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梦沉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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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听过我花开的声音。”
“我的花呀……那一年全部都葬了她。”
青发碧眸的清美树妖露出荒芜悲哀的笑容，露水模样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
“从此以后……碧叶长青再无玉花。”
她清瘦的身影化作片片凋零的玉兰花瓣，随风飘散，凄艳悲凉。幽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裙摆，可身体无法移动，指尖触到的却只有微凉的风。
呼啸的风吹散了所有的花瓣，原本浓烈的玉兰花香也袅袅渐无，青发碧眼的清美树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痴痴地笑道：
“阿瑾，我去陪你好不好……”
语罢，她的身影彻底消失，独余幽蕴一人茕茕孑立。
禁锢她身体的枷锁被打开，幽蕴茫然前进两步，她走到树下，手覆在树干上。
这是一棵普通的玉兰花树，资质平平，灵性普通却偏偏给她熟悉至极的感觉，似乎比她扎根虚空的本体还要让她亲切。
“何苦呢……”
自她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呼啦啦……
梦境破碎，幽蕴乍然清醒，露珠一样的泪水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落下。
“我似乎……做了一梦？”
幽蕴摸着自己面颊上滑落的泪珠，她怔怔地看着自己湿润的指尖，浓黑如墨的眼中尽是困惑。
她为何会做梦？
“我若爱一个人就会全身心的投入，直到这爱枯竭，这情消散，我才会抽身离开。”
谁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悲凉坚决，让她心中澄明的镜面出现了裂纹。
心湖波澜起，夜深明月悬。
“今天……又是月圆啊……”
幽蕴闭眼垂睫复又睁开，眸光清透，梦境带来的心境波动已然平复。
“身入劫中，七情涌动，伤心刻骨啊。”
她抽袖起身，看了眼头枕着她袖子安眠的白真和埋在狐狸毛里睡觉的太平公主，略略一笑，步入虚空。
行走在幽华空冥树枝桠构建出来的时空隧道中，幽蕴也在思考。
神是不会有纯粹的梦的，神明梦境中呈现的不是对过去的追溯，就是对未来的预言。
她自虚空发芽生长以来从未有过那般虚弱的模样，加上那熟悉的感觉……
幽蕴看着通道尽头的碧落天门，伸手，推门，尾音袅袅：
“那……就是我前世的故事吧。”
天外天，树之间。
层层幽冥之气顺着大门打开漾起的水波扩散开来，风姿翩翩的冥女神幽蕴踏着碧落水波，从湖面走到树冠下。
纯黑的裙摆迤逦在水面上，纯粹至极的幽冥之气化作暗雾附在她的裙摆上，像是一层色泽变幻的轻纱。
幽蕴拢着广袖，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端坐树冠的白衣少年，清幽美艳的玉颜上一片冷然，她问道：
“玉树，我当年渡劫往尘可是在大唐世界。”
天意高悬，清美至极的白衣少年缓缓睁眼，宛若静水琉璃的通透黑眸里沉淀着智慧和沧桑，他静静注视着幽蕴，颔首答曰：
“是。”
“果然。”
幽蕴叹笑垂眸，黑蝶翼般纤美的眼睫颤动，层层波澜呈圆形自她脚下扩散。
这里是她本体树冠的顶层，三千小世界法则汇聚之地，至清至高的天外天，也是玉树分身闭关之所。
帝师玉树是她代行天命的分身，性格是极端的冷静理智，与天合一的他足以客观的记录她的一切经历。
若她还有可能因劫数，法则，命运等原因忘记一些事情，身处树之间的玉树分身决不可能失去一丝一毫的记忆。
来自幽冥之地的死亡深寒使碧落真水也结了薄冰，幽蕴站在冰面上，神情幽寂，她冷静言道：
“看来我当初是用斩前尘的方式度过往尘劫的。”
天人十三劫以往尘劫渡之最易，可这一劫也是最有可能在渡过之后造成无穷后患的劫数。
洗尘缘，还尘愿，斩前尘。
三类渡劫方式以斩前尘最为杀伐果断，简单明了，渡劫者只需寻一混沌世界复现前尘再将前尘往事一一击碎就可顺利渡过。
这种方式简单明了需要的只是大l法力而已。但这种以力强破的方式也是后患最多的方式。
“看来我当初也是一个急性子啊。”幽蕴自嘲一笑。
她如今要渡情劫，可偏偏前世情深化孽，她八成发下了生生世世永相随的誓言，可偏偏她破碎前尘什么都不记得了。
幽蕴也说不清她是怎样鬼使神差地选择了大唐世界。
“这也许就是劫数吧。”
情劫，情劫，既是劫数又怎么可能是简简单单找到情劫对象就能渡过的呢。
“我少不得要转劫一世，彻底摆脱吸附回来的前尘碎片。”
幽蕴一笑，挥袖离开。白衣少年静静地看着她离去，清透无波的眼眸再次合上，整个树之间也都陷入黑暗之中。
嗷呜！
草原上，狼奔如海，无数藏青色的巨狼跟着数头月白如雪的巨狼奔涌而来。阳光下，巨狼的皮毛如同翻卷的海波，带着倾吞天下的气势。
碧树上，太平公主一脸震撼地看着巨狼组成的浪潮，她自幼长于雄城长安，也曾见过令行禁止的大唐军阵，却从未见过这样充满了野性的奔腾狼海。
为首的巨狼仰天长嚎，无数巨狼随着长啸，这是属于蛮荒草原的野性呼唤，原本晴朗的天空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夜色起，月光临。
月啸苍狼呼唤月夜的降临。
善音律，有着一双灵敏耳朵的太平公主发现有一声长嚎与一般狼嚎不同，她寻音细看。
这才注意到那些身姿矫健精悍的月白巨狼中混了一只毛色如雪，优雅欣长的九尾白狐。
“看来真真找到能一块奔跑的好朋友了。”
幽蕴从树屋里走出，素手扶着栏杆，微笑注视着跟着狼海欢快跑动的白真。
同样站在树屋平台上的太平公主握紧栏杆，问幽蕴：
“老师，这就是传说中的草原上的主宰月啸苍狼吗！那些领头的白狼就是狼中贵族白月苍狼吧！”
她美丽的凤眼瞪得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幽蕴，原木栏杆上生出的细小枝叶都被她无意识地揪掉了。
数万狼群汇聚成一体的妖力澎湃弥漫，形成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不是初修心经的小太平能够承受的，但她仍强作镇定地看着她。
幽蕴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随手卸去了无所不在的妖力，笑着说：
“不会有事的。”
太平公主一呆，脸羞红，她揪着幽蕴的裙子就躲到她身后了。
纵横草原狼海在充满奇幻风格的碧树树屋面前停下了脚步，默契地围着碧树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
沉默的狼群静静注视着碧树平台上的两人，一只眼角有道狰狞爪痕的白狼度步而出，她是一头年长的白月苍狼，她的身上充满了战与火的肃杀气息。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历经战斗才站在狼群顶点的大妖。
这匹白狼静默地看着幽蕴二人，她嗷呜一声身型变大数倍，巨大的狼首对着树台，恰恰与太平公主平视，又低了幽蕴一头。
这是一匹与众不同的白月苍狼。
太平公主站在幽蕴身后打量着她，这匹孤傲的白狼身上非但没有白月苍狼惯有高贵气质，还因她眼角的伤疤显得十分彪悍凶残，那双冷冷瞥来钴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压迫感。
只是一个注视就让太平公主心脏紧悬。
这个感觉……
太平公主握紧了拳头，这头母狼的气势竟然让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大唐女帝则天陛下。
太平公主莫名的不开心，她也明白她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八成是因为这匹白狼就是这奔腾狼海的主人，大草原上的无冕之王，月啸狼王。
她看着这匹孤傲的白狼王顺服地在幽蕴面前低头，她的狼吻轻触幽蕴的裙角，成熟磁性的女声里满是虔诚：
“尊敬的神上，贡戈的月夜愿为您降临。”
太平公主并不意外白狼的低头，一路走来，无论是白帝城的白猿，万花谷的蝴蝶夫人还是火焰山的牛魔夫妇，无不对她的老师幽蕴俯首。
幽蕴抚摸着凶残白狼的头心，眼神恬淡，恍若神诋降世：
“好久不见了，戈娜，这个小家伙是你的孩子吗。”
“是的神上，这是我与啸月的孩子，贡戈草原的未来主人。”
白狼戈娜耳朵一动，一只小巧可爱白毛狼崽顺着她的狼头滚落。
白金色的小狼崽一脸懵逼，晶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稚嫩的狼耳警惕地竖起，月白的绒毛上有金色的纹路，酷似遥远北方雪域里一种名为哈士奇的雪橇犬。
它踟躇地在它母亲和幽蕴之间张望，有些不知所措。狼王戈娜温柔地把它推到幽蕴身边，蓝色的眼睛柔成了水。
白金色的小狼顺着母亲的力道蹒跚走向幽蕴，毛茸茸的身子一颠一颠的，小耳朵颤抖的模样十分有趣。
“的确是个好孩子。”
幽蕴蹲下身抱起了小狼，她揉了揉它的头，然后将它举起，对准了天上的月亮。
无需多言，数十头纯白的巨狼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了低啸，那长长短短的狼啸汇成了一首庄严肃穆又沧桑野性的诗歌，这是贡戈草原上传唱千年的史诗，独属于月啸苍狼的史诗。
随后无数藏青的巨狼也像是应和一样开始了嚎叫。
巨狼召唤的银月像是被拉近了一样占据了半个天空，清冷的月华将苍青的草原都洗成了霜白。
天地如盖，大月如轮。
一道浑身燃烧着冷白火焰的苍白的狼影踏着月光从月轮中跑出，它的身体健壮完美，像是大匠手中完美的雕刻品，而它那双熔金烈火一样威严的眼瞳却让这雕塑活了过来。
这是月啸苍狼千年祭祀供奉出来的狼族祖灵，这个世界最美丽的灵性存在。
这个世界的世界流速与三生世界又很大差异，这个世界的短短数载在三生世界就可能是万年过去，也许是前尘牵引，她在三生世界每隔几十万年就会来此一游。
也就是说每隔数十年她都会来到王者大唐的世界，她曾拄杖跋涉山河，走过沙漠草原，她也曾遨游星海，摘下最美的星辰。纵然她有意无意地避开与大唐世界生灵的交集，但长久的旅行中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与这个世界的生灵结下缘分，比如当年和她把臂同游的王诩，比如亲自带出的徒弟媚娘，比如这贡戈草原的月啸狼族。
贡戈草原的月啸狼族是她在这个世界漫游时结下的缘法，在月啸狼族的祖地有她的一支枝桠生长，每到新的狼王诞生之时她都会降下投影为它举行月影仪式。
踏月奔来的白焰金瞳苍狼停驻在幽蕴面前，他充满了灵性的美丽狼瞳静静注视着幽蕴，这个本应只有灵性没有意识的存在却像是认识幽蕴一样对她低呜一声，将前爪落到小狼头上，幽蕴刚刚抚摸的地方。
他爪上燃烧的火焰在小狼头上形成了一个火焰状的王冠，烙印在它的皮毛上，随着烙印形成，白焰金瞳苍狼的身影渐渐消失，小狼眼中的灵性却随之增加。
幽蕴轻轻呼出一口气，助小狼一臂之力帮他打开慧关，跨过开悟劫。
新生的狼王在幽蕴的手中诞生，他冲着月亮发出一声稚嫩而嘹亮的嚎叫，宣告了他的名字。
群狼低首，发出长长地嚎叫。拜过小狼王之后，构成无边狼海的狼群纷纷散开，跟着它们的头狼有序地离开。
混在狼群里跑了个痛快的九尾白狐也轻巧地沿着碧树上长出的台阶跃上，他眯着眼狐吻带笑开心地落在幽蕴身边，像是一团从天而降的白云将她包裹。
幽蕴笑着摸了摸白真的脑袋，她看向守在座狼身边的母狼戈娜。
“戈娜可是长安城有消息传来？”
这位成熟稳重的狼女王神情凝重地对幽蕴说：
“大唐帝国皇帝陛下正在面对一场巨大的危机，那位不可描述的魔影从封印中出来了，他决意与所有愿意接纳妖族的人类为敌，请您与太平公主小心。”
幽蕴扬眉，她将接受了祖灵和她双重赐福的小白狼交给了太平公主。
“可是姜尚归来了。”
白狼王戈娜耳朵一折，狼脸上露出了些许畏惧，当年主持封神的太公望偏执入魔之后实力突飞猛进渐渐成为了不可说的存在。
“是。”
幽蕴安抚道：“不必担心，我在这里他是无法感应到你的。”
白狼王戈娜温顺的点点头，她继续为幽蕴传达长安城中那位女帝的讯息。
妖类素来以强者为尊，对女帝登基并无什么异议，甚至不少智慧妖类的族群中都是女王掌权，所以大唐帝国中的妖类对女帝则天陛下都是呈支持态度的。
在幽蕴降临大唐世界后，有了能够制衡太古魔导的顶端力量，这些大妖自然毫无异义地投入了女帝的麾下。
“我的孩子就拜托您了。”
白狼王戈娜在离开前对着太平公主行礼。
太平公主一懵，她和白金色的小狼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白狼王戈娜就这样离开了，不带走小狼王。
幽蕴对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太平公主笑着说：
“他会是你的伙伴，你可以完全信任的朋友，你将是大唐帝国的主人，他会陪伴着你用这双眼睛看你走上巅峰。”
黑发帝师的话中隐含着她现在难以明白的深意，但幽蕴也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她含笑望着怀抱小狼王的太平公主。
“你不害怕吗。”
“生于皇家的孩子，你早已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太平公主却很是平静。
“老师您别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很好，”幽蕴抚掌而笑，她眸光清亮，有卓然的光彩流转，“你这份胆色已有媚娘三分风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梦沉旧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