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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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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寰宇游艺有限公司”的策划部。
呼,好困。
桑柔顶着一对熊猫眼,走入了办公室。
这时,有相熟的女同事刚刚走过,抬眼看到她不由一声惊呼,花颜失色,“桑柔,你的眼睛怎么了?”
桑柔努力地扯出一抹笑意,“没有,昨晚打游戏,打得不知时间了。”才怪,是聊天聊得不知道时间罢了。
“哦。”对方露出了解的神情。
可不要奇怪,为什么这么烂的借口都没人置疑。
因为,她们的职业,本就是以玩游戏为己任。
当然,最主要的当然是做游戏啦。但玩不来好游戏,又怎能做出好的游戏呢?
打游戏,这是她们行业的一向惯例。
所以,新进的员工,首先便是被在电脑里拷入各类的游戏,以激发灵感,找出创作思路。(啊,这对于你我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有免费大量正版游戏玩,可是有人偏偏身在福中不知福……)
“哎,不对。”忽然对方省悟起什么。“桑柔你不是对游戏有着天然的抗拒性么?之前老是没有耐性去玩,现在反而会玩得不知时日?”
哎呀,被揭穿了。桑柔拍了拍额头,努力使自己的神智回复到平时的水平,一宿都没怎么睡,脑袋都成糨糊了,打游戏,这什么烂借口啊。
当然,凭着从小的天赋和一直以来的斗嘴熏陶,口头上她总是能补得个滴水不漏,随口扯了个昨儿个在网上无意看到,据说风靡国际的一个大作,把对方糊弄过去,便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
叮--
屁股刚挨上椅子,上班的钟声顷刻响起。
还好。桑柔拍拍胸口。在部长进来之前安然落座。
随手按开电脑的电源,一日的工作宣告正式开始。
唉,好无聊啊,疲惫地看着眼前的屏幕,桑柔一个手按在键盘上进行重复攻击,一手打了个哈欠。
“哟,好认真呢。在打哪儿呀?啊,不是吧,还是那小儿科的DOS游戏,我说桑小姐,你倒是从来不见长进的啊。”一把声音横地插了进来,把正在郁闷困顿中桑柔惊了一跳。那嘲讽的语气,不用怀疑别人,定是那根烂木头。
桑柔猛地一转头,果不其然对上一双调侃的眼睛。
“啊,我说是谁声音那么阴阳不调哪。原来是丁大工程师啊,怎么今儿个有空,来巡视策划部了?”桑柔一阵连消带打,倒是说丁嘉树有工作不做,借“巡视”之名到处游荡了。
丁嘉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刺猬的女人,笑意更浓了。真有活力,让自己又似又回到了当初天真的时光。
“没有,我是专门过来提醒你的。”他不动声色地说道。
“呵,提醒我什么?难道还要规定什么时候打完‘仙剑’么?”桑柔冷笑一声,虽说烂木头你的职位比我高,但也管不到我的头上吧。
“提醒你,今晚记得回我家喝汤喔,等你。”抛下语焉不详,且听在外人耳中暧昧万分的一句话,丁嘉树大步流星地走掉了。
虾米?
桑柔愣愣地望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眼角一扫,旁边的同事早已蠢蠢欲动,交头接耳,想来刚才的对话大家都竖起耳朵听得半点不漏了。
啊,完蛋了,这回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明天,不,一个小时后,这个办公室的小绯闻,便会在各个洗手间、茶水间、过道上……传得绘声绘色,甚而添油加醋,产生各个版本。而这个年轻才俊栽倒泼辣小妹的故事,便会由此展开。
这个烂木头,挨千刀的大混蛋,每回见到他总没有好事。
桑柔沮丧地瘫坐在椅子上,思绪不由又荡回到那一天。
那是他们相识的第一天,哦不,是结下“孽缘”的那一天。
那一日,小桑柔从学校出来,跟小伙伴们纷纷告别后,她一个人独自回家,可别小看这个小不点哦,她可是一早申明要独立自主,自行上下学的。况且,她不知从何处学来些花拳绣腿,摆出来倒还有些架式,能震得住些人(当然是同龄的小孩啦……)。而且,由于幼儿园离家颇近,走路也只有十多分钟的路程,于是桑父桑母倒也放心让她自个儿去了。
平日,其实不仅是桑柔一个人回家的,还有她的小弟桑磊一起同行。可这天桑磊因过于顽劣被老师留堂了,于是桑柔只好自己一个人走。
虽然平时说得响当当,但走过一个偏僻的过道时,还是不由有些忐忑,毕竟也还只是8、9岁的孩子,说得如何响亮,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忽然从角落传出一声呜咽,让桑柔步子为之一顿。
左右四顾,寂静地巷落,并不见人影。
呜,又是一声。
桑柔畏缩了一下,但到底骨子里的仗义,还是让她循声找了过去,在草丛中,一个瘦弱的男孩蹲在里面,按着手上的伤痕,他发出困兽似的低鸣。
“你,怎么了?”那微微颤抖,似乎惶然无助的一幕,深深刺激了小桑柔心底的怜惜之心。由于小桑柔近期开始迷恋武侠小说,向往着做一个驰骋江湖的侠士。此时,锄强扶弱,这四个大字,瞬间在桑柔的脑海中出现,并迅速占领了她的思想。
桑柔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男孩闻声转过头来,露出警戒的神色。
哇,怎么会这样?看到眼前境况的桑柔不由一阵心惊。
只因男孩的脸上纵横着一道道的淤痕,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遍布在身体每个目所能及的地方。
“你……”小小的桑柔一下子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了。心中一急,干脆一手把他扯起,“走,我带你上药去。”桑柔的爷爷是开跌打铺的,平时桑柔有些什么擦伤扭着的,都是直接找爷爷去。所以在这个当口,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爷爷的跌打药。
这些青紫的淤伤,在平常人眼中看起来可能不算十分严重,但看在桑柔眼中,便已是触目惊心。
“小柔啊,你怎么打得人家这么伤啊?”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半大男孩,桑柔的爷爷不由竖起浓眉呵斥道。“一个小女孩家家的,不学人家斯斯文文,到处乱跑还不再说了。你倒是学了些什么花拳绣腿,带着自家弟弟四处惹是生非了?你看,还打得人家这么伤?”
“爷爷,不是这样的……”桑柔张口想辩解,却不知何从解释。
这时,还是那个一直默默不语的男孩出声了:“不是这位小妹妹打我的。”冷冷的语调,有着迥异于同龄人的冷静与卓绝。
“哦?”爷爷挑起眉,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说辞。自家的孩子自己清楚,从小这个桑柔便是个霸王脾性,自弟弟桑磊出生后更是变本加厉,带着桑磊四处征战,赫然成了附近的孩子王。擦伤、碰上那是常有的事,但从没有像这次闹得如此严重。
“我说过,不是她伤的,便不是她。”男孩再次坚持道。看看自己被敷得七七八八的伤口,也好,省得回去再慢慢捣弄,他“嗖”地跳下床,“谢谢你了,老爷爷。”说罢,便酷酷地走掉了。
当然,在经过桑柔身边的时候,他还轻轻,近似耳语地说了一句:“也谢谢你了,好心的小妹妹。”
如此相近的距离,如此轻柔的耳语,让桑柔的脸唰地一声红透了,如红通通的苹果,煞是可爱。
但转瞬她便觉得不对,指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说道:“什么小妹妹,我可是附近的大姐头呢,帮了你还这么酷。哎,对了……”忽然桑柔又想到一个问题,大声喊道:“喂,你这小子的医药费还没付呢~~”
本想,这只是个小插曲,很快便会过去了。
可谁曾想,没过几天,桑柔便又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与他重遇了。
“哎,小柔啊,你快点过来。来,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小朋友。这是刚刚搬来的小邻居哦,叫丁嘉树,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桑母热心地介绍着,丝毫没有发觉两个小孩不对的神色,一个咬牙切切,一个眼神闪烁。
多日前的屈辱,桑柔还没能忘却。
哼,正愁找不到你呢,现在倒是送上门来了。原来是新搬来的邻居。在我面前耍酷?还浪费我本已不多的同情心?
看着吧,过几天,让你哭着喊着来叫我大姐姐……还有双倍偿那还被爷爷私自克扣说是充作医药费的零用钱。想起来,桑柔还有点心疼,那是自己一个月的零用钱呢,可以买好多好多小说了。
另一边厢,咱们酷酷小丁心里想的是啊:哈,原来旁边住的是这个有趣的小妹妹啊,看来以后的生活不会索然无味了。
一道电光,在两人眼睛里闪起,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哦,对了。”桑母依旧滔滔不绝。“小柔,虽说嘉树只是比你大一年,但已经如此沉稳了,你要多学学哦。”
桑柔闻言一惊,原来他真的是比自己大?刚巧抬头,却看见对方调侃的眼神,意思不外乎:我就说嘛,小妹妹!
咬紧贝齿,丁嘉树是吧?好,我记住你了,我会跟你“好好”相处的。
就此,他们的梁子就此结下。
随后,他们互相斗法,针锋相对,鸡飞狗跳的事情,在他们身边层出不穷,每次事端,常常是殃及池鱼,祸及他人,而两个人自己却是毫发无伤,继续开展下一轮的大战。因此,在经历了几次之后,熟悉他们的人看见他们都如见毒蛇猛兽,远远望见便是四窜逃忙,不敢近他们十尺之内。
而这许多次的争斗,尽管桑柔不想承认,但都多是丁嘉树占了上风,每次都是他惹毛桑柔的,但每次都是桑柔受到了训斥,而丁嘉树则在一旁啧啧冷笑,笑得桑柔又差点忍不住想扑过去,把他四分五裂,五马分尸,煎皮拆骨收入腹中。
但这基本是不可能的。桑柔悲哀地发现,那个自己曾经以为瘦弱可怜,手无缚鸡之力的男生,其实只是骗人的假象。据说已经丁嘉树已经学正宗的空手道两三年了,那天只不过是他不自量力,去挑人家的场子,人家人多势众,他双拳难敌四手,便被暴打一顿扔了出来,才想偷偷走到草丛处疗伤,正思量着不知如何回家交代满身伤痕时,恰巧被桑柔发现提走,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当然这事丁嘉树是丝毫不承认的,若你问他,他只是会冷冷一笑,说:“谁叫那个小辣椒八卦多事的,那是我的光荣战绩,我才不想被抹灭呢。”当然,半个月后,当他养好伤,再次去挑战时,倒在地上的,就全是那帮子无用的废物了。
于是,花拳绣腿,对正宗空手道;表面恶相,对暗里恶毒……桑柔学不来丁嘉树恶毒阴险,又没有耐性学那正宗的武术,如此下来,又哪次能取得胜利呢?都是不堪一击,被人冷冷取笑。
“无声狗,烂木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为着丁嘉树的阴险与名字里的“树”字,气愤的桑柔给他取了这么个别号。
“好,我等着。”丁嘉树依旧是那么不急不缓。“但是,不是我打击你。小辣椒,想跟我斗,你还差八百年呢。”
这两句话,在此后的日子里,逐渐成为了两个人的口头禅。
但快乐的日子总是很快过去的。(这时,桑柔冒出头来:错,是这个悲惨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啊,我的霉运终于要过去了!欢呼,欢呼~~万岁,万岁~~)
这一天,阳光明媚,但丁桑两家却有些唏嘘。
因丁父的调职上任,丁家要举家搬走了。
回望这些日子,丁桑两家早已成为很好的挚友亲邻,两边的夫妇多少都有点舍不得,于是一一惜别之下,也提出了两个孩子。
“小柔,快跟人家丁家哥哥告别吧。”桑母轻轻嘱咐道。
“我,不!”桑柔吐吐舌头,这个灾星终于要走了,自己终于解脱了,赶紧去找回自己以前的孩子帮手下,重振声威才是。
“小柔!”桑母的脸色开始严厉起来,看着之前他们打打闹闹可以当作小孩子的游戏,但现在人家都要走了,还这么做可不行啊。唉,都是自己惯坏了这个孩子。好友的离别和子女的任性,都让这个三十多岁的少妇感慨丛生。
“好了,他们都是小孩子,当然还懂得什么离愁别绪的。算了,由着他们吧。”丁母这时做着打圆场的工作,看着桑柔活泼的小脸,不由有些心动,若是自己的孩子能这么有活力,不再冷冰冰,那该多好啊!想到此,一句话就直接出了口:“说起来,我倒是想要小柔这样的女儿呢。”
“呀,若是你喜欢,那就把小柔认做你的干女儿吧?”桑母听闻,不由惊喜地提议说道。
“啊,这不大好吧?”话说出口,已经有点后悔自己急进的丁母说道。
“好,没什么不好的,来,小柔,叫干妈。”桑母一把扯过桑柔,干脆做了决定。
桑柔想:也无妨啊,伯母做的一手好菜,又温柔,不像自己的老妈,老是神经兮兮的,而且认了她之后,自己也多个阿姨照顾,还可以有空去蹭蹭饭,也不错嘛。虽然她的小孩有点讨厌……
想着想着,她已被推到丁母跟前,便要行个礼,张嘴正要叫:妈。
“不行。”正这当儿,一句话冷冷地截断了热络的气氛。
“嘉树,你……”丁母犹疑地看着那个提出反对的人--那是自己的儿子。
“我不同意。”丁嘉树扯起了个嘲讽的笑意。“我不要这样一个泼辣粗鲁,像个男孩子一样的妹妹。”
场面顿时冷凝起来,风吹过,外面的阳光似乎也减弱了许多,这里的温度瞬间急速下降。
丁母微微一错愕,急忙拉过自己的儿子,解释说道:“啊,阿树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的意思是……那个……”半晌还是觉着不知如何说好,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呃,我们这里都搬得差不多了,这是我们新的住址,有空再来玩吧。”于是匆匆告别。
临别时,有点惋惜地看看那个小苹果脸,终究还是不行啊……
桑柔此时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气愤。
好你个烂木头,我还没嫌你,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走,走,走,走了最好,省得我看着心烦。
砰,她一转头,头也不回地走回屋里,顺手关上大门。因此,她也没有瞧见丁嘉树此时的表情,那冷冷的目光里,竟然显示出几抹懊丧以及悲哀……
“哎,女儿啊,你怎么关上门了呢?妈妈还没进去呢。妈妈没有钥匙啊!喂,我的乖女儿啊,快给妈妈开个门啊~”门外,才省悟过来的桑母哀切地喊道。
哎,不对,怎么想到老妈身上去了?桑柔甩甩头,抛开无用的思绪。
不过,不是那个独制专裁的臭老妈,自己又怎会进这件公司,又再次见到这个灾星,再次陷入无边的霉运当中去呢?
啊,不对,要想的不是这个。
那个烂木头刚才说什么来着?今晚记得回我家喝汤?
我家?自然是丁嘉树的家,那就是丁家咯。
喝汤?自是丁妈妈的老火靓汤。
哎,不对,重点是,今晚?
今晚?桑柔急忙翻开桌上的日历:3月3日。
3月3日?啊,是丁妈妈的生日。
怪不得那个烂木头会专门过来“提醒”自己啦。不过那种语气,那个“等你”的暧昧,绝对又是那小子的阴谋!
害得自己,桑柔偷偷从屏风的上缘观测了一下,啊,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人?
这堆在交头接耳,那堆在窃窃私语……
噢,不,我的清誉啊,我美满的人生啊,就这么重陷一片黑暗……
而周围的人呢?她们看到是:桑柔自丁嘉树走后,脸色忽然变幻万状,或咬牙切切,或玉脸酡红,或痴痴轻笑(虾米痴痴轻笑,那是偶在阴笑,偶不是白痴好不好,还痴痴的呢,晕!桑柔又忍不住冒出头来,额角浮现出三条黑线……)……嗯,大有问题,大有问题,看来进展速度颇快,莫不是一早便已是怀有私情,到了此时方才公诸人前……一边上,众人依旧在进行无责任8卦大猜想。(桑柔此刻已经彻底无力:随便你们,你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