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长云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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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昌盛，机关盛行的大唐帝国繁华之处并不逊色于以科技文明为主的位面国度。
在道门势力为应对佛门势起，为王前驱之时，幽蕴已带着太平公主和白真走到了营州。
青海长云暗雪山,
孤城遥望玉门关.
黄沙百战穿金甲,
不破楼兰终不还.
玉门关是大唐的边疆重镇，城墙高大恢宏，青黑的砖石散发着沧桑壮烈之气，走近了还能看到城墙上残留的荒兽爪印。城里的建筑也是修的粗狂大气，和城墙一样用的都是质地坚韧的钢轧青石，不但经得起刀劈斧砍还能挡下修行者的法术剑气。
自太宗皇帝西征突厥，将偌大一个草原打的四分五裂之后，来自西域和中原的商人带着大批大批的商品穿梭于两地之间。商人们是大唐帝国的触角，赚取利润的同时也为大明宫的主人探索着外面的世界。
玉门关是这条商路的出入关卡，无论是哪里来的商人都要从此通过，加上这本来就是一个军事要塞，旁边还有军队驻扎清扫荒兽妖匪，十分安全。渐渐地这就成了一个极为兴盛的商贸交通之地。
在商人们的倾力建设下，如今的玉门关的繁华锦绣并不逊色于中原。甚至因为这里靠近西域，还多了些异域风情。
幽蕴随意地走在街上，身上穿着黑底暗纹宽袍大袖，面色淡淡却也风度翩翩，她颈口围着一圈雪白的狐狸围脖，非但不显得突兀反倒有一种奇异的孤冷贵气。
白真把小脑袋贴在幽蕴颈侧，藏在幽蕴披散的墨色长发下，黑亮的眼睛半眯着，兴致勃勃地左右张望。
虽然之前发出了并不想让幽蕴把他当作宠物的声明，但此世天道的压迫和幽蕴高超的撸毛技巧还是让他毫无节操地化为原形，天天围在幽蕴脖子上假装自己是一条围脖。
对于白真这样偷懒的做法一路苦行的太平公主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小孩子没有发言权，白真完全不在意太平公主的怨念。
哼哼，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对着幽蕴撒娇求抱抱妄图逃掉他的加训的事情。
白家的狐狸心眼向来不大。
青黑的钢轧青石铺就的路面平整干净，经得起数吨重的驼犀反复踩踏。往来不绝的商队带来了川流不息的车队，从沉稳可靠的墨家龙车，到憨态可掬的万花木牛，五花八门的机关载具跟着同样拉着满载货物的运输车的驼犀驶入城中。
风尘仆仆的旅人，豪爽大气的侠客，腰缠万贯的商人各式各样的人物随着车流出入于街道两旁的酒坊，茶楼，皮毛商店和各种作坊。
幽蕴拉着太平公主的手就这样随意地走在人群中间。可无论是谁都仿佛没有看见这二位，只是在她们路过之时自然而然地让开身形。
如果说幽蕴只是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的话，被她拉着的太平公主则是小脸煞白，强作镇定。
在她的视界内，不只有玉门关如今的繁华鼎盛，还有过去的满目疮痍。太平公主跟在幽蕴的身后行走在沉默肃杀的黑甲陌刀军中，来自雪山深处的妖魔汇聚在城外，激荡的妖气化作层层黑云，如山峦倾倒，压向玉门关城。
“每一次诸夏大统一的帝国建立就必然会有妖魔鬼怪统领荒兽进攻城池。大唐之前的诸夏分裂太久，所以那次荒兽攻城的规模前所未有的强大，堪可以与秦始皇统一六国铸就中华之基的那一次相比。”
幽蕴浅沙独特的声音，将心神为这座城池身上刻印的战争所夺的太平公主的注意力转移。
“就连你父，横扫天下的太宗皇帝李世民也不得不御驾亲征，来到玉门关镇压军心。”
“那阿父他岂不是十分危险！”
不得不说太平公主她是一位天生的政治家。几乎是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刻她就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下潜藏的危机。
秦王李世民并非是以正常手段继承皇位的，荒兽之灾与玄武门事变发生时间相差无几，旧太子李建成的势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是不可能被全部诛灭的。只要李世民死在前线，一切都会重新洗牌，那些棋差一招、功败垂成的人就有了翻盘的机会。
这个世界上绝不会缺少野心家！
幽蕴淡淡笑道：“荒兽攻城这等书于历史之外灾祸可要比一般的兵灾可怕，你不懂世人对其的恐惧。如果城破那才是真正的鸡飞蛋打，甚至亡国灭种就在眼前。你要知道，荒兽是没有理智的，它们疯起来连妖魔也杀。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对付众望所归身负无尽伟力的太宗皇帝。”
幽蕴摸摸太平公主的脑袋，笑道：
“所以身处军中直面兵锋的太宗皇帝才是真正的安全的。你呀，还嫩了些。”
太平她只看到了人心不足，却还没有看到天下大势，民心向背。这个世界虽有狂妄的野心家却没有毫无底线的政客，忠义所在，孝悌存心，在生存的压力下，没有人敢轻易跨过道德的红线。
玉门关是百战之地，城墙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白骨，阳间繁华鼎盛，阴间荒芜肃杀。重重军魂阴兵的环绕下，幽蕴从容不迫教导弟子，她们穿行在虚实之间，行走在历史的夹缝，无论是阳世的凡人修士还是阴间的阴魂军士都无法发现她们。
幽蕴在街上教导弟子的时候却不知她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禄山！你在看什么呢？”
一个健壮的异族少年蹬蹬地跑到楼上，对着一个临街而坐的欣长少年呼呼唤道。
“没什么，大兄。”
那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碧眼深目，细卷长发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翻领左襟的羊毛长袍，腰间束着镶着铜扣的皮带，脚下踩着高腰皮鞋，俊美奢丽，气质卓绝，整个人就像是一柄锋芒内敛的长枪，神秘莫测。
安禄山放下酒杯，淡淡回应，他眼尾扫过幽蕴，好像不经意地环视。
“嗯？”
灵觉被触动的幽蕴回首，却只看到酒楼二楼空荡荡的桌子。
“生当复归来，死当长相思。”
一千年前的绝恋悲歌的男主角在她耳边留下一句幽幽的叹息后就彻底消失，太平公主捧着晕乎乎的脑袋坐在地上，一脸的懵逼。
踏上旅途之前太平公主绝对想不到母皇的老师会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带她遍览天下名胜。
“你与你的母亲一样有着极为卓绝的感知能力，只要稍加训练，无论是变化莫测的人心还是历经沧桑的历史刻痕，都如掌中纹理，触手可及。”
碧树之下盘腿打坐的幽蕴低首淡淡一笑，她线条优美的侧颜在晨光下泛出如玉的温润色泽。
“既然有了这等天赋，荒废了岂不可惜。”
她的嗓音带着淡淡的沙意，入耳听得人心中微漾，她眼眸中笑意像是被太阳晒热的水波，温暖清润。
太平公主眼角的泪花一下就飙了出来。
老师轻柔温润的笑容已经成她最近的恶梦，她还小，一点也不想知道何为情丝百结，什么是朝如青丝暮成雪。
太平公主哽咽一下，她觉得爱情什么的痛苦极了，撕心裂肺，疯魔偏执，悲哀寂寥，似乎从无善终。
不是刻骨铭心千回百转浓烈至极的情感又怎么能跨越时间被她感知重现。
幽蕴撑着下巴看太平公主嘤嘤哭泣，她清楚这位骄傲的公主殿下并不是因为修行艰难而哭泣，而是被历史铭记的情感影响。
天地之壮美，山水之灵秀，都是自然造化而成，太平她感受的更多是一种更为宏大的脉动，这种感动能开阔她的心胸，平和她的内心，却不能让她对自己的情绪有更多掌控。
上位者，当喜怒不形于色。
“可这才是催发你潜力最正确的方式呀，”
幽蕴梳理着太平公主乌亮漆黑的长发，白皙如玉的手指穿梭在顺滑柔韧的发间，为年幼的公主按摩头部，缓解她因摄入信息太多而带来的头部胀痛。
“你修行的又是《妙意心经》不经七情之苦又如何打磨出一颗灵动活泼的妙意玲珑心呢。”
这一把温柔的声音，酥醉了多少少年人的心。
太平公主趴在幽蕴腿上，猫咪一样蹭着她问：
“老师，爱这种东西真的能永恒吗？”
苍凉的北风呼啸卷过，荒草蔓蔓青，起伏如浪涛。
幽蕴的黑发被风吹起，她眯起眼，笑着反问：
“永恒又是多久呢？”
不等太平公主回答，她就接着说：
“如果只是凡人的一生，那可能是有的吧。”
凡类多苦，生命脆弱。正因为其脆弱痛苦的生命历程，才造就了他们浓烈历久的情感，刻骨铭心，生死难忘。
人的一生如此短暂，又如此绚烂，爱恨情仇、贪嗔痴念激荡在他们的心中，被时间酿成辣口的酒，埋在光阴里，让人难以忘怀。
“那神明呢？有着无尽生命的神明呢？”
太平公主仰头望着幽蕴，乌黑的眼眸亮亮的，她似乎在说，老师你呢？
当年天佛台上，白衣素服的绝代红颜望着满城缟素寂寂无言，墨缎长发被风吹的缭乱，她回首，微微一笑，问道：
“老师你用天下最英伟的男人葬了我的爱情，那您呢，您又用什么葬了您的爱。”
还真是像啊，幽蕴一笑：
“我？”
她揉乱了太平公主柔软的黑发，随意地笑笑：
“大概是不知道吧……”
太平公主气吁吁地拨开乱发瞪她，大日西斜，树荫东移，幽蕴面朝太阳，熔金般阳光淹没了她脸上的表情，太平只能隐约看到她嘴角上扬。
说谎。
太平公主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话，不知何处而来的浓重悲哀淹没了她的心，让她无法言语，太平公主一头扎进幽蕴怀中，滚滚泪珠默然淌下。
幽蕴笑着拍抚着太平公主的头。
虽然你在骗我，但本宫原谅你了。
一向最讨厌别人骗她的太平公主奇异的没有生气。也许是幽蕴一直以来都不是把她当作小孩敷衍而是认真对待的原因吧。
一路相处中她隐约能够感觉得到她这位便宜老师心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她纵然笑得写意风流，眼含柔情，心中却是一片死寂。
她是不完整的。
有谁在这样告诉她。
太平公主听着幽蕴平缓地心跳，慢慢地也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长云暗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