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殇》红尘舞动

2、越爱越冷漠 她好想要他

　　琼楼玉宇，金碧辉煌，锦屏绣阁，极尽奢华。
　　大厅内红烛高照，客人酌满玉液琼浆，美人拿起玉笛献技。
　　一时间，笛声悠扬，余音袅袅；脂粉味，潮湿而浓郁，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莺莺燕燕，酥软情歌，台上台下，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之声连绵不断。
　　人声喧闹，笑语盈盈。
　　扣子皱着眉头，似乎犹豫了许久，才下定决心走进来的，他实在不喜欢这股味儿，浑身不自在，感觉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腐烂的不仅是身体，还有人心。扣子压制着那股想吐的冲动，走进了“绮虹阁”。
　　所有人见他进来，都愣住了，原本喧闹的大厅猛地安静下来，扣子在那么多人的注目下，便越发觉得的不自在起来，头低低埋下，拉扯着破烂的衣角。
　　众人只安静了几秒，随即又恢复了方才的闹腾，仿佛没看到他一般。他们心想着，这个小叫化子定是跑错地方了，待会儿嬷嬷自会赶他出去。
　　果见，一个老鸨模样的胖女人黑着脸，气势汹汹地冲将过来，扣子被那股阵势着实吓了一跳，频频后退了两步。
　　那老鸨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他脸上污泥未净，又是衣裳褴褛、破破烂烂的样子，手往水桶腰上一插，粗壮的手指上的颗颗钻戒灼灼发亮，她恶声恶气道：“出去！出去！哪里来的小叫化子！赶紧出去出去！”
　　“我要见血罂粟！”扣子不理会她。
　　“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小子吃雄心豹子胆了？你以为罂粟姑娘是谁想见就见得着的吗？你一个小臭叫花子也配见罂粟姑娘？”老鸨无比鄙视地冷瞥他，“你连提她的名字都是对罂粟姑娘的玷污！也不想想，那些个王公贵族的公子哥儿一掷千金，千两白银啊，没见过吧？砸都能砸死你！就是这样，还得瞧着咱们罂粟姑娘今儿个心情好不好，乐不乐意见还没个准头……你倒好——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真是的。”老鸨忙忙打住。
　　“我要见血罂粟！”还是那句话。
　　“你这臭叫花子，当真执迷不悟啊，害我白白浪费那么多口水……真是气死我了！来人，来人，快来人啊！把这臭叫花子给我轰出去！快点，快点！脏死了！臭死了！碍眼死了！”老鸨气得浑身的肉肉频繁打颤，脸涨得通红，一副快中风的模样。
　　一声令下，立刻出现了两个魁梧的大汉，轻松便架起扣子，打算丢出去。扣子一边不甘心地蹬着双脚，一边大喊：“我要见血罂粟！我要见血罂粟！……”
　　“住手！”在紧急关头，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道。
　　只见一个俏丽的女子立于二楼的扶手处，看向这边，面无表情。
　　“哎呀，是香玉姑娘啊……”老鸨立即换了张嘴脸，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放他下来。”那个叫香玉的女孩并不给她好脸色。
　　“快，快，放下来！有没有眼力见识？别惹得我们香玉姑娘不开心，香玉姑娘……”老鸨刚要说着讨好的话。
　　两个大汉忙放扣子下地，有些不解地看着香玉。
　　“上来吧。”香玉打断老鸨的话，并不理会她，只是看着扣子。
　　“啊……”所有人都呆掉，包括扣子也当场愣住，不太敢置信这是真的，本来，他只是来碰碰运气罢了。他回想起那一日……
　　他和妹妹一直在乞丐堆里打滚，由于他们两个年龄较小，经常受到别的乞丐联合起来欺负。
　　这一日，妹妹病了，他在一富贵人家门口守了一夜才等到仆人出来倒垃圾，在残渣剩饭里好不容易拣到一个灰乎乎馒头，他很是兴奋，正要拿给饿得快虚脱的妹妹吃，却不想招几个大个子的乞丐抢夺。
　　他拼死护着馒头，一个人用瘦弱的身体抵挡来自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怎么打都不放手，那些乞丐却越发打得厉害了，一边大笑着，一边对着他的头撒尿……妹妹冲过来，趴到他身上，边哭边求他们，可那些乞丐把他妹妹踢倒在一边，继续对他拳打脚踢，嘴巴里劈劈叨叨地骂着。他就是不放手，在那种羞辱下，就算为了一口气，也决不放手！
　　他的意识渐渐溃散，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就快脱离自己的身体了……突然——
　　一个天籁之声远远传来：“停轿！这里发生什么事了？让他们住手。”
　　“是，小姐。”一个清脆的女子响亮地答道，“你们听到没有？小姐让你们住手！”
　　那帮人一愣，果然停了手，回头一看，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不禁不以为然道：“你小姐是谁啊？凭什么命令我们？”
　　“血罂粟。”
　　所以人都愣住了，这轿中之人难道就是那传说中艳惊四座、价值连城的绝世美女？众人皆流口水。一个乞丐最新反应过来，似乎是他们的头儿，猛敲其他几人：“你们有没有出息啊？那个女人见都没见过，流什么口水啊？”
　　“老大，你也流口水了……”一个乞丐提醒他。
　　那乞丐脸涨红，紧忙用袖子抹嘴角，气急败坏的对着轿子嚷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小姐呢？再金贵还不是个妓！还不是给男人睡的！人尽可夫的女人……”说罢，还洋洋得意地看向众兄弟，总算是在兄弟们面前耀武扬威了一次，以后还能当光辉历史发扬广大……哈哈……
　　“掌嘴。”轿子里传来那个温柔好听的声音。
　　话音刚落，“啪――”一记鞭子带着尖锐的嘶鸣声呼啸而来，准确无误的将刚刚那个话特别多特别难听的家伙给丢出去了――众人皆看着他呈一个优美的幅度高高飞出去，好一会儿，才听到“嘭――”重重落地的声音，尘土飞扬，众人的心也跟着“嘭――”震动了一下，远远看着那个躺在地上丝毫不动弹的身影，竟无人敢上前观望，众人心想着：老大会不会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躺在地上的小子，我家小姐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婢女打扮的俏丽女孩面无表情道。
　　他缓缓地挣扎着爬起来，眼含戒备的看着那顶轿子，恨不得把它看透，愣是不说话。
　　“小姐，那小子犟得很，要不要教训教训？”那婢女对着轿中人恭敬地问道。
　　“不必。”里面传来绵绵软软，酥人心魂的声音，“把那个小姑娘叫过来问问便是。”
　　“不要碰我妹妹！”他冷硬道，一把拉住欲上前去的妹妹，把她拉到身后，呈保护之姿。
　　“哥哥，她们是好人，她们救了你……”妹妹怯怯的口吻，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脸上由于生病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救了我不代表就是好人！”他仍警惕地看着那顶轿子，看向妹妹时，眼神却尤为温柔，“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喂，你这个臭小子，真是不识好歹！我们家小姐好心救了你，还觉得我们不怀好意？真是有够气人的！你说说看，我们能图你什么？你有财吗？有权吗？还是有色啊？早知道你这般不识好歹，就该不闻不问，让那帮小瘪三活活打死好了……”那婢女气得柳眉倒竖。
　　“香玉，不必多说，把那女孩带过来。”轿中人命令道，口气微冷。
　　只见那个叫香玉的婢女长鞭一挥，打掉他拉着妹妹的手，手腕一个翻转，那鞭子便如同有生命一般，紧紧缠住妹妹，飞快的便收了过去。
　　整个过程只是瞬间之势。
　　他呆住了，第一次领略了江湖中所说的功夫，当真厉害！
　　“放开我妹妹！”他不顾浑身的伤，也不去想自己是否是对方的对手，便义无反顾的冲了过去。
　　“不要再向前了！”那婢女一手扣住妹妹的咽喉，威胁道。
　　他僵硬地收住冲出去的姿态，愤恨地看着她。
　　“叫什么名字？”轿中再次传来那道娇柔的声音。
　　他愤恨的目光转向轿子，又看看婢女手下的妹妹，睁着惶恐的大眼睛看着他，心里一阵挣扎着，咬咬牙，终是低头了，不甘道：“扣子。”
　　“很好，就是你了。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一是，跟我走，保全你妹妹，给你荣华富贵，给你想要的一切；二是，留着，守好你妹妹的尸体，继续过着不人不狗的生活，吃残羹剩饭，招地痞毒打……这是你命运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给你半日考虑的时间，想好了便于今晚七时至八时之间来‘绮虹阁’找血罂粟，过时不候。”轿中美人柔声道。
　　他彻底愣住了，呆呆地定在当场。
　　妹妹拉拉他的衣袖，他才反应过来，看向妹妹：“怎么了？”
　　妹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小声道：“哥哥，这是那个姐姐留下的。”妹妹递给他一个包袱，她打开一看，有吃的，有银两，还有……药……给妹妹的药？他陷入沉思……
　　“哥哥，那位姐姐是不是要带走你？哥哥是不是要离开我了？”妹妹拉着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一把把妹妹拥入怀里，喃喃保证着：“不会的，不会的，哥哥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的……”只是他心里明白，他不是在对妹妹说，而是在对自己说；他不是在说服妹妹，而是在说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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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还是来了。
　　扣子一路跟着香玉左拐右拐，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只觉院子越发幽深，人越发少了。扣子的心不禁微微提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前面那抹纤细的身影，脚步也不由的放慢了。
　　突然，前面的香玉转过身来，不耐烦道：“走快一点，磨蹭什么？！”
　　扣子忙快步跟上，心中不禁自嘲: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贱命一条，他们如若想要，还会留到现在？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这么想着，扣子心情果真轻松了许多，步伐也跟着轻松起来。
　　终于在一处灯火辉煌的屋宇前停住，扣子随着香玉踏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内堂，香玉走到一处锦帘前停住，轻叩门沿，垂首道：“小姐，人带过来了。”
　　半晌，里面才微乎其微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于是，香玉小心地拨开一条条细碎的琉璃彩珠，缓步进入，扣子便也跟着进去了。
　　锈着繁复花纹的锦榻上躺着一个人，轻轻摇摆着，裙摆飘忽飘忽，周遭围着几个婢女打扮的秀丽女子，或轻执羽扇，缓缓送风；或玉手在那人肩上跳跃，轻轻揉捏；或小心地拨开一颗诱人的葡萄，送入她口中……因众女围绕着，扣子看不到榻上躺着的那个人。
　　“都退下吧。”那榻上之人传来绵软的声音。
　　众女忙起身，低低垂首，缓缓退出。
　　榻上之人优雅地坐起身，看向扣子。
　　那一刻就此定格。
　　扣子看向她的容颜，呆立住，无法动弹，无法思考。
　　乌云秀发，杏眼桃腮。
　　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婉转，胜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她未施粉黛，穿着也很随意，一件粉白色的罗衫明显偏大，却显得她的身子越发婀娜多姿，不盈一握，一头青丝散蔓在腰际，只是在发顶束一个随意的髻，一寸红菱是唯一的饰物……
　　明明未施粉黛的丽颜为何能如此迷人？紧扣眼眸，越是想移开却越贪婪的想多看一眼，就像开到极致的罂粟。
　　美丽到致命。

作者有话说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