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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小草说得够清楚,自家崾岘洋芋地里,瞧见他们剪树的。应该是她站的这儿准没错?她不由得车转身,往自家洋芋地反方向张望。突然,很远处,透过层层雾锁茫茫,闪烁出一丁火星来,她迟疑不住。原来她上来时,顺着小路,绕过了自家那块洋芋地下大道。立时,她惊喜中狂跳着不能安静下来,艰难地移开步,向左下方走去。渐渐的,嗅到了香烟味;再往前迈,很响很响送来一声有名堂的干咳。啊!这该死的!原来竟在这儿哩。
      她在心里狂喜不已责骂着。为了表示她的存在,她回应着也同样来了一声:说不清是咳抑或叹声?总之,她出声了!
      声音的彼此传递,象一根无形索、把他俩紧紧系在一起,两人相向着仿佛从天涯陡间只是咫尺之近,只是不断滚滚而涌的茫茫雾汽,致使两人面对相望,却彼此依稀。天和地顷间宛若进入到混沌初开,这时其它人好象消失了,村庄也湮没了,万物生灵也绝迹了,只有他俩,生动鲜活的存在于其间。并有感知、因而产生了感情!据家乡老辈人流传:这里的人类繁衍,始启于,开初只有男女两青年。可他俩通婚生育后代得经过父母命、媒妁言、于是上天差遣一个老者下界,用神力把一合石磨分别拎到南北两山。然后受授青年男女:你二人各自从南北二山,一人一扇石磨,从山上往川里滚。如果两扇合二为一,你们便生儿育女;如果两扇分离,你二人不能成婚。注定人要绝迹!于是男女二人,一人南山;一人北山。分别把各自的一扇滚了下去……幸许是上天旨意,这两扇石磨滚到中川,巧缘合缝了……于是这里才有了人生生息息,长盛不衰!此类传说尽管下里巴人,实难登大雅之堂。可这里人祖祖辈辈,一代一代流传了下来。
      现实中,当赵维宏和香草身处这样的环境,看情势颇有几份酷似上古类似这样的传说。
      有无形绳索的牵引,最终,他们无须说,很自然靠拢在一达儿了。
      这回,是赵维宏主动凑上前的。这强充自负硬挣刚烈的愣头小子,因了前次的粗鲁酿下的错误。因此,他的主动行为,更兼有负荆请罪这一层意思。向她认错!向他心里神圣女神赎罪愆!
      可当他直面和她相遇时,心里早已想好的措辞,竟一时间张口结舌!那些好词儿,好象统统跑到爪洼国去了。一时间,竟然无法用现成的句子搭腔。幸好,僵持少顷,倒是香草伶利嘴快。起先一歩试探似地说上了——“看来——你来的是早哦!”紧着她忙又问上:“是不是八点就到这儿了?”
      “我到这儿已一个多钟头了。”
      这回,惊讶着似乎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可姿态上并不领情,话语里故作不信:“是吗?”随即,她又转换大度口气说:“其实早到迟到并不重要。”她正往下继续完整时,便被他抢着拦截了——
      “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答应过的事一定要照办!”他缓了口气又郑重其事道:“做人,最起码:这两点最重要!蒙着、哄着、终究漏底儿不说,还降低人格!总而言之,人还是实在些好。”
      憋了很久的赵维宏,这下总算是把心里的积压,统统倾泄了岀来。
      香草歪侧着头,定定注目着他的面部轮廓。只有在这时,看上,那棱角分明,粗线条下表露出苦力者的略显沧桑,已昭然若揭!不过,他搭配端正的眉脸此刻望去:因了激动缘故,他那微黑的面容,明显的透出了一层淡淡红晕色,在泛泛扩张……那是迫于心力紧张,流露在脸上的羞赧。此时此刻,他的这种赧颜情绪,方逗得香草不住闪眼对他扫来扫去……那滚动扑闪的明珠媚眼,分明对他抛出一种缠绵的情丝爱意。
      良久,香草不禁在心里写意一笑。然后接上前面,正正经经道:“我刚一说迟到早到并不重要。你就急上了!其实,我要说的,还不是你话大意。”她叹了口气!这回掉开眼,不去在瞅他。只是幽幽地又道:“就事论事,不管咋样,人心是要实”她这样感慨万千欲往下说时,猛然间又被对方截住——
      “你比我有知识,自然对!远的不说,就说上次——上次——上次——”赵维宏显然又嗫嚅了,导致他吞吞吐吐重复了几下,方惭愧勾下了头,象个犯了错的小孩子,面对大人,不敢拿眼去正视,只好低头认错认罚——“——上次,请你原谅我一次,我对不住你!”
      香草越往后听,心里一抽一揪,随之而来,便是股股犯酸。这心里一犯酸啊!极象似空口嚼了根生葱,鼻子也跟着酸楚得不行。不觉意间,滚下了串串晶莹剔透的泪珠。只不过,她努力控制住,始终没有出声。
      这时,山头逐渐豁然明朗了起来。现在是大白天,要是赶上有隐蔽处,她说不准会扑向他的怀抱的。就象上次高房——就象梦境里——不过这回,阻止她心的蠢蠢欲动和行为的跃跃欲试得益于那点寡廉鲜耻传统女德的禁锢。只是一味地言语间的蜓蜻点水!却也感动得她极富如上的情绪化了。之后,为了冲淡这压抑的气氛,她作势破涕一笑。一眼瞥到他中规中矩怀揣着报纸包的一个包,颇感兴趣地盯上问:“咦!你包的甚?”
      经她转换话题,这么一问。他这才松脱下来,恢复到平常说:“这是我妈早上才烙的韭莱饼子。还热着呢!给——你吃吧,挺好吃的!”
      他说着,便不由分说,殷勤地递了上来。
      香草一边往开打,一边无不恭维道:“我就说嘛!你妈茶饭比我妈强多了。”这明显的溢美!已经是一种私心向己了。不过,我们已知,香草性格是一种从不吃亏的小心眼儿。听听,她即刻又不服输道:“可你妈比起我奶奶又差远了。”稍后,她又怏怏不乐道:“唉!我奶奶要是有你家恁条件,那岂不顿顿做起席来了。”
      神情爽悦中的赵维宏,不经意间迅速逮住,开了个很经意的投石问路玩笑:“那不正好嘛!就让我妈时常给你做吃,难道不好嘛?”
      赵维宏试探的话既已说了;没忘注意观察并研判起香草,看有甚反映?
      这大男孩,有时却也粗中见细;人还是蛮细致精明的。
      香草听了这故意的挑逗话,立马反映过来。脸先是一红,报以莞尔一笑!娇嗤道:“哼!尽想美事儿。”
      “你恐怕赶时间没顾上吃吧?来,咱们一块儿吃。”
      “我吃过了。”后者静静的回答。
      “看那儿有下菜寻些来。”香草说着,拿眼四处搜索——
      “韭菜饼子,还要下菜。你呀!也真够嘴馋的。”
      气氛显然活跃了!活跃中兼有一种浓郁地欢欣之氛围。赵维宏口里虽则这样打趣着,也没忘给她帮寻着。可山梁上,能生吃的,只有香草家洋芋地里捎带的青萝卜。赵維宏拣了个特大的,拔出,在露水草丛里揩干净,递上。香草象活尚念经,朗诵出口诀:“一砸萝卜,二砸甜;三砸萝卜赛蜜甜。”
      “那是秋后红顶老萝卜;你家种的青顶菜萝卜,一点都不辣。你呀!书读多了,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赵维宏也开始借机讥笑起她了。
      就这样,相爱中的两个人儿,互相取笑着,之间也不忘在出言吐语中争强好胜。这种争执,倒也显得十分有趣!
      香草有滋有味细嚼慢咽着饼子,并啃了几口萝卜,觉得不好吃,随手抛了。赵维宏在一旁吸烟过程中,心里驱动着不住偷偷拿眼在她身上乃至脸上溜来扫去。愈看,愈觉她确实太好看了。是啊!从前她就长相不俗,如今长成人了,愈加出脱得俊样。能有她这样一个俊秀的人做媳妇,真是三生有幸啊!听人说:得前世里积下,方能修下如此的福祉。
      他在心里这样默默想着,守候着香草吃饱,余下的交由他。只见这时香草一副顽皮相,翻身站起,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伸懒腰不是,长吁短叹不是,不停的即扬手臂又抻腿,并嘴里念念有词:“啊!吃饱了真舒服,可口了真过瘾。” 她这样一味地喃喃抒发情怀着,又调皮有加地歪着头,瞅定他突发其问:“咹!你说说:现在这雾不罩山头了,倒退到了半山腰,看来天要晴了。”接着,又饶有兴致地怂恿他——
      “光烟雾的顺口溜儿有很多。我——”说着,大咧咧并咋咋乎乎拍拍胸,早已没有少女的文静温柔道:“本女士现在是主持人。来考考你,看你知道多少?”
      赵维宏看着在他眼前只顾指手画脚,并意气用事的美好倩影。他不傻!知道她是故意撒娇做出给他看的。当明白后,于是他也作状卖弄自已,顺口念道:“烟雾拉山头,中午泡死老犍牛。”
      “那——烟雾拉埂子呢?”
      “烟雾拉埂子,淋湿小脚跑不动的他婶子。”
      “不过油腔滑舌罢了。太老土,过不了关。”并信口武断出:“只得零分。”
      香草扮起文雅人姿态,兼有主持人丰采,模仿作秀,极尽能事损他贬他寻开心。
      山头上,他俩兴致勃勃,饶有兴味的谈笑取乐子——
      “照你这么胡侃,那现在烟雾退下了,又咋诌?”
      “烟雾退了,不是天晴日出;就是天阴下雨,左不过两种结果。”
      “回答文不对题!零分以下。”
      两人尽管说是说,笑是笑,长久以来,少有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随着浓雾的褪去散逸,天一下子明亮透彻了。于是远处的一切尽展眼帘,乃至后来,陆续有人出动上山了。香草一看,这样长时下去,万一认识的人看到告诉家里人,这可不好。于是她这才拣起搁在地下的书包,发现底全浸湿了。她稍显不悦地咕囔着:“真糟糕!没注意,把咱的书包弄湿了。”
      赵维宏乘机试探着温馨小贴士道:“时候不早了,你该去学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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