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庭生玉树》小静法师

20、漫谈世界 你的错误

　　“老师，我要怎么做？”

　　太平公主轻轻开口，纤细如蝉翼的睫毛微微颤动，乌润的黑瞳中有波澜微漾，她仰头望着幽蕴，神态是全然的信赖。

　　幽蕴微笑不语，幽魂白骨的玉辇转向，朝着幽冥的更深处前进。

　　奔腾不息的忘川黄泉和凄艳神秘的血色彼岸花都被抛到了身后，混沌的黑色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恐怖。
　　与之前借道幽冥，抄近路越过阳间的千山万水不同，幽骨玉辇明显是在向更深的黑暗行驶。

　　灵觉极佳的太平公主敏感地觉得，深渊的黑暗中好似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她注视着黑暗之时，黑暗也在注视着她，她耳边渐渐有什么在窃窃私语，如同混沌的呢喃，让太平公主头痛欲裂。

　　“聒噪。”
　　幽蕴睁开眼，冷斥一声，那些缭乱的幻象消退，太平公主恍然回神，在这世界最深的底端，混沌的黑幕被剥开，一座集四季变换于一体，仙姿灵秀，巍峨壮丽的山峰出现在她们面前。
　　犹如一卷徐徐展开的画卷。

　　白骨玉辇载着她们落入山中，像是从画外进入了画里的世界，瞬息之间越过无数风景停在山腰的一座恢弘的石庙前。

　　石庙四面无墙只有立柱，透过高大的石柱能看到庙中仅有一座古朴神秘的祭坛，祭坛上矗立着一尊美轮美奂人的石像。

　　人身蛇尾，圣洁慈悲。

　　下一刻，幽蕴的气机触动了法阵，祭坛上的石像化为了真人，应召而来美艳绝伦的蛇尾女神睁开双眼，那双眼睛的瑰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是神圣、是命运、是万物生灭的具现。

　　“阿幽。”蛇尾女神对着幽蕴笑容灿烂，未等全然降临就要扑向幽蕴。

　　“女娲娘娘。”
　　幽蕴身侧的太平公主却被她的容貌震慑失语。祭坛上醒来的蛇尾女神符合人类对创生之母的一切幻想，美丽神圣，无可比拟的高贵和悲悯慈爱。

　　黑发雪肤美艳神圣的蛇尾女神闻声侧眸冲她一笑，太平公主一个懵然就坠入了无边幻境，她怀中的月狼也陷入了沉眠。

　　幽蕴叹了口气，她起身，幽魂白骨玉辇消失，伸手，自虚空中取出一个盛满浅碧色茶水的玉白杯子，倾倒，杯子里浅碧的茶水化作飘渺的清气缠绕在太平公主身上，托着她漂浮在幽蕴上神身后。
　　白真认得这是小姐姐在长安城中取月色清露炼成的法宝，里面收敛着妖族四尊奉上的气运。
　　还未等他继续看下去，他就被幽蕴拢进了袖子里。
　　白真：？？？

　　清艳风流的幽蕴抚袖执杯，不知想着什么，美艳动人的蛇尾女神唇角一翘，她那双莹然有光的美目一转，坏笑着缠绕在幽蕴身上，她贴幽蕴耳边，声音动人又幽怨，好像是被幽蕴抛弃了千百年的旧情人一样：
　　“你个负心人，明明我早就给了你召唤我的信物，可你总是有事才找我。”

　　幽蕴微微一笑，对好友风姒希的撒娇弄痴充耳不闻，她抬步间就从山间祭坛到了山巅小池旁的神居内。
　　沉睡的太平公主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床榻上，紧随其后的风姒希倚着门框笑吟吟地看着幽蕴：

　　“借运铸帝位，引妖族气运与人族融合，幽蕴你好大的手笔。”

　　这个世界本应是人族与妖族争锋之地，在人族居上风时逐渐走入末法时代，之后毁灭重生。可在幽蕴的影响下却扭转到了一个奇异的方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幽蕴带来的小家伙与妖族的气运融合，风姒希眼中有越来越多崭新的未来出现，演化出许许多多有趣的文明世界。

　　“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个不拘一格的想法。”
　　风姒希笑叹，她游曳到幽蕴身边，落座案边，歪头看她道：

　　“你又烦恼着什么呢？”

　　幽蕴身上清艳幽然的流离之美，风流中带着独立尘世的风雅，她是世外的隐士，桃林中的贤者，她的眼中总似有对万事万物的疏离，或许她自己不觉得，但对风姒希这个境界的存在来说，这太明显了。

　　诸天万界凡尘无数，再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人不入真境都是虚妄，她与幽蕴皆反手可造。

　　但如今，已半步彼岸，超脱常世的幽蕴上神却这般小心翼翼地为一个人百般谋划，
　　不是劫数又是如何？

　　风姒希撑着下巴美眸中尽是趣味，她是地诋，与世界同呼吸共命运的尊神，也是执柄掌权，伟力归于自身的神王。除了天地大劫，没有什么劫数能真正威胁到她。

　　情之一字，于她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种调剂，她会用万年时光将一处蛮荒世界化为洞天福地，却不会为谁牵肠挂肚，灵慧蒙尘。

　　这就是情劫吗，太有趣了。

　　幽蕴抚摸着太平公主的鬓发，幽幽美目中神光迷离而不可度测：
　　“此世将坠，娘娘你难道就没有想法。”

　　风姒希眨了眨眼，妙目流转，斜斜睨她：

　　“这又不是我的世界我为何要管她。”

　　“它终究要落到你的世界不是吗。”

　　“那又如何，不过是无尽海上又多了一块大陆而已，我承负蛮荒已有万万年，又何必在意一个大岛呢。”
　　风姒希不以为意，她想听得可不是这些，幽蕴或有自觉自己身陷情劫。但她明显找错了对象，她身边的小狐狸或许与她有情缘粘连，但绝不是她情劫主角。

　　旁观者清，风姒希不曾陷于情爱却也能看穿劫气往来，对于她们这等境界的存在来说若是入劫就是地覆天翻，九州崩裂，再惨烈一些就是身与世同灭。

　　她本以为幽蕴不过是在此世转劫，可如今细细一算却发现她情劫之源不在此世，她身上的劫数不像是大道本源之劫，到像是天道之劫。
　　风姒希笑得更为灿烂，“他们逃离了上个纪元的毁灭转头重来就注定了这个世界发育不良。在如何描摹弥补也不能挽回它的倾覆。”

　　大唐世界所容有限并非宇宙星空般的物质大世界，而是单独一个星球漂浮在无尽虚空之中，那夜幕现化的周天星海都不过是命运的投影，太阴太阳也另有玄机。

　　它曾破碎重来，文明高度发达的同时命运之线也在不断收束。中原大地，世界的中心，这里豪杰辈出，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鲜花鼎盛，气运如炙。

　　可盛极之后就是不可避免地衰竭，泱泱中华五千年的历史浓缩成短短数百年的光阴，极度灿烂的背后必然有更深的黑暗。
　　这里百家尚在，神鬼未远，等到倾覆时必然是地裂天崩，斗转星移，龙蛇起陆，酷烈到凡人无法承受。

　　所以佛门引气运东渡，道门勘定星图，法家肃清海内，儒家稳定人道，墨家工于机巧，纵横家连横合纵……都是为了扭转这个局势。

　　“不过这都是你的错。”

　　“什么？”幽蕴一怔。

　　“纵然这万年时光在你我眼中不过是短短一瞬，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已经漫长到他们自己毁灭自己好几次了。”
　　同为跳出河外的尊神，幽蕴无意遮掩，风姒希自然能看到命运长河的全貌。这个世界的起始链接着这个世界的终末，那些从世界末日逃脱的科学家们扭曲了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神魔妖鬼，机关魔道，天子为人柱，众生入烘炉。

　　“如今的大唐正是最好的时代，吏治清明，海清河晏，商贸发达，文风鼎盛，尚武崇礼，思想的火花碰撞燃烧。”
　　她张开双臂好像在拥抱整个世界，整个虚空都与之共鸣。
　　“纵使注定了毁灭，也不耽搁你我享受它的美好。万物生灭皆有定数，身为青帝冥神你应当比我还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风姒希定眸看她，眸光变换如虹光流羽，独独看她之时，那变幻莫测的眼眸才凝定下来，美丽而深邃。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在乎一个世界。”

　　“对于我们来说与其费尽心思地粘连，不如打碎这个世界让一切洗牌重来，区区万年时光你我又不是等不起。”

　　“幽蕴，你到底是为何在此栈恋不去。”

　　“我……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