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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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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嘴里不说,心里已明白了这位婆婆早给她念开路经。光听她的引经据典——全是些为人妻后孝顺公婆之典范。尔后呢,又是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其间不乏有些卖弄夸富之嫌。然而,不管咋样,香草对这些都不太在意了。因为她已经死心踏地了,所谓地:进了谁家门,活谁家人。她把自已早同这家纳入一体了。所以说:现在即便是有含沙射影带刺儿的微辞,她都不在乎。唯有眼前这位姿容仪态丝毫不减的婆婆似有话说:却缄默了。过半的好奇,甘愿聆听教诲的虔诚,促使香草婉转说着乖巧的话:“妈!说一千,道一万。我们做小辈儿的,就是将来做错了什么,或者那些该做的未做到,万望你们大人当面指教。咱这里老辈儿不是时常说:棍棒出孝子!木不劈不透,话不说不明。再说:我们毕竟是小辈儿,不懂事理。常言说得好:玉不雕不成器!一旦说磕着碰到了,惹你老人家生了气!你只管当面说出。这样,一家人才能说和和气气过日子;至于说和他现在出门的事,肯定会招惹来不少麻烦事。这,我们已经很对不住双方老人了。我想:过上一段时间,大人们,特别是我大,气自然会消的。”香草一口气说到这儿,又轻唤了一声:“妈!我们走后,我们家里话都好说。恐怕唯独我大,肯定一时接受不了。到时候难为妈你站出来,和我大、妈、以及爷爷、奶奶、多说和说和。那怕这里多担待些,只要息事宁人不要闹大,我和他一辈子报答你们老人恐怕还来不及呢。岂有不孝不尊老人的理由?再又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谁好,嘴说了不算!要看今后的实际行动。”
“多机灵懂事的孩子啊!”
维宏妈一声喟然!顿觉得这十分难得的好儿媳,所说出的话不但合情合理,同样,完全切中了她的心思与谋略。于是这女人赶紧保证道:“孩子,这你放心!妈我并不是只吃饭,不想事的心。你说得太对了。人心是肉长的,至于说到你们家,特别是你父亲,我会想方设法消除他对你误解的。咱们这里就是给你娘家磕头作揖!我省怕理上不周。这,你就放心!普天下养儿娶媳妇都是一个心肠,咱们彩礼上绝对能拿出。不是我夸口:我、我只有维宏这么一个儿子。不为儿花,我口积肚攒还能为谁?”
看看,是不是?说来说去,才算切中了要害。
维宏妈同香草一人一板大说特说着……渐渐谈到了聘礼上,赵维宏在一旁听着听着,甚觉他们纯洁的爱情,始终摆脱不了钱字。于是甚感有那么点美味可口的食物上,落下一只苍蝇的厌恶感。之后,他悄没声的转身到外面去了。
屋里只剩下一老一少两个女的,于是所谈的话就更多了。
“孩子,现在维宏出去了,刚好咱娘俩。有些不该说的,这么些年来,我一直装在心里,从未对其它人提及过。孩子,你是个明白人!又是读书的。毕竟看得远,想得开,你现在就要给我维宏脚下为妻了。我已说过了,我拿你当养的看待。孩子,你不知道:自从那年腊月二十三集上头次遇上你后,光我做婆婆的就对你喜欢得不得了。好物儿人人爱不是?”
大凡人均有虚荣通病,爱听顺耳话,爱听溢美之辞。当有人不管是间接还是直接赞不绝口恭维一个人时,她(他) 当然是舒坦受用的、甚至于飘飘欲仙的。人人尚且如此,对于本来超凡脱俗,处处争强好胜的香草,更不例外了。再者,做为女性,容貌自古以来便是资本。花季时期少女,倘若美丽动人!再更倾国倾城的话:不管她的出身如何?是贫穷还是富有?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抑或目不识丁斗大字不认一个。但只要她人有可人的容颜,其身位尚待闺中,就价值连城!在这个世界上,当男人还占主宰地位,统霸一切。那么,女性自然属于一种附庸品了。尤其当今这个浮华环境下,无处不在凸显并上演着。
维宏妈上面所提及的初此与香草遇面,也的确有些年头了。盖因那次见面后,香草和维宏才说是逐渐半公开化了。从这一家人经常割舍不断对香草直至对她家里的奉承、巴结、又在重要关头帮扶资助上、惯常情况下,除了金钱便是物质。好象舍此两样外:再无别法。是啊!人际间的微妙关系姑且不说。反正这里养女人家,得这样的实惠好处如出一辙。倘若女儿俊样!大有趋之若鹜之景象。这么几年来,赵维宏家无庸置疑,就是这么做的。现在,所有的投资和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应该说是结局不错的结局。
娶进的喜欢!嫁出的不说愁嘛,多少有点惘然若失。
香草即将要跟随赵维宏出走。说不雅些:是一种有名堂早比人们定性了的私奔。所谓私奔,总而言之不大体面。众矢之的是一说;特别是女方家,那点寡廉鲜耻的面子、名誉、恐怕一旦女儿跟人私奔后,便荡然无存了。就算两人怎样恩爱,到如胶似漆!然则,一旦说私奔成为既定事实!首当其冲自然是女方家;至于说到男方,大不了多赔进些。这有什么嘛?对于赵维宏这样的家庭,毫发无损。到头来,说不好听:无非是多掏几个铜板则已。还能咋样?
维宏妈不是已说过:好物儿人人爱!多出钱,象他们这样的人家,自然不在话下。只不过,人不同于物!一味地这样比喻,不堪入耳。可这里的人们口语惯了,常常如是说:好物人人爱!好物命不长诸如此类……
这不,又来了不是——
维宏妈的出言吐语,已然是这样一种腔调:
“人常说:娶媳妇儿如接神!可我总认为:既然是接神,谨慎当然少不了,就看值与不值。象你这样的人样儿、脾性、我这做婆婆的横看、竖看、十二份的满意,值啊!”
谁想:这女人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又道:“这么几年来,也许你不知道:给我维宏提亲的脱头不断……光他舅给说下了几个,最后我们都推脱了。因为我很清楚!维宏和你自谈了这些年,咋说知根知底的。别的就是有好模样儿;难保有好心样儿!眼看和他一般大的,都成家了,可我们一直等着你。旁人也许有看法。可是一只羊儿有一把草;有烧锅的必有坐凳的!再说:旁人那能知道我们可是一直等着你的呀!”
说到这里,香草插言道:“妈!他也许没告诉你吧?就在前天,我们去了舅家。你说的那个女子,我还见过呢!”
这女人一听,更来了一股神气劲!佯装不知地说:“是吗?”随即叹了一口气道:“子大不由父!你不说,我压根儿还不知道呢。孩子,现在咱们只谈眼前的。怪只能怪维宏与那个俊女儿姻缘未到。”
多好听的话啊!多聪明了不起的女人啊!只屑几句,把个香草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刚蒙生的那种排斥异己的极端苗头,被维宏妈几句吹得无影无迹了。
现在看上,话业已到这份儿,倒显得香草唯恐有人中间插一杆子搅浑。不抓紧稍有松手的话,弄不好鸡飞蛋打会放黄的。
这时候,大门外传来呼叫声。随即他们家前院门侧铁锁链拴的大狼狗沉闷的出声了……在上房里的赵维宏迎着出去,断断续续听到了他们的说话声:原来是赵家门户里一位长者。按辈份赵维宏应该叫碎爷的。这老汉在河滩沙地上营务一块瓜园,回庄经过门口,顺路送绳索和砍刀的。说是搁在瓜棚几天了,不见人来拿,因此才记起送来了。
偏房里和香草唠嗑体己话的维宏妈,方猛然忆起:应该是大前儿早晨,儿子装模做样,只说是上北山剪树带出的。这女人在肚里寻思:儿子那天根本不是去剪树,是和香草会面才是真的!幸亏她事先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想不到,她的儿子勾引女子,不用人教,还真有一手!她由此,进一步想到,儿子确实大了,早已应这样做才是,养儿虽说保不了心,得济不得济另当别论……可是老人欠儿媳妇;儿欠老人一块木板!祖祖辈辈一脉相传。炕上没有拉屎的,坟上没有烧纸的;给儿子挣田山地土,不如给儿子娶个针黹茶炊难不住的人梢子,因为这是儿子一辈子的大事呵。
这女人在心里这样如意会心的想着,间或没忘了向外神色异样的张望。只见维宏拿进绳索和砍刀搁置在车棚后,走到院中央,看样子很想来偏房,最后却又犹豫不前了。他明知母亲和香草,谈得很投缘、热络、不好意思进来打断。于是裹足不前车转身再进车棚,没事找事着揩试摩托去了。
这一切,也不知香草留意到了没有?反正,维宏妈刚巧面对着外,把一切全览在了眼帘。香草也许没大注意到吧,再说她背身着。
这女人一瞧,正好!维宏没进来,这偏房无第三者干扰。于是开头几次异乎寻常欲说未说的话,乘着这机会,不妨对香草坦白直说了,岂不正好吗?
她在心里一径想周全后,方见到这时的香草大有种坐卧不宁的样子。因为经过了突如其来的一停顿,使原本很谈来的投机、中断片刻,正所谓一波三折。因此香草她人从炕沿边溜下屁股,在屋地下踅来踅去,不住地向外溜瞅,显然是在望向靠大门的车棚。看得出,香草对维宏已到了寸步难离之地步了,真是年少如蜜似糖时期啊!
香草的心是一回事。总而言之:人还算识体统,在大局上总得顾及。因而她人始终未走出。看得出,她有相当不错的自控力。这要是头脑简单只图个人那帮社会上的孙子,早凉下老人跟男友出溜了。可是香草不会,她的难能可贵处,历来的精彩表现一贯如此。
维宏妈瞅住已在屋地下旋磨儿的香草,半晌,终于招呼道:“孩子,你坐下,只咱俩,我有话要对你说——”
地下的香草很听话,只好颓然回落在椅子上。
维宏妈又一度明显的陷入沉思。心里仿佛在经过了一番忖度,未了,这深思熟虑地女人,倔强地扬起紧致多肉地银盆脸庞,幽幽声道:“孩子,我给你说这话,因为我不但把你当亲生的看待;还把你当可以倾吐肺腑之言的知已——”
“妈!你有什么尽管直言,我已不是外人了吗?”
“孩子!”
只从这女人一连几个孩子的昵唤,看来她欲说的话非同小可。要不然,她怎么能把几乎到嘴边的话非延宕着,硬不痛快淋漓吐出,其端倪初露即含,令人捉摸不透。香草很费解!在浑然无觉中,很自然想到了她和维宏身上。十有八九,这位愈来愈即将成为她婆婆的女人,对他们的即将出走,仍然不认可。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可咋办?现在只有他们母子内明。假若她失去这个信赖的可依托支柱,那一切可说是完了。香草心里有本明白账,自己轻率之举,对爱情而言:无可厚非,可够轰轰烈烈伟大的;倘若在这乡下众人眼里,特别是含辛茹苦抚育她的老人们、在他们眼里,乃至在他们之思想认识上。恐怕不能用“伟大”二字一概而论了?得与失,利与弊的权衡,常常是伟大的行动在行为规范上往往是不检点的。香草现在正处在十字路口上。是进还是退?因为她已死心塌地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按照她的脾性和风格,举棋不定她是不会的;那么三思而行呢?慎重其间的周全考虑很必要。香草这样一径想着,没忘了抛砖引玉,有意往岀套话:“人不是常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反正,时刻听老人话,保准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