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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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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餐厅里,窗明几净。听上吆喝呼天吼地!但却寥无几人。除了里面的服务人员、再就是靠窗前、一张长方形铝合金边镶嵌人造模板、带斑点的粉白桌面上,摆了好多肉菜!原来声源是从这里制作的。香草只扫了一眼,心想:这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真会享受,那样一桌肉菜!(香草把凡是肉做的,笼统叫肉菜)既破费又浪费。其实,她或许夸大了,这两个流里流气,粗俗不堪的生意人,前面所要的下酒菜,无非是烧肉、肥肠、再就是一碟凉拌黄瓜、再一碟青椒炒豆干、一碟三丝、中间搁置一个蓝花纹磁盆、盛着海带汤。香草少见多怪,只是电视画面中看到过,权且当肉菜了……她心里这样一径憷憷想着,紧随而来,人也很张慌,于是表面就更显吃慌不已。只是在想:这吃一顿没个百儿八十下不来?
她这种不言、表情上已一目了然的心迹。这下,赵维宏了然于心了。于是,他便在迎上前来的女服务员礼遇周旋下,昂首挺胸,出口很大气询问:“你们这里有雅间吗?”
服务员省怕怠慢,立马彬彬有礼作答:“雅座楼上有。不过——请问二位,只你俩呢?”
“你问这么多干么!有雅座只管领我们上去就是了。”
赵维宏有意扬高了声,稍显不悦、很张狂地打断。
倒是旁侧的香草人早就窘迫极了!仿佛感觉到、有好多双眼睛注视他们。她悄然压低嗓音温馨提示他:“你看你!这里有桌有椅,随便吃点就行了,何必那样麻烦呢。”
这双关语很明了:何必乱花钱呢、何必那样生硬地难为别人呢(指服务员)。
大凡男人,在众人场合摆谱儿炫起阔来,兜鼓兜扁,都是一球样的趾高气昂!况且,他今天初次单独带着心爱的人儿,不象模象样阔气点那成。
被赵维宏抢白了的那个服务员,方知她在应酬客人上差火,导致客人着恼!于是连忙小心翼翼赔不是,“对不起,实在对不起,请二位原谅!我意思是:光二位的话,上面更有情侣间。”女服务员和颜悦色地话未完,赵维宏更来了蛮劲!直接了当冲着女服务员来横,“那就带我们上情侣间吧。”
他俩进门时靠窗那两个食客,吆顺喊巧、其声如三四月河滩嗥吼的叫驴!一个脸象关公;另一个更似猴腚,但当随着他俩的走进,这二人噤若寒蝉了。停了猜拳,却明目仗胆向他们俩打量、观注、揣度、直到后来服务员把他们引上二楼,望不到为止。稍后只听见拍桌摔凳!嫌酒不好,再换二十元一瓶的泾中潭,抖富撒野到了原形必露。这披着臭皮囊的男人啊!真若公鸡啄沙粒欺骗母鸡——到家的手段真不可思义啊!
服务员把他们引到尽里面一处单间。里面除了仅有桌椅外,还多了一溜双人沙发;一个小茶几上,插着一束仿真花;窗帘是橙黄那种。反正,是拉严遮住的,可能被阳光着染了。还配备一台小电视;靠墙角装着一台风扇。也是的,这地方本来就凉,如此看来:装配电风扇,只不过聋子耳朵——摆饰而已!
服务员把他俩引进后,又出去了。不消会,又进来两个,一个拾掇着抹桌子并沏茶;另外一个拿着菜单,毕恭毕敬递上前,娓娓道来,“欢迎二位光临!本餐厅服务一定会是二位满意。看二位点些啥菜?” 说完拿笔准备作记录。想必服务员是专门培训过的,专业应酬、专业朮语一气呵成。连贯的标准语,很难发现蹩脚处。
赵维宏把菜单没忘先推让给香草。香草好奇的瞄瞄,那上面菜谱排列,如同天书天价!于是她省怕被人看出破绽似的,佯装落落大方推让给了赵维宏说:“你看着要。”但当服务员转回身答应外面的问话间隙,香草压低了声说:“哎!人!随便拣上面便宜要点,够两人一顿就行了。”她正这样说着,不巧抬头,正好和服务员浅浅的微笑相碰撞,顿觉有种言多必失的尴尬。为淡化一时之间的难堪,她把脸故意侧向了一边去,再也不吭一声,做局外人状,任赵维宏和服务员答对。
也许是禀承吧?人常说:人跟种,葱跟垄!据流传:香草祖爷爷刚发家那会子,上若水有名的丁香楼下馆子。因是乡里土财主,站了半天没人搭理;而又据说:已是县参议的杨家祖上,带护卫及随员一进门,落座后手在桌子上一拍!跑堂儿的屁滚尿流忙上前伺候……这都是岔里秦杨两家先年时闹出的笑话流传至今。
“你们这儿都有些甚好菜?”
“二位要冷盘呢!还是上热菜?冷点有冻牛筋、熏舌、蹄花、还有素类。”
“热菜有爆鸡丁、木耳肉丝、黄花肉片……”服务员便在菜谱上翻寻着,边推介解绍。赵维宏中途插问:“有特色的吗?”
“有!招牌蒸羊羔;特色有我们这里的蕨菜、竹笋。”
“那就特色的吧!羊羔要一斤、再来个木耳炒肉;冷菜嘛!就上熏牛舌、猪蹄花。”
“哦!对不起!近段牛舌没进料。换盘冻牛肉怎么样?”
“也行噢!只是要快点。”
“嗯!好的。”
赵维宏和服务员谈论如何点菜;一旁的香草尽管说默不作声,省怕再要是支声,会当众岀丑!可当看到赵维宏诌的没领豁了,只他俩,要那么多她长这么大听都没听过的菜。心想:以他们现在的身份、状况、太出格儿了。于是从细处过来的她,便不由得从紧细处着想。只见她脸儿粉扑扑红、其间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憋不住才道:“你是不是耍二球,要那么多咋吃完?你再胡要一起,我真要走了,看你一个人咋泼撒甩货!”她的话到此打住,后面不言明了——看你一个人咋大手大脚浪费,与我香草没一毛钱的关系。
可爱的香草,从小处着眼,细微处,体现她为人的一面。即便说她小家子气!难道她这种品格不可贵?
赵维宏并没因了香草在一边絮叨而扫兴。他人心情好、状态极佳、便能海纳百川。仿佛心爱的人儿聒噪很悦耳、动听。他例开厚嘴唇,简直象弥勒佛一样开心!未了不以为然地说:“那就暂且只要这几样。”他这样对服务员说着。
这个女服务员临往出走之前,一半是羡慕;更多半儿是赞叹不已说:“象你俩这样好的一对儿,真不多见!假若我没猜错的话:二位可能还没结婚吧?”
光香草微微泛红的脸就作了佐证。
于是,女服务员虽然预料的准,可她还是表现出少有的惊羡连连!才又说:“一般来我们这里的情侣,大都是女的横挑鼻子、竖剔脸、嫌这弃那!恨不能掏空男朋友的口袋。看样你们还没结婚,大多数结了婚的,才象你(指香草) ,即便是该花处,尽量能节省便节省。”
女服务员一边称羡着;一边感触极深地对赵维宏说:“你真太福气了!对相长得不但百里挑一,人又好、心地善良、你可要好好待她哟!”
女服务员喋喋不休说了许多后,才折转身出去看着上菜去了。
只他俩默默坐着,对视着什么也没说。很快的,当香草人还未从刚才的情境中转过神来。这时,他们的菜一道道上来了,共是五六样。唯蕨菜、竹笋是素的。
稍后,为了酒,又争执起来……直到以一瓶啤酒,一瓶可乐,香草才妥协。她人就是这样,她不能让他酒喝多了骑摩托,可不是闹着玩的。在他苦苦求饶下,她才以一瓶做了让步。她的这种较真又很会折哀的态度,既周全他,使事情圆满;又细致入微,却也照顾了他的面子。
所要的一切都齐全了。现在,只有他们俩人。他们不停中在审视探寻着对方,好象心里有很多很多话要说,但却一时语塞着竟无从说起。唯有心潮涌动、情愫难以抑制。最后,却不得不在很平常、很婉约的开场白中竭力的淡而化之了。
向来是香草打破沉黙的,这回,也不例外。只见她说:“我看你日能着花这么多钱、要这么多的菜、一下咋吃完?还称能着要酒喝。你呀!一旦胡诌起来,没了样儿。”
赵维宏只是听着。只顾咧嘴一径笑着 。
“我看这瓶啤酒不要喝了,干脆退掉算了,行不?”
香草这种含着抠门儿小气中的谨慎算,无处不都在彰显。
良顷,赵维宏语气缓缓的俯就着:“行!我咋能说不行呢。你说啥都算数!”
气氛总算活跃了,香草一听话里有话,可气不忍的使劲瞪了一眼他过后,便佯装不解地故意问道:“果真是这样吗?不论我说什么都祘数?”
“嗯!” 赵维宏下死劲点了点头。然后接着幽幽道来:“已经都这个份儿了!难道你还有什么不信任我的地方?”
他说过此话后,整个人望上,很伤感、也很悲壮、不停吸烟过程中、连带着长长深呼吸。然后将头朝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紧闭起眼、任思绪象脱僵的野马、无拘无束、纵横驰骋;任感情的激流象潮水、万顷碧波、汹涌澎湃!人之情感,设若关闭得太久了,压抑得过于深的话,一朝打开阐门:那真如同绕山络林之河,一旦遇上山洪暴发、来自山岳溪涧的汩汩、挟沙裹泥、会总于河槽。使得河床涨满!乃至溃堤!这都是很常见的事。然而,当人的感情之河,点点滴滴、零零总总、日久天长、累积在一起时,同样也会崩溃!有的很迅猛外露;但也有自控极强、只是在心里稀释掉。就象一小块糖,置入诺大的水里一样,那眼见得的一块糖,当溶化后,再也难见它固有的形迹了。反之,只有通过品味,才能体会糖的味道来。
此时此刻地赵维宏,恰属于后一类形。
遗憾的是:香草心还挂虑面前摆的一桌珍馐肴馔上。谨小慎微处,又不放过面前仅有的一瓶啤酒上。她总带有一种自以为师的口吻,问着:“你既然要我信任你,今天这酒你不喝行吗?”
赵维宏从椅背上挣扎着坐端正。深情地瞅定她,缓缓地不足为训道:“不就是一瓶啤的嘛!今儿不同寻常,没酒咋行?”
“你看看,看看,刚刚不是说:无论我说啥都算数。看来你们男人,不但会哄骗;连装进的也能倒出。”
香草说过这一番话后,便开始动手,先拧开饮料,斟满两杯后,自个先端起一杯。望住赵维宏,那意思要和他碰杯。赵维宏这才不在说甚,按她意愿连忙端起、两人轻碰了一下,这才夹吃起菜。
在吃菜过程中,平素狼吞虎咽地赵维宏,始终动筷少,一支接一支吸烟;香草恰相反,不但动筷勤!而是吃的快、多、并且很仔细。羊羔多半儿是骨头;至于牛肉,诺大的碟子,薄薄的片儿,不知有二两否?她开头想:吃不完,是多余了!她只所以放开吃,心想:既然掏钱要下了,不吃岂不是浪费。对不住一桌菜,更对不住钱。
正如赵维宏其间给她解释那样:时到正午,楼上楼下,听上去有很多人。不时有人撞开他们的隔间,但随即被楼道里听唤的服务人员引开并重新阖上门。
香草尽管不象维宏,她一门心思只在一桌菜上。可当看到赵维宏菜吃得少;烟始终不离手,于是她的刁钻开始放诞了。
“你咋不好好吃,光我一个人吃呵?”
“你好好吃吧——为的就是你爱吃、我才高兴嘛!”
“那也不能这么些肉菜,叫我一人吃着撑死呀!”
“那能呢,我不是也吃着嘛!”
“我光看你吃烟不吃饭。难道烟能当饭吃不成?”
赵维宏笑了笑,给自已宽慰;同时又没忘给她开玩笑,尽拣逗笑的话说:“五谷杂粮!再加上这烟,成六谷了。”
“哼!耍贫嘴不过!”
香草鼻子哼了一通过后。便嗔怪刺他道:“照你说:烟能当饭吃,现在你不要点着,嚼着吃一根给我看看。”
那知,她这不经意斗气话。赵维宏竟然能不动声色、随手抽岀一支、果然入口大嚼了一通后。仰起脖、端起饮料、猛灌了一口,烟丝纸屑会同饮料下了肚。
香草先是一愣怔,即可反过神来,做状要制止时,赵维宏不以为然只望着她淡然一笑。那笑在这里,专指包含情深意长的韵味无疑。
直到香草仍然不放过,知道这下闯了大祸!只见她直身踮起,伸出手,命令着让他张开口,瞧她那措手不及样子。酷似母亲面对不谙世事的婴孩吞进异物,须大人或医生使急救措施似的,她果真火急火燎欲急救掏出的样子。可当她蓦地挺起身,隔桌面将手伸过去时,还未到赵维宏嘴边,便早被他一双粗壮结实的手、牢攥住不丟!香草的右手,被他紧捏着,然后再慢慢拉近他嘴上捂住。忍心不住的长久拿嘴唇紧压她那原本小而浑圆的柔软手背,隔在桌两边的人儿,一时间,均什么也不说了……
这种突如其来!顿使两人的心到了忘我的地步。情之延生出的绵绵爱意、此刻在两人心中激情燃烧、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有心照不宣的一丝绵缠,辄总在两人心里犯上犯下。致使他俩都快要乏而无力了,软绵绵的。原本还能立得住的身子、腿脚、象被抽了筋、触了电、别说站稳,就连立也费劲。仿佛狠不得立马能有倒下,继而续之喘息的倚所,一个热窝(炕);一张宽阔舒适的床或者沙发、椅子也成。果真!他们将欲这样做了。他象拎小鸡似、就要拉扯过来她。然而,不慎中弄跌了筷,摔在了地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当他俩乍惊还愣时,不料,门外时时应呼地服务员,轻推门进来。倒没多咋注意他俩的情形、乃至举动。而是职业性地忙趋前捡,掉地下的筷子。也不知此位敬业尽职的女服务员、发现没发现?香草整个人连同身子,均在微微不停的发颤抖动。
这一番折腾闹起的波动真不小啊!
直到他们规矩听话原位落座后,服务员又重新换箸、布置。后来,香草一直粉红着脸儿。直管茫无目的的夹起菜,只是习惯了的往口里送。头也低垂着;赵维宏同样也跟着害臊起来。只不过男人始终脸皮厚,这是定然了的。
为了打破僵局,最后,赵维宏竟然同服务员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漫无边际瞎扯调侃了起来。
随着客人的愈来愈多,其中最噪杂的便是猜拳行令声!他们再也不敢不分场合的胡来了,反而老实了许多。后来在服务员周到指导下,摇色子,玩起了吹牛、诈金花类的行酒令。不但一大瓶可乐耍了个罄尽、就连啤酒也配上用场了。算起来:赵维宏赢得多、输得少;甭说:自然是香草全喝了。
他们玩的纵情尽性,人也表现得很开心!直到下午一点钟,菜也并非香草所担心那样,不多,所剩无几。到一楼柜前结账,香草也不知是酒喝多?竟大胆的象电视上出现的都市人那样,挽着赵维宏的胳膊。八十元,付过账后。他们依然相偎相挽着,倒也引得喝酒行令的人们、一直眼巴巴望着他俩,目送消失为止。在街上的回头率并不亚于酒馆,直到他们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