢？”
　　“你妹妹会活着，而且会活得很好，因为她是最能遏制你的武器。”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罂粟突然笑了，银铃般的，她起身，缓缓向扣子走来，衣衫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沁人心脾。
　　她含笑着看向扣子，白玉般的食指轻佻地勾起扣子的下颚，微微抬高，让他的眼对上她的，“现在有两种说法，单看你选择相信哪种。一是，你有想用生命去珍惜的人，我却没有，所以我妒忌，所以我要破坏，我要把你扣在身边折磨你；二是，我们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你注定要跟着我一辈子。你愿意相信哪种？”罂粟紧紧盯着扣子，扣子撇开眼睛，她的美丽，无法逼视。
　　扣子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说，他能说什么？既然说什么都已无用，不如什么都不要说。他历来言简意赅。
　　“我喜欢你的冷漠，但是――”罂粟的脸色转冷，道，“你要记住一点，永远不要暴露你最在意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都会成为你的死穴，所以，越爱便越要淡漠，这才是最好的保护。懂吗？”
　　扣子沉吟少顷，点点头。
　　罂粟放开他，笑颜又重回面上，道：“很好，希望你是真的明白。香玉，我乏了，你带他下去吧，好好打理一番。”
　　“是。”香玉恭敬道，对扣子使了个眼色。
　　他们都走了，罂粟再次躺到榻上，心却再也无法平息。当扣子问她“为什么是我？”时，她的心便不经意颤动了一下。
　　为什么？
　　是因为他吗？
　　罂粟缓缓忆起那个修罗场，那个人间地狱，杀手培训地，那里所有都是黑暗的，不管的利器还是人心，所有的所有都是黑暗。
　　唯一的光明是他的笑容，温柔，和煦，云淡风轻，似乎从来没有什么能难倒他，所有的困难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在年幼的她心目中，他就像神一般高大。
　　那个绚阳的午后，一片丛花林中，他采一朵小野花轻轻擦入她发隙，温暖的大手穿擦进她的秀发中，温柔的凝视着她，喃喃道：“楚烟，再过几年的光阴，你的美就能颠覆众生了……”他的面色有史以来的凝重，带着哀伤，心疼，依恋，甚至是绝望……
　　那时年幼的她看不懂他这般复杂的表情，她心中只是盈满了喜悦，她的心在他的注视下狂乱的颤抖，她好想要他知道：她不要颠倒众生，她只要颠倒他便足够了。
　　只是她没有说。
　　她害羞，她自卑，她还是只丑小鸭，还没有成为白天鹅……可是，在这么些年过去，她多少次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说出口，而只是没有用的一直傻笑……
　　那个午后的阳光在她的生命中定格成了永久的记忆。
　　那一年的她，刚刚十三。

　　罂粟起身翻开内阁的梳妆盒，这里记载着她的“光辉历史”――她一共杀了多少个人，他们是谁，他们生平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她一般会在月尾接到任务，如若过了月尾还没有任务单出现，那便代表这个月是自由的，而一个任务出现之后，最多只给杀手半个月的时间，如果杀手未能在半个月内完成任务，那么留着也没什么用；如果杀手暴露了身份，即使逃过了猎物的追杀，也逃不了组织的追杀。
　　罂粟嘴角泛起了迷人的笑意，她清点着名单：
　　万仁贾，花城首富，生平史：此人表面做着正当生意，实质上堪称一代枭雄，背地里是一个庞大帮派的头目，横行霸道，专门鱼肉百姓，从中敛取巨额财富……此人特性：爱财，好色。
　　风一，“风一镖局”的总镖头，生平史：此人继承父业，兢兢业业，努力习武，将“风一镖局”不断扩大，到如今的“花城第一镖局”……此人特性：豪爽，正义。
　　东方钦，人称“玉笛公子”，隶属“紫金阁”的王牌杀手，生平史：此人，弃子，被“紫金阁”收养，从小便以杀手的方式训练，他生得玉树临风，一只玉笛手中握，此笛乃致命利器，专惑人心智……此人特性：多情，自负。
　　肖屠，蛊毒童子，生平史：江湖无名小辈，无门无派，手段歹毒，杀人如麻……此人特性：孤僻，毒痴。
　　红叶昭，人称“姬晚娘”，生平史：此人曾是风靡江湖一时的“妖女”，丧身她“水花银针”下，无论是默默无闻还是声名显赫的人物，不计其数，只是后来她突然间就随夫携子退隐江湖……此人的特性：多疑，爱子。
　　独孤明，游侠，生平史：此人身世平凡，却不知从何处得来一身绝世武功，喜好游山玩水，喜吃喝，喜好酒，不爱管闲事，独来独往……此人特性：懒散，享乐。
　　……
　　罂粟一个个点过去，共二十七人，能出现在她名单上的人，那多半已经是死人了。这个名单上的人几乎毫无联系，有凶残的，也有正义的，有罪恶的，也有无辜的，但罂粟从不问为什么，她要做的只是一件事，杀人。
　　每次名单过来了，罂粟总是先看此人的特性，因为她觉得其他几乎都是废话，一个人的弱点与他的光辉历史无多大关联。
　　而不论是万仁贾，还是风一，还是东方钦，或是任何一个人……不管他们的背景看起来多么骇人，他们的功夫有多厉害，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那就等于你的厉指已然扣在别人的咽喉上，再挣扎也不过你指间。
　　这是罂粟三年来共杀的人，罂粟有个原则：从不杀任务以外的人。
　　除非别人要杀她。
　　能出现在罂粟名单上的人，的确多半是死人，却有一个人活着。
　　那就是独孤明。
　　这个人深不可测。
　　当罂粟看到他的名单时，第一次玉眉打结，组织给的资料竟如此含糊，这样的特性太大众化了，根本无从下手。
　　连组织的力量都调查不出的人，可见相当厉害，非等闲之辈。
　　他是个掩藏高手，知道如何最好的保护自己。
　　罂粟当时就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而事实亦证明了罂粟的预感是对的。
　　通常在罂粟眼中的人，都半是死人，就算这一刻还活着。
　　可是当她第一次看到独孤明，这个任务单里的男人时，她在他身上看到的是阳光，不是死气，不是阴霾，他眼中一丝懒散，淡漠而散漫，飘忽飘忽，不经意便从罂粟面上飘过，却丝毫没有停留，仿佛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罂粟的心却颤动了一下，就在他目光飘入她眼中的那一刹那。
　　罂粟的第一个念头，怎么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