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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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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要是遇上平常,太阳早一杆子高了。可今晨阴着,太阳被铅色的云遮住了。却很凉爽!清爽中透出丝丝雨意……香草一付惺忪的慵态,出了高房,迎面被凉风一袭,她便彻底苏醒了!从高房台子看到父母已早起来,在门前场院里忙乎着整场,便于夏收堆垛;在往北山上望,只见不远处山巅连着山腰,全被大雾笼罩住了。原来这之前,还下了一场小雨?不过这时却早停了。
她下了高房,见上房爷爷、奶奶正炖罐罐茶喝;他哥两口屋门紧闭着……因为有夜里那种怪怪的梦!于是她走到当院却止了本已畏缩步,没敢进上房。发了一阵子呆后,便识趣的转身,知道等会要上山梁,于是她忘却杂念,一心一意很细致;与其说淘洗,然则,不同往日:经心精致梳妆打扮了起来……
她的化妆品在时下农村,并不富有。显得一般化:舒服佳皂、袋装蛇油、只是瓶装飘柔是不久前嫂子送的。统加起就这些。至于咖喱、发精、甚么的;白加净、大宝之类对目下她属奢侈品;还有唇膏、指油、家中只有新婚嫂子才拥有。她和小草,就是平常用的洗的润的。香草一来上学;二来她从小到大,不象其它女孩子,在化妆品上:条件所限养成,她不过多讲究!她这人就是这脾性。用了香皂,便不用润;倘若有心润时,洗前不擦香皂。这种小气毛习性,时间久了,却成了一种自然护肤法。很是奏效!又可节省。
今儿很不寻常!于是她便把仅有的全派了用场。嗬!一番苦心孤诣洗擦,照一照镜子,连她都感到吃惊!镜子里面照出她秀丽的脸庞细腻白嫩;仿佛能挤压出水来那般晶莹剔透!糟糕的是:那初次不慎伤的唇,仍然结着青痂。她不满意似的又照了照自已过显细长的脖胫;因为擦了香皂抹了油缘故,猛然望上,反被她脸更白、更净、更细嫩、影射出右腮粟米般大那颗黑痣愈加明显!她竟天真地想:容颜要是有脖颈雪亮那该有多好呵!于是她毫无理由讨厌起了自已的脸!得到的呵护平常比胫项多多……论雪白、论细滑、论柔腻、咋总有细微的区别?再后来,她照起了头:看来淘了两水的发丝,明鲜有效果!此刻从镜中望上:发细如丝!柔顺泽亮泛着光滑!又是她美中不足、最遗憾致极地,怎么愈到发丝未屑,竟有点黄不黄,红不红,猛乍看去:却又象淡淡棕色。不过,有关发方面,她后来想开了,现在城里青年男女,不是兴时染成这种色的嘛?她对着镜子端祥不已。这样的想入非非竟弄成了异想天开:所谓人是衣装!马是鞍装!她穿那件衣服好呢?总不能老穿一身校服去会他吧?自已最爱穿的那件的确凉米黄衫子那晚揉皱。还一直未洗;最后只能穿她算是上好的那套了。拴全哥结婚时,父亲没忘给她挑了件白茄克并一条墨色休闲裤。那裤子据说最流行!就连膝盖上也配兜。六十元,那时还是现在,在她算最贵的了。庄里上学女娃娃中,只有她和玲环儿有,只是色料不同,玲环是灰麻色。对!就穿这一身。茄克虽说是春秋装,可今儿明明凉飕飕的。白袜、白凉鞋、便是拴全哥买的。一想这些,她竟有点委屈:象如今她这样女子,穿的戴的全是男朋友大节小节送的。最先维宏妈买着送来,次次她家大人坚拒之。一直到如今,川里赵家那样富有!她却在老人羽翼下从不拿或心存占有。她气恨不平的是:这个赵维宏,好象压根没亲自给她购置件什么?只他们家维宏妈背着人送过石英手表、复读机;赵维宏甚至不抵他妹妹雪梅,雪梅还给她送过一台霸王机。可这都是他家人送的学生读书用品,她家人不象拒服装,对送这些,总算默可了。他赵维宏从未给她送过什么!那怕一个小玩艺儿,都没。一想到这些,她就有气!话又说回,她哥结婚,赵维宏倾其所有相帮助了。这个,她牢记着没忘。
直到这些穿戴齐整后。她为了不引起大人起疑,方极不情愿把好不容易梳起绾结的髻,打成了平常的马尾辫。这才看时间,七点早过了。于是,她背起书包,假装上学的样子,只给场院象磨地似扯拉柳枝条紧实压场面的母亲告知:她今天去一趟学校。
父亲老远支楞起耳,见她说去学校。立时很满意地没忘了关照:“让你妈做着吃了去,再把车子骑上。”
她做贼心虚!赶忙拒绝:她说不准,中午会回来。再说:路上下了雨,不便骑自行车。说过这些,然后便匆匆走开了……她瞒天瞒地,唯有母亲好象识破了她的雕虫小计!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头也懒得抬……
一路上,她激动!她甚似兴奋若狂!心怦怦狂跳不已。庄里人几乎不约而同,家家都在紧瓷场。一道主沟,包括各各溪涧所有的人家,均在做同样的活计……据老人们讲:牛羊群紧场最好!因而,养羊人家场里咩咩乱叫一通,那便是轰撵羊群紧场人家。尽管大雾弥漫了整个天地,说起来也怪:先是从山头、山腰、然后整个天地间全被雾遮盖住了。天公真作美!这句词儿,好象是语文课上学过?这时,用在此处,再由她心里默念出,方切身体会到了。路头路尾,尽管浓雾掩蔽得一步开外难见人影。仍能途中有撞面人,仅凭听觉。后来她绕开大路奔小道,以便避嫌。可恶的是,小道两旁栟草丛生,婀娜柔软的枝条挂满了串串晶莹剔透的露水珠。她尽量绕拐提防,省怕打湿裤边鞋袜。后来,要上山梁了,因拐了小道,这时呈现在眼前的:便是名苻其实的羊肠小径,她防不胜防!无奈她蹲身挽起了裤腿,冰凉的露水打湿透了她的鞋袜、并浅到她的腿肚、激灵透心凉!缘由是人们大都在自家场里忙碌,山洼上倒也一片宁静。不时从草丛密匝或茂盛地庄家地里惊起野鸡,扑楞楞一个长跑飞起,吓她一跳!随后野鸡们呱咯咯一串声;脚前不远,又一只硕壮无比的土褐色野兔,箭一般窜起,一蹦又一腾空飞跃……这又是她一惊不小!心扑扑直跳了老半天才安宁静下神来。这一路心急火燎,便是在一惊一咋匆匆中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爬上了山梁。确切地说:已经到了她和他相约的地点。转过山嘴,便是山的那边,川里人的地界,这里便是他们年年栽下的树林子。这里固然静悄悄,时不时有小动物探头探脑中穿来穿去。山下雾好象愈来愈浓了?滚滚浓雾气势磅礴,从下往上包围,顷刻便雾锁山头了,乃至密实到看不到一丁点儿东西。人呢,象钻进了蒸房那样,浑身上下被雾缠绕着、裹挟住。只有远处村庄人们的吆喝声;川道里公路上,有各种车辆开过的呜呜轰隆声;以及川道学校和小草读书的村学,升旗做完操打铃上课声音格外贯入耳鼓。令人振奋激越!使人暇思无尽。她抬起手腕看看表,这时已是八时一刻了。她一个人对着树林子张望不已,徘徊不停,所看到的微乎其微,只好说是耳间的全听到了。他会不会骑摩托?小草不是说过:他骑摩托捎妹妹回的。后来,她果真听到了摩托声。在蜿蜒的山路上,并朦胧开着灯,忽暗忽明,后来一直沿山路去了……原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