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重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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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凌（表）严肃而又（内）愉快地和何坤一起踏上了赴宴之行。
何坤在得知凶徒一行有组织有计划后，恰到好处地表示了自己对长凌所遇的震惊和愤慨，并提出了一些调查的建议，表示他日剿匪愿意出一份力。
然而两人都不是孤勇的猛士，也少了几分救苦救难的良心，颇为凉薄而又理智地决定“召集人手”，再行商议。
也许也包含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的想法。
两人颇有一拍即合的意味，俗世行走，索性互称起了兄弟。
几番相处，长凌发现何坤是个不可多得的贴心的同伴——自从和他同行之后，长凌几乎不需要考虑衣食住行的问题。
何坤总能选择舒适的客栈，介绍起当地的美食头头是道。
在行程上，何坤的把握更是老江湖中的老江湖。饿了，饭店就在前面。累了，客栈就要到了。甚至夜观天象后还会提醒长凌天冷添衣。
在和何坤同行的第五个晚上，长凌和何坤睡下后，一行人乒乒乓乓地进了客栈。
长凌被楼下的喧闹吵醒，没有起身，却也没了睡意，侧耳倾听。
来人大约在十个人左右，倒也不是起了什么冲突，而是有个主子似的人在怒斥一众随侍。
既然是他人自家的事情，那就不要多管闲事了。长凌想着，施了个术加强隔音后，便蒙头睡了。
睡之前长凌迷迷糊糊地想到：明日早些启程，可别撞上这世家主子。
即使只听声音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是修行之人。然而，有一人在进店时便施术窥探了一番，像极了世家的作风——明明自己一肚子坏水，偏偏怀疑世上总有旁人要害他们。
可惜了，就境界而言，自己打不过那人……长凌颇为遗憾。
次日，长凌果然起了个大早，何坤却似乎身体不适，起得晚了些。
不过也没关系，长凌心想，那个世家子不知是昨晚做妖折腾了，还是向来娇贵晚起，贵宾屋丝毫没有动响。
不一会儿，何坤眼中泛着红丝出现，长凌眉头一皱，问道：“何兄昨晚没休息好？”
“诶，”何坤摆摆手道，“老毛病了，说来不怕凌弟笑话，虽说我已半脚步入修仙之道，可是打小体质弱，逢天气骤变便容易染上风寒之类凡疾，即使修仙后刻意练了修体之术也不见改善，也正是因此，修炼上难以精进吧。”
这么多天，何坤还是第一次露出窘态，长凌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半晌没有言语。
自己同他说这些做什么，何坤心中暗嘲。正要转移话题，突然听见长凌开口道：“何兄不必忧心，师父说‘天道酬勤’，何兄基底踏实，他日必可得善缘。”
闻言，何坤被这一番生硬的劝慰逗乐了，不由露出笑容。见状，长凌也舒展了眉目，勾起嘴角。
“敢问道友可是长凌道友？”长凌的笑容僵在脸上，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么？
只见一位锦衣玉冠，体态圆润的中年人拦住了长凌二人，笑容可掬。
长凌心想：俗世中大掌柜的模样大抵如此了吧。
“不知长凌小道友可还记得我，”刚一照面，对方就摆出了一副长者姿态，“想当初我与你师父同行时，你还不及五尺，不过模样倒是没有多大变化。”
“恕我冒昧，前辈是？”长凌表面上谦和有礼地问道，强行压制了心中的不情愿，余光看着何坤，只见后者垂头不语，仿佛化作一片背景。见状，长凌抿了抿唇。
“俞府，重震。”
果然，还是遇到世家的人了。长凌心中长叹一口气。这个重震前辈，长凌还确实有些印象。
长清和长凌是宗山派现任掌门曲竖唯二的弟子，却“分工明确”。师兄长清是继承掌门之位的接班人，也是曲竖亲自从小养到大的根正苗红的弟子。而师弟长凌则是半道出家，已经十岁“高龄”才入的宗山派，而且从底层摸爬滚打，意外得了掌门亲眼收入门下，一飞冲天。
很少有人知道，长凌并不是得了曲竖的青眼，而是因为长清的一个善举，恰逢曲竖由于“只有一个徒弟”而被其他峰长老“胁迫”，于是顺势选了长凌当第二个弟子。
是以，曲竖对二徒弟并不上心，全程放养，唯一一次带长凌外出游历，便遇到了重震。
曲竖这个人，说得好听点，是耿直，说得难听点就是驴脑袋，认死理。
这个特点体现在他的方方面面，当然，也体现在交友上。
比方说，曲竖和重震的第一次会面时，两人都还是怀揣梦想的有志青年。然而随着岁月变化，有志青年往往会有两个结局，比如曲竖变成了一个耿直的掌门，比如重震变成了一个世家的挂名长老。
曲竖和重震的重逢，与其说是偶然，更像是命运早就安排好的一场会面。
当曲竖带着长凌穿过一条山脉，风尘仆仆地进了一座城池，还没有找到歇脚的地方时，重震坐着轿子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游城视察。
像戏折子里写的一样，除了主角以外的旁人纷纷退散，两丈宽的大道上，徒留曲竖师徒二人孤零零地对上了重震的车马。
“好久不见了，曲掌门。”重震那时的装束比如今还富丽堂皇，“不嫌弃的话，到寒舍一叙？”
虽然彼时长凌还小，但是，作为一个从凡人进阶到修仙者，又从喽啰大军晋升为掌门弟子的人才。长凌在听到“寒舍”二字时，敏锐地嗅到了奢侈的味道。
只不过，长凌发现自己还是见识太窄。
恐怕比皇帝住的都好吧，长凌心里想到，看着平静的曲竖，只觉得不愧是自己的师父。
重震领着曲竖师徒参观自己的住所，无论是凡俗的藏品，亦或者修仙的宝器，应有尽有，罗列有序。
听着听着，长凌渐渐品出几分它意——师父这位旧友仿佛明里暗里炫耀着自己过得生活，比一派掌门更体面。
曲竖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长凌自打发现重震的用意后，便气不打一处来，奈何对方是前辈，心知没有自己插嘴的份儿。
重震倒是滔滔不绝地从几十年前说到了当下，兴许也发现了曲竖的沉默，颇为挑衅地问了句：“曲掌门觉得何如？”
长凌闻言立马看向曲竖，期待着师父说些什么狠狠地打脸这个重震。
却不料，曲竖对上重震的双眼，真诚地笑了笑，道：“挺好的。”
重震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又闲扯几句，方才让人送曲竖师徒前去休息。
“师父！”长凌到底耐不住性子，刚和曲竖独处，便开口道，“我们尽快离开这儿吧！”
“为什么呢？”
长凌被这句反问一梗，琢磨不清师父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懂了却不在意，若是后者，倒显得自己道心浮躁了。于是，长凌婉转地开口道：“人心都是会变的。”
闻言曲竖轻轻地勾了勾嘴角，一只大手覆上长凌的头道：“人是会变的，但是人心不会。”
说实话，长凌至今也不明白师父这句话的含义。
但是，长凌心中却明白了一个道理，选择了世家，就是选择了富贵。修仙之人，倘若选择了富贵，是自己所不齿的。
往事忆上心头，长凌心中感慨，在讨厌世家的想法中，重震的存在可谓是功不可没，没想到如今竟还会再遇见。
想来重震和师父一般年龄，当初就已经一个容光焕发，一个已显老态。十数年不见，重震光彩依旧，甚至面容更显年轻。不知师父此番出关，能否更进一步……
想到了师父，长凌心下一软，再看重震竟也少了几分反感，反而端端正正地行了个晚辈礼，唤了句：“重震前辈。”
重震心满意足地接受了长凌的礼遇，开口道：“长凌小道友此番意欲何去？”
“瑞山。”
“可是前往解欢真人大寿？我与另一道友也受邀前往。”重震道，“不如同行？”
长凌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正编着拒绝的话语，一个侧头，对上何坤。
何坤误以为长凌因为自己的缘故不好私自做决定，立马开口道：“能与前辈同行，荣幸之至。”
长凌千言万语被梗在喉间，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重震看了眼何坤，仿佛确认了何坤是长凌的同伴后，清高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恩”了一声。
长凌看着他这番模样，那股讨厌又蹭蹭蹭往上涌。
这时，一个声音从长凌身后传来：“重震前辈邀了友人同行么？真是太好了！”
长凌转身看去，直接一位翩翩佳公子一身素色衣袍快步走来，双目含笑，径直走到长凌面前，自然熟地搭上长凌的肩，道：“总算有人陪我一起了。”
说着，在重震看不见的角度，对着长凌挤眉弄眼。
长凌几乎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和重震一同上路简直难受”，忍不住勾起嘴角。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重震仿佛察觉到什么，轻哼一声，道：“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老人家先回屋了。”
重震走后，素袍男子将搭着长凌的手放下，谦谦有礼地自我介绍道：“在下俞秋，不知道友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重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