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庭生玉树》小静法师

19、借道幽冥 “我要把你

　　幽蕴远望长安，像是自语又如同预言地说：“长安城要乱了呀。”

　　她的目光穿过时间与空间似乎看到了命运的轨迹。长安城上神龙浅眠，道门清光与佛门圣光相互对抗倾轧，无形无相的魔影沉寂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砰砰砰！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礼乐齐鸣，梵音佛唱。金玉装饰的纯白大象驮着宝相庄严的玄奘法师进入长安，百余位身披袈裟，的法师沙弥合掌诵经跟随在后。

　　今天是佛诞日，西行取经归来的玄奘法师要将他带回来的经书献入石渠书阁，并在长安召开为期十五天的论经法会。

　　整个大唐的高僧居士都在佛门的号召下前往长安来参加这场盛会。

　　不少虔诚的佛教徒更是自发尾随组成浩浩荡荡的队伍颂着佛经步入长安，这浩大的场面即使是隔着半个长安城也能被人看见。

　　钦天监，摘星楼。
　　这是这是整个长安城的最高处，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白发道人仍穿着那身袍袖宽大的雪色道袍，他站在楼外回廊上，手握着栏杆遥望着佛门玄奘入城搞出来的大场面，呼啸的风卷着他的道袍长袖在风中摇摆，楼檐下挂着的星铃叮咚作响，仙风道骨的俊颜道人凛冬雪夜般的黑眸中有星澜绚丽，他伸手截下一缕清风，眸光虚着微微一笑道：
　　“经幡风动，仁者心动，道衍这子落得有些急了。”

　　“佛门声势浩大，真人竟是一点也不着急。”
　　高阳笑语嫣嫣，她玉臂裹着金红披帛，耳畔的明月铛摇摇晃晃，重红绛紫的罗裙上鸟兽成双，花团锦簇，祥光四射，生趣盎然，说不出的大气雍容，通身的气度是无可比拟的高贵美丽。
　　她本就是大唐帝国最美的公主，生来尊贵，眼角眉梢都飞扬着骄傲。
　　她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对谁弯腰，什么真人菩萨都要在大唐的兵锋下退让，她的骄傲就如这大唐盛世，灼灼生辉。
　　除了她的阿耶，太宗陛下，没人能让这位骄傲的公主低头，就是如今的则天女皇也曾赞道：

　　“我大唐的公主就是要这样骄傲。”

　　高阳公主如今是女帝的副手，游走于朝堂宗室后宫三者之间，秉权宠爱并不逊色于女相上官婉儿。

　　“高阳公主。”
　　李淳风笑容淡然，他态度客气而不失礼，高阳公主是少数几个未曾因改朝换代而失去自身权力影响的李家宗室，甚至因为女帝登基，女性身份地位的提高，高阳公主已成为了女帝朝堂上不可小觑的一位人物。

　　道门此次入长安欲扶龙庭，抗佛门，博取天子的好感，种种谋算，自然绕不过这位公主。

　　“公主似对道佛皆心怀不喜。”

　　“道也好，佛也好，我是大唐的公主万事自然是要以大唐的利益为先。”
　　高阳公主动人一笑，凤眸中有凛凛寒光暗藏，无论佛道皆是依附人间王朝，截取人族气运壮大的寄生者，若是不加控制任其肆意发展，王朝倾覆就在眼前。

　　不过，若是控制得当也是一柄好刀。

　　“真人所言之事余已上禀陛下，旬日后，万乘法会将在石渠阁召开，稷下学宫的诸子也会到来，真人不若也携道门的高徒来参加法会。”

　　高阳公主是李家的宗室，女帝的副手，曾与还是女官的则天陛下一同跟着太宗皇帝学习的她是位不折不扣的帝党。
　　她的倾向就是女帝的意志。

　　“多谢公主告知。”
　　李淳风俊雅的脸上笑容不变，温润含笑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清楚。那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云淡风轻还真是让人不快。

　　高阳公主心中一哂，她与李淳风又寒暄了几句后就告辞离开了摘星楼。

　　巍巍高楼，长风穿空，李淳风望着浩浩晴空，嘴角微勾：

　　“这天要变了。”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人发杀机，地覆天翻，人心天数，此劫你避无可避。”
　　紫袍白发的身影如梦幻泡影来的李淳风身边，他眸光如冰，冷漠如高高在上的神祗，言语间有种命运般既定的感觉。

　　“幽道友不在，东华，你乱不了我的心境的。”

　　雪衣道长雍容微笑，他霜色的长发漫卷如飘羽，衣袂翩飞，如遗世的仙人。

　　他目光灼灼地与东华帝君对视，言谈间尽是从容自若，那种毫不动摇地自信几乎要漫溢出来。

　　“我求长生求的是一个真我，前世如何皆非是我，今生今世我修道法，是为今生长存，而非化生为汝。”

　　道人求道与佛家不同，求得是一个明晰自我，此生长存。

　　李淳风本就天资奇绝，又天生位格加身，竟无师自通了东华帝君得自幽蕴的仙道算计之法，于短短数十年间修行大成，明悟自我，压制了神魂受创的东华帝君。

　　如果不是遇到了周游此世的幽蕴上神，引动了他的一线情思，三生世界的东华帝君也未必能与他僵持不下。

　　“我此生不问前尘也不求来路，你动摇不了我的。”

　　李淳风言罢，忽然一笑，星澜灿烂的黑眸中有点点笑意泛起：
　　“她是我的劫，是情劫，也是自我劫。”

　　“此情与你，”他一抬眸，漠然微笑，声音低醇冷极，
　　“无关。”

　　二人容貌相近，雪发俊颜，一个淡然出尘，一个清贵不凡，相对而视更是有种宛如镜像的感觉。

　　东华帝君凝目而笑，他心中波澜起伏，却表现得风轻云淡，只是淡淡道：
　　“那又如何，你我同源异识，命格纠缠，此情在你亦是在我。”
　　纵是无缘又如何，千万年的相濡以沫难道还敌不过天数！

　　幽幽暗影，白骨玉辇，华盖之下，幽蕴倚着白狐御车行于幽冥途上，年少的太平公主一脸淡定地抱着月狼坐在她身侧。

　　幽冥道上鬼哭神泣，血色冥月下阴魂重重，黑暗中潜藏着无尽的阴寒恐怖，能诱发生者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不过再怎样恐怖场景看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太平公主表示坐在老师车辇上她什么都不怕。

　　“令月，”倚着白狐，美目半阂的玄衣美人轻轻开口，浅悦清美的声音如月下的玉磬敲击出清越悠扬的音色。

　　太平公主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乖巧地回应道：
　　“在。”

　　幽蕴作为三生世界的幽冥之帝，执生死轮回之道，即使是在此界，她冥帝尊位也不曾降格，一入幽冥，她自然而然地与整个幽冥共鸣了起来，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势。

　　太平公主的感知又太过敏感，面对承负着整个幽冥的幽蕴上神，她无可避免地感到了压力。

　　玉辇上幽蕴意兴阑珊地半阂眼眸，“我且考较你，自秦以来承诸夏正朔的王朝有几何？”

　　“自秦以来，汉蜀相接，三国并立，魏晋旋踵而灭，两朝南北而划。杨隋起于乱世，亦二世而亡，李唐承天之命而扫六合，定鼎中原开盛世太平。”太平公主答的毫不犹豫，
　　这段话出自史家，虽不是什么经典之言但也广为流传，太平公主的名字也是出自此句。

　　这个世界虽是因她前尘而起，可已破灭再来，所有的历史与那个世界的历史相比已是似是而非。

　　幽蕴忆着过往前尘，又问：“千年以来可称天子的又有几人。”

　　太平公主张口就来：“始皇崩，汉王承朔，……”
　　眉目灵动的黑发少女，声音清脆，幽蕴的思绪却渐行渐远……

　　秦二世而亡，楚汉对持，汉传国柞六百余年，哀帝断送国柞，三国并立。刘蜀承汉吞吴，曹魏为司马氏所夺，而后晋朝南北两治，杨隋一统，李唐收复河山才又立下中华之基，开太平盛世。

　　这段历史并不漫长，可却光辉灿烂，群星闪耀。
　　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奇人异士层出不穷，如此，人族才能在妖族环视，荒灾不穷的大唐世界站稳脚跟并逐渐成为了万物之长。

　　“这个数目似乎少了些？”
　　白狐耳朵一歪蹭着幽蕴，有些奇怪地插言，此世天子并非寿数悠长的天族，天生短寿的人类帝王往往百年中就能罔替数代，其中的阴谋杀戮数不胜数，而此世天子千百年来不过二十多人，这着实是少了一些。

　　“少？”幽蕴摇摇头，她眸光带笑，语意深长：“真真，你见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与你过去所见的凡人可有不同。”

　　不同？
　　九尾白狐歪头回想，他发现了什么，有些迟疑地说：
　　“似乎，他们都很有朝气？”
　　是的，朝气。
　　和白真游历人间时见到的那些生活困顿的普通人不同，这个世界的凡人无论身份地位如何，都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朝气。

　　“真正麻木不仁，心中没有一丝希望向往的单薄灵魂根本不能在这个世界诞生。”
　　幽蕴笑着捧起太平公主的脸，抱着小狼王的太平公主眼睛亮晶晶地抬头看着幽蕴，期待她对她讲述那些只有神明才能看到的真实。

　　幽蕴弯腰与太平公主对视，她美眸深邃漆黑像是倒映着历史长河，一个王朝的兴衰成败与高居帝位的天子幻影都在她眼中流淌而过，她摸着太平公主细嫩光滑的脸，对着她灵动双眸，将这个世界背后的秘密浅浅道来：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天纵之才，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放在普通的凡尘俗世也是一时人杰。这里少的只是有着与生俱来的位格和豪情，能够将天下纳入心中的大英雄大豪杰。”

　　这个世界并不简单，它是另一个世界千古华夏的映照，但同时也只有立下非凡伟业被后人铭记的帝王才能在此世登临帝位成为天子。

　　唐朝历史上能与唐太宗李世民并肩而立的帝王廖廖无几，唯有女帝则天，日月当空，普照天下。

　　太平公主，这位骄傲又尊贵的公主，无论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从未染指帝位。

　　现在，她却要把她送上天子之位。

　　她是千古独绝的女帝之女，也是此世雄韬伟略的天可汗李世民的女儿，幽蕴更改了命运，让两位帝王结合以期诞生一位全新的女帝。

　　那些历史上籍籍无名的皇帝也不全是昏庸无能之人，有些皇帝可能是生不逢时，做不了开国大帝中兴之主，只能做一位功绩平平的存续之君，但他们却都没能在这里登临帝位。

　　幽蕴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怅然，她柔下眉眼说道：
　　“你母亲登临帝位可谓是千古独绝，可如今世界毕竟是男子为尊，她在位时也有人胆敢以身试法，她逝后毁誉参半已是好的，”
　　太平公主不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她自幼长于宫廷，政治这种黑暗的东西如呼吸一般是她生存的本能。她最是清楚若是一男子接替了她母亲的帝位，她将面临何等可怕的未来。

　　“可若是你亦为帝，移风易俗，使女子为主成为常态那就不同了。”

　　“两任女帝之后，还会有谁质疑女子为帝的正确性？”
　　幽蕴含笑，她眼神悠远地摸着白狐顺滑的皮毛，好像已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