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次心跳》都长

8、Chapter 8 黄油猫悖论

　　日头赫赤，碧蓝海面闪着鳞光，小螃蟹被海浪冲拍到沙滩上，晃晃悠悠的两个钳爪举高指顶，热带海岛上最兴种植棕榈树，叶扇密簇而翠绿，随海风的飘拂打出飒飒的声响。

　　海滩上，遍地竖立着太阳伞，零零星星地散开，入眼的多是穿着比基尼的美女和袒胸的肌肉型男，各种肤色的人聚集到这里度假，整弯浅滩上浮着色彩鲜艳繁杂的水上用品，人声鼎沸，嬉笑玩闹享受着海浴。

　　其中一把不起眼的橘白相间的太阳伞斜斜地立在沙滩上，伞下支了两把躺椅，中间搭着一张便携式圆桌，放着两只插了吸管的椰子，还有一些消暑水果和零食。

　　巴莉和巴迪都怕晒黑，穿着短袖掩在人群中，悠哉地躺在伞下小憩。

　　巴迪端来椰子吮吸清甜冰爽的椰汁，放下后躺回原位，双臂举过头顶弯折，把脑袋搭在小臂上，长腿随意交叠悠闲地抖。

　　他转头瞄了一眼隔壁戴着黑超、睡相恬静的巴莉，低声唤她。

　　“嗯？”巴莉细气应声，姿势仍然不变。

　　巴迪侧身支着脑袋看向她，有些好奇地发问：“你确定奥特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巴莉抬手拉低墨镜，歪头瞥他，淡笑不作回答，旋即转头望向远处的海浪翻涌，伸手端来椰汁浅尝。

　　“海伦那里的资料没有这里。”

　　这就意味着她不能给奥特提供完整的信息源。

　　“你知道我后来查到了什么吗？”巴迪饶有兴致地开口，迫不及待地想跟她分享这个消息。

　　“这个男的果然非池中物，整个洲的道路交通监控系统只是他公司的投资项目之一，他手底下的产业大部分都伸到亚洲去了，行事太过嚣张又无所畏惧，已经干掉好几个暗手了，难怪阿兹怀勒那边也想要他脑袋上的几两肉。”

　　“呵，”巴莉了然地嗤笑，用银叉插了一块冰镇西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他的花卉市场呢？”

　　巴迪随手舀了几口刨冰入口，突然袭来的冰凉激得他直哈气，他缓了一会儿才回道：“花卉市场倒是没什么特别，正当营业，效益非常不错。”

　　巴莉忽地牵唇一笑，给她依然残存着单纯思想的弟弟提示一番。

　　“正当营业就是最不正当的手段了，我亲爱的巴迪。”

　　旁边伞下的肌肉型男已经关注巴莉这个清新脱俗的小姑娘很久了，看到她的迷人笑容，终于忍不住上前搭讪。

　　“美丽的小姐，请允许我亲吻你的手背好吗？”

　　沃顿自认从小就已迷倒万千少女，像眼前这样的美女自然是不在话下，露出招牌大白牙，丰采俊朗地叉腰走过来，单膝跪在巴莉的躺椅边。

　　巴莉这才搞清楚一直萦绕在身边那股被监视的感觉从何而来，略微紧张的神经倏然放松，面无表情地不作声，明眼人一看就知她冷淡拒绝了他。

　　沃顿实在不敢相信，以他的姿色，加之屡试不爽的搭讪手段，竟然有女人不吃这套？

　　简直不可思议！

　　巴迪见他还想纠缠，索性站起身拉起巴莉，微笑着揽过她的肩礼貌地告辞：“抱歉，先生，我们该走了。”

　　两人转身就走，独留下沃顿这枚被其他美女虎视眈眈的型男站在原地，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神。

　　岛上的原住民大多住在内陆区，岛屿边缘的海景房大多是外来人的住所，宋宇成很早便在这个海岛上买了这幢别墅，甚至早于两个孩子的出生，因为这里是他与妻子白雨薇的定情之处。

　　他们夫妻俩去世之后，这幢别墅便成了姐俩弟最后的、也是最隐秘的安身之所。

　　巴莉与巴迪两人在葡萄园被封后、刚到这里的时候，并未委托任何人，从原材料的购买到装饰品的组装，全由两人包办，把一楼的一间平方数较大的房间改成了装备库，耗费了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才重新改造完房屋内装。

　　客厅伸向花园泳池侧边的一整面墙，被设计成许多块等宽的正方形木质方块组合凹凸壁，方块颜色、材质各不相同且随机排列，上面分别刻印着组成汉字的偏旁与各种部件。从墙壁下往上三分之一高处，凿出一个刚好可以嵌进两个稍小些的方块的凹槽，凹槽的下面是可以放进数字木方块的凹槽，被一层朱红色流苏穗随意地遮挡，墙面的右侧自上而下摆着十个尺寸大约十厘米的木质正方块，对应0到9十个阿拉伯数字。

　　回到别墅的巴莉在露天阳台上给总部打完电话，转身回了室内，朝懒散地躺在沙发上玩游戏的巴迪吩咐：“铎-47。”

　　巴迪刚好打完一局球赛，放下手机走到那面方块凹凸壁前，抬手移到铎字左右两个部分的木方块前，从方块上方的夹层中分别取出里面的木块放进大的凹槽里，再从右侧取下4和7两个阿拉伯数字塞进放置数字的凹槽内，用食指扯了一下最右边的朱红流苏穗，整面墙以凹槽所在的竖轨为轴顺时针开了一道入口。

　　巴迪从入口进去，走到陈列柜前开始组装武器，一部实战过的第一代突击步枪AK-47。

　　铎，国际音标中AK的示例字之一。

　　当初在设计这道门的时候，巴莉就采用了国际音标结合汉字构型的方法来建造，根据国际音标的组合对应的合体型汉字，拆分成上下或左右结构的单部相拼，如果有数字则可以随意添加。

　　好在巴迪从小就对机械类物件颇感兴趣，也算是发挥了特长。

　　巴莉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满意地环视一圈，啧啧嘴。

　　“这机关设计得还真不错，你那些课外书没白看。”巴莉拍了拍比她高上一个头的巴迪的肩膀，毫不吝啬给予赞许。

　　“就只夸这么两句？”巴迪不满足地嘟囔，邀宠的神情依旧像个长不大的男孩。

　　“当然不止，”

　　巴莉故作神秘地浅笑，转身准备出去，快到门口时回顾巴迪，一脸算计，“我们要有新任务了。”

　　巴迪顿住组装器械的动作，抬头看向巴莉，疑惑不解：“不是昨天才刚跟总部说短期之内不接任务？”

　　“生活哪能这么单调呢，我亲爱的弟弟。”

　　“……”

　　巴迪索性不回话，转念又想，姐姐只有在这里才会真的放下心防，打从内心地愉悦，希望她一直是这么俏皮的模样，成天板着脸哪嫁得出去？

　　噢，不。

　　是哪招得来姐夫？

　　他面色淡淡站在原地，低头继续组装，也不理门外巴莉好心情地问他午餐要吃什么。

　　嘴角却不自觉地微翘。

　　嘁，心情还真是好。

　　——

　　今早，当托尼第三次扔掉餐桌上放凉的食物时，奥特一直埋在床上的身体终于蠕动了几下。

　　“托尼……”太久没有润嗓的奥特一发声喉咙就干涩地发疼，黯哑且无生气。

　　托尼走到他床边，看着奥特整个人趴在床上虚弱的模样实在可怜，便坐在床边轻拍他瘦削却结实的后背，以示安慰。

　　奥特半眯着迷蒙的双眼，伸手握住托尼的手拉进被窝里困住不让他走，嘴上得寸进尺道：“抱我……托尼……”

　　“……”

　　托尼柔声答应，脱了外衣外裤钻进被窝搂住浑身未着片缕的奥特，温润的哄声飘进奥特的耳朵：“乖，先吃饭好吗？”

　　“不……”奥特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稍稍从托尼的怀里挪动，手臂伸出被窝拿过一看，是常年旅居国外的兄弟沃顿。

　　还没等他出声，沃顿期艾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亲爱的奥特，我失恋了！”

　　奥特现在并不想理他这个换女人的速度比刮胡子还快的兄弟，淡淡道：“没什么事我挂了。”作势就要把手机移开耳廓。

　　“诶！你等等！”沃顿连忙喊住他，让他别挂电话。

　　“嗯？”

　　沃顿趴在沙滩边搭开的一张日光浴布上，曲起的小臂撑着下颚，慵懒道：“你发的通告我看到了，难得我给你打了电话，就不想知道我遇到的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美人？”

　　从他一知道巴莉即将离境，就立刻让托尼发了通告，告知界内人士，这个人他非要找到不可。

　　“你说真的？”奥特兴奋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随即认真反问。

　　沃顿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在哪？”奥特转身示意托尼起来帮他收拾行李。

　　“布里奇顿，我老妈的别墅这里度假呢。”

　　奥特站在落地窗边，单手搭在腰侧，时间逼近正午，外头的阳光愈加热烈，透过纯白色、雾感飘忽的窗帘透出细细密密的光，晕在奥特精瘦结实的光裸身躯上，更显得整个人优雅起来。

　　冰蓝色的眼瞳被缓慢睁眨的眼皮遮盖地时隐时现，举身一股禁欲味道却和只着短裤的形象冲击强烈，神色轻松自然，薄唇边挂着淡笑。

　　呵。

　　想逃？

　　你大概不知道你未来老公我的本事。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是眼线多而已。

　　既然守株待兔的先决条件已经被更改，那么结果自然也会不同.

　　大灰狼，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呢。

　　——

　　海滨别墅，二层的露台被改造成一个花园，透明的玻璃板从屋檐伸向花园外边，单独的一角架着一根长杆作为支撑点，白漆的墙面上装了许多黑色铁质的花篮框，里面种植着色彩丰富的花，花园中央摆着白色圆桌与两张铁质的靠背吧台凳，上面置着充水软垫和竹面靠枕。

　　巴迪把厨房里做好的两份咖喱饭从一楼的厨房里端了上来，摆在其他餐点的两边，边摆好餐具边唤巴莉过来吃饭。

　　巴莉今天的心情尤其好，甚至换上了许久不穿的连衣裙，她交臂撑在石台上身子微向前倾，双腿放松地站着，纯白色的裙摆随着海风扬起，铂金色的长发也被随意地放下，卷起舒适的弧度散开。

　　听到巴迪的声音，她也不着急过去，反倒是安静地看向海滩上嬉戏玩乐的人群。

　　须臾，她好笑地回头看向坐在吧台凳上等她的巴迪：“你说，他们真的开心？”

　　“各取所需而已，”巴迪同样好笑地回她，微皱起眉头打趣道，“你今天尤其不对劲啊，我亲爱的巴莉。”

　　“噢！被你看穿啦。”

　　巴莉站直身子走向圆桌，刚落座，拾起一块乳酪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就着橙汁吞下，抬眼看向巴迪。

　　“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今天搭讪我的是谁家的公子吗？”

　　巴迪摇摇头表示不知。

　　“凯伊伯爵家的二公子。”

　　“什么？！”巴迪震惊地瞪大眼，嘴里还有一半忘记咀嚼的蔬菜沙拉。

　　巴莉肯定地点头，再次确定巴迪听到的消息没错。

　　凯伊是那边的老牌伯爵家族，在国家历史上存在时间长达百年，世代尊贵，到了沃顿这一辈，有他的商贾巨头哥哥劳伦斯，还有三个妹妹，皆是家族的掌中宝玉，沃顿尤其讨祖辈的欢心，这是上流社会共知的事，所以他才会在本该上学的这个时候，肆无忌惮地跑出来度假。

　　贵族之所以是贵族，无非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巴莉面无表情咽下一口饭，目光悠远地视向天际软绵疏松的云层。

　　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和巴迪去庄园里的果林采摘水果。

　　但下一秒这种美好又被撕扯地支离破碎，一幕幕都触目惊心，父母冰冷的尸体躺在冰棺里等着火化，庄园被收回时那些人嗤笑的嘴脸，还有一声声笃定的讥讽。

　　“我就说嘛，一个外族怎么可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得长久……”

　　“人总是这么不自量力……”

　　“你说得可太对了……”

　　……

　　年幼的巴迪瑟缩在姐姐的怀里，漂亮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悲伤情绪加之未得好眠熬得通红，只有海伦阿姨和另外几个叔叔阿姨还仍然爱护他们俩。

　　杀手这条路，是被选择的结果，也是巴莉自己选择的结果。

　　所谓的亲叔叔不过是个被利欲熏心的男人，连家人都能抛弃，甚至祸害，那么他的下场就只有死，与血脉无关。

　　亲叔叔和亲婶婶下跪求饶的场面还记忆犹新，她只觉得疲惫，想早点结束这次个人意愿的行动，二话不说便当着他们女儿的面解决了他们，又好心地问了问夏洛蒂看清楚了吗，在小女孩惊恐的回答声里也把她送给了撒旦。

　　呵。

　　都该下了地狱，都该被魔鬼处置。

　　巴莉轻声冷笑，微闭了闭眼有些犯困，随意吃了两口，便回了卧室准备睡上安稳的一觉。

　　殊不知，九个小时之后，安稳的生活将会被全部打破。

　　而破坏者，自然就是奥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