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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饭桌上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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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悠长的等待已久的下班铃声终于响起。
在熙熙攘攘的下班人潮中,桑柔不由默默地冥想。丁妈妈生日,应该送她些什么好呢?好烦哟,选礼物这东西,一向不是她的强项。
说起来,倒是奇怪,怎么自家老妈不来提醒呢?怎么说他们也是一辈的,况且平日联系得比较多,应该早就知道这种日子了吧?!怎地不一早跟自己说好,而不是让烂木头过来通知啊。这么仓促,让人一下子怎么准备嘛。
正想着,有隐约的“多啦A梦”铃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包包里传出的震动。
“喂。”一眼扫到来电人的名字,桑柔开口没好气说道。“有话快讲,无话收线。”
“哎,老姐,你不需要这样吧?跟自己的弟弟说话,就这么没有耐性?我看你在网上倒是绵绵不绝,如长江之水……”
“STOP!”桑柔一声大喝,震得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急忙走避,露出有病的眼神。
桑柔歉意地对周围的人笑笑,以作抚慰。唉,自己好不容易练成的淑女功,在这两个男人面前总是破功连连,没办法,一老弟,一灾星。一个骂不醒,一个惹不起。还能怎样?
“说重点,我说过多少次了,说重点。”桑柔再次提醒自家的老弟,总是不长记性,短话偏要做长篇说,懊气……最后的语气上扬,显示出她正处于发作的边缘。
做了二十年的姐弟,桑磊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古语说:闻弦而知雅意。这里则是闻调而知心意。
他不敢大意,急急忙忙三句并作两句说完了。“老妈叫我告诉你,今晚到丁家贺寿。贺礼嘛,自己看着办,但不许失了我们桑家的体面。”说完,挂线,根本不再给桑柔发飙的机会。
果然,老妈的吩咐总是到了最后时刻才会出现的。
现在倒好,自己还要承担全家体面的重担了。
头顶飞过三只乌鸦,瞬间黑云罩顶。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唉,算了,问天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还是想想买什么好吧。
桑柔把手机丢进包包,急匆匆地穿行于各个精品店、礼品店、饰物店……甚至是百货商店。
都没有,都没有能令自己眼前一亮,爱不释手,呃不,应该是适合送与长辈的东西……
抬头看看天色,夜色开始慢慢降临。啊,没时间了。
正当桑柔有些泄气之际,眼角忽地扫到一件物事,那是……?
嗯,就它好了。桑柔如释重负,不由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之感。
二话不说,她疾步走到橱窗处,指着那样东西,扬手叫到:“小姐,快,麻烦,请帮我把这个给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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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
满桌子的好菜,各色佳肴,热气腾腾。
但却无人下箸。
“你通知你姐了么?”桑母轻轻捏了一下儿子的手臂,望着眼前一桌美味,看得见却没的吃,这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
“啊。”桑磊轻呼一声,为什么自己家的女人都这么暴力呢?但此时看着老妈饥渴的眼神,他也唯有忍着痛低声说道:“通知了,一字不差。”
“那怎么她还没来呢?”桑母咽了口唾沫。
“……也许,也许她买礼物,要慢一点吧。”桑磊努力挤出理由。
“哦,对。”桑母此时露出恍然大悟到表情,且还有一点得意,还是自己想得周到,差女儿去买礼物,即可拉拢两个孩子的感情,又可省下自己的私房钱。
“啊,礼物?我不是叫你买的么?”闻言,坐在旁边的桑父不由回过头来,不解地向桑母问道。
“哈,是这样的。”桑母打着哈哈。“因为小柔她说丁妈妈一向对自己很照顾,而这个生日礼物,当然要她自己买才显得有诚意,所以……”
看到桑父身躯逐渐慢慢转过来,露出探询的眼神时,桑母不由越说越小声,唉,这年头,想打个斧头也这么难啊……
“哦,是这样啊。”一旁听到的丁母不由笑开了花,还是女孩子体贴啊。“小柔真有心啊。我说嘛,生女儿就是贴心……”最后一句自是对着那到了自己老妈生日还没有任何表示的儿子说的了。
“好了,妈,饭菜都凉了,那个小辣椒根本是不重视你嘛,迟迟都不来。别管她了,我们吃饭吧。”丁嘉树没好气地说道,爱来不来不来拉倒,搞什么飞机嘛。分明自己今天特意去提醒她的,还这么不给面子。
“哎,等一下啦……”丁母正待阻止自己的儿子。
叮咚。
门铃响了。
“看,这不是来了嘛,你这孩子,急什么呀。”丁母嗔怪了一声,赶紧走过去开门。
果然,门外,是匆忙打的及时赶到的桑柔,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还好赶得及。
“伯母,生日快乐!”看见寿星,桑柔急忙递出包得精致的礼物。
“好,好,好。有心了。来吃顿便饭就好嘛,还这么破费。”丁母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小小客气了一番。
“礼物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啦,而且过门都是客,晚辈献上薄薄小礼也是应该的啊。在此祝伯母笑口常开,青春永驻。”桑柔甜甜地笑道,送上生日祝愿。
“哪能呢,我这鱼尾纹是越长越多了,小柔你真会讨我开心。倒是你,我看看,越长越水灵了。”丁母呵呵大笑道。
“哪儿呢。伯母那儿的是笑纹,是开朗的标志。笑一笑,十年少,伯母是越活越年轻了。”桑柔的嘴似蜜里调油,说得丁母是心花怒放。
“好了,别杵在门口了,快进来吧,饭菜都快凉了。”拿着礼物把桑柔迎了进来。
热热呵呵的两家人终于聚在饭桌上了。正待吃顿开心饭,一人倒是发话了。
“哟,我的千金大小姐,倒真是金贵,这么姗姗来迟,原来是作压轴好戏啊。”看着自己老妈和那个小辣椒的笑脸,丁嘉树就觉得那么刺目。凭什么自家的就不及别家亲了,凭什么她对谁都笑脸迎人,偏偏对自己就……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桑柔像被蜜蜂蜇了一下,瞬间张开自己的保护网。对谁她都能笑语盈盈,清风化雨,说话滴水不漏。但偏偏对着这人,总能刺痛自己的痛处,次次见面就火星撞地球,搞个天翻地覆,不吵不安心,没有一次能够幸免。
“呵,我这是说错了么?让我们两家人坐在这边干等,饭菜都烧好了,单等你一个。好了,来了,道歉也不说一句,如众星捧月般,好了,终于能入席开饭了。哎,你可要清楚,今天可是我老妈的日子,不是你……”
“好了。”丁父看不过去了,冷声喝道。“你这孩子当真不象话,你也知道,今天是你妈的生日,好好的一次饭,怎地又非得争出个是非曲直?刚才小柔也说过了,她是买礼物来迟了嘛,哪你又来这么计较来着呢?”
“好好好,她是贵客。我是无理取闹的人。”“砰”,丁嘉树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碗筷。“那今天,你们就好好跟这位贵客庆祝吧,恕我不能奉陪。”
“哎,嘉树……”丁母急声喊道,这儿子,怎么还一副小孩子脾性,老爱闹别扭呢?
“啊,对了,老妈,这是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辰快乐,永无烦忧。”去而复返的丁嘉树在母亲手中塞入一件物事,又匆匆甩门出去了。
“这孩子……”丁母攥着手中的礼物,不由有点热泪盈眶。这儿子啊,总是面冷心热的。
“伯母,对不起,都是我,搞砸了你的寿宴。”桑柔低头,轻声道歉道。
“不不不,怎么能怪你呢?”丁母忍住眼眶里的热意,摆摆手说道:“那孩子啊,总是跟人闹别扭。来,先吃饭吧。他出去清醒一下就没事的了。”
于是,放下的碗筷被重新拾起,但那桌饭菜,连着房中的温度,却再也热不起来了。
??※※※※※※※※※※※※※※※※※※※※※※
讨厌,混帐。
踢着脚下的小石头,丁嘉树懊丧地自想,怎么自己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呢?
好好的一顿饭,又变得不欢而散了。
说到底,还是那个小辣椒,老妈总是护着她,一句重话都不让提。
不过是一个臭女生而已,值得如此么?还是那件事的后遗症,让老妈从此移情?
说起来,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呢?
自己对旁人变得冷漠疏离,变得冷眼旁观,变得不动声色,变得愤世嫉俗?
也许,便是从童年的那件事开始吧?
那一年,他只有五岁。
还是个天真烂漫,不懂世事的孩子。
但已是身负哥哥责任的男子汉了。
妈妈生下新成员的时候,是这样语重心长地说的:“嘉树啊,你已经是哥哥了,要做个男子汉,好好看着妹妹啊。”
看着那个刚刚出来,皮肤还是皱皱的,如小老头般的笑脸,嘉树点点头,开心地笑了。
这一天,幼儿园提早放学,妹妹又嚷着要走。于是丁嘉树也唯有依她,不等爸妈来接。
好吧,全依你好了。小小的丁嘉树低头看看那个更为矮小的小不点,油然而生一种身为哥哥的自豪。
我是男子汉,我要照顾好我的妹妹。
轻哼着小调,他牵着三岁小妹妹的手,穿越了那条没有人经过的小路。
电光火石间,变故突然出现。
一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黑色汽车,猛地直冲过来。
恐惧定住了丁嘉树的脚,但脑海中忽地闪过刚才轻哼的歌谣。
手猛地握紧,力气陡然间全部回来了。
他和身抱着妹妹,往旁边一纵。
车身擦过他的手臂,但终于还是没事了。
好险,正当他松了一口气之际,本来在他怀中的小不点忽地向路面扑了出去,喃喃着:“娃娃,娃娃……”
“吡--”一阵急刹,丁嘉树眼前便只有血红一片,那是永远的鲜红,迎面铺洒而来,溅得他一头一脸,温热而血腥。
沥青的路面上,急刹的车子前,有一具小小的躯体,手无力地垂在一边,旁边是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
丁家。
客人们已经离去。
客厅一片漆黑,只余一盏小小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收拾完碗筷的丁母回到房中,细细拆开收到的礼物。
首先,是桑柔的。
那是一套实用的厨房用品。“愿丁妈妈烧出越来越美味可口的饭菜。到时候有好吃的,可别忘了叫上我哦~~ ^_^”,旁边的便笺如是写道,末尾还不忘打个笑脸,署上自己的名字,甚是俏皮。
哈,这孩子。丁母不由发出会心的笑容。
然后……
丁母轻轻撕开儿子那份礼物的包装纸,那是……?
静静躺在手心的,是一件木制品,栩栩如生的一家四口,围桌而坐,其乐融融。
其中一个少妇温文而坐,眼睛却是盯着一双的子女,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眉眼依稀便是丁母年轻时候的翻版。
那浑然一体,永不分离的感觉,可以看出雕刻者投入了很深的感情,才宣告完成。
唉,这孩子,丁母笑中含泪,嘴角溢出几不可闻的一声低叹。
看来他一直还是执着于此事,比自己还看不开啊。
现在回想起来,便是从那一年开始,他变得冷言少语的吧……
??※※※※※※※※※※※※※※※※※
“方纬啊,你说,女人是不是很难捉摸啊?”
“啊?我们的丁大工程师遇到感情烦恼了?稀罕呀!”糊里糊涂被丁嘉树约出来喝闷酒的方纬一下来了精神,原来是爱情啊,让一向冷静的丁嘉树也方寸大失。“说吧,让我来帮你分析分析。哦,对了,莫非现在公司的传言都是真的,你搭上了策划部新来的小妹?”方纬的眼神炯炯,看着眼前似乎真的是存心买醉的人,太好了,又为小妹拿到素材了。
“去,什么搭不搭上的,你以为我是你么?花心大萝卜。”丁嘉树斜睨了方纬一眼,没好气说道。
“嗨,你到底说不说啊,这么神秘?还跟我拿乔么?没有我这个花心大萝卜,又哪能回解你的爱情烦恼啊?”方纬也不客气,直挡回去。
“唉,什么爱情啊,不过是无聊的玩意,我哪是为这个烦恼啊!”丁嘉树大大灌了一口酒,否定说道。
“啊?不是爱情啊?”方纬端起酒杯也喝了一口,奇怪地反问。“那你又问我女人问题?”
“什么女人问题?!”丁嘉树有些生气了。“我是说女人的心思难以捉摸而已!”
“那不一样么?!”方纬简直觉得丁嘉树在无理取闹了。
“不一样……”丁嘉树醉眼昏昏,打了个酒嗝。“你妈难道就不是女人了?”
“啊?搞半天,你说的是你妈呀?”方纬有点泄气。“你不是吧?到了今天,才来恋母?”
“去,谁恋母了??”丁嘉树重重掷下酒杯。“我是觉得她似乎喜欢外人多于我了,什么时候都偏袒别人,什么事情都是我的错。现在家里,似乎我成了外人了……”
“嗯?有人跟你夺爱?”方纬脱口而出,然后发现又说错了,应该是抢夺家人的注意力。幸好此时丁嘉树似乎已经喝多了,没有反驳他的话。
“是啊,从很早就开始……”差点就成为自己干妹妹了,丁嘉树轻笑,如果没有自己反对的话。只是,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怎么就似乎发生在眼前了呢?
对了,那时候自己为什么一听就直觉地进行反对呢?难道那时候已经有恋母情节了吗?不,不对,在那一刹那,自己的心,似乎还有别的什么……呜,怎么,怎么想不起来了呢?怎么,怎么头脑一片混浊,不能思考了呢?
“哎,哎,哎,阿树,你不是这么容易就醉了吧?”旁边,耳际,似乎还响起方纬焦急的喊声。
??哦,怪不得我的头昏昏沉沉的呢,原来……是我醉了……
丁嘉树嘴角浮现出一个自嘲的笑痕。接着……“哎,阿树,你怎么了?不是吧?真的醉得不省人事了?”方纬喃喃看着眼前颓倒在桌上的人,无奈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