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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迷雾翻涌 ...
诡谲的寂静扼住了老宅的咽喉,只有水槽里的哗哗水声在远处厨房里作响。
“是我们……多心了吧?”陈之霂茫然地问。
谢怿心里被近来在深巷中遭逢的种种怪事堵塞,一时不知从何开口,又思及真要和盘托出,就不得不牵扯上他先前深夜来访的真实用意,更加投鼠忌器,只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她在失孤的哀恸里沉浮,时而清醒,时而则不;有时她能看见真切的天光,更多时候,人间的晃晃烈日倒映在她眼里,都成了黑夜的影子。
她身体里像装着一台倒错的时钟似的,何时入夜,何时晨兴,与外界并不吻合。她正是在自己这逼仄的世界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外界的日光,就是她心里的暮色,这时她浑噩癫狂;可人间夜色沉沉时,却是她的白昼!叫她变得精明、敏捷和清醒,力量强大,足以捍卫、哺育她的孩子。
旁的人?旁的人当然是从不理解的!他们何曾见识过她心里的奇景?
每一天,她都能见到——只有她一个人!在她的梦里——那有百万乌鹊同时在落日尽头升起,落日之上又有明月同辉,然后狂风大兴,滚滚浓云蔽目,旋成太极的形状,魑魅魍魉从地狱血红的窟窿里探出鬼手,在混沌之中,她只能看到一个纯白的孩子——
那个孩子,那个脆弱的孩子,身形称得上高大颀长,却永远地佝偻着身躯,显得病弱颓唐,只一派鼠辈气质。她看着他,心里却有怜惜,有丰盈的母爱。
在这样狂乱的永夜里,那个孩子洁净地站在阴阳的入口处,怀里抱着一盏灯,并用弯曲的脊背护住震颤的烛焰。
停灯(*),停灯!她想道。这灯千万要停住,它绝不能灭。
然而一阵狂风呼啸,天地轰然倒倾,暴雨骤至,犹如大海从天空涌来,那个气质孱弱的孩子,却仿佛连着大地生根,能屹立不倒。
她在目眩神迷中看见那孩子的安全,来不及快活地喊叫,浪花却舔舐上了灯芯尖上的火焰。
然后灯熄了,灭了,她心里想,那就是她的孩子,那就是死。
佝偻的大个子碎成片片残渣,只一阵狂风,天地间空洞有如世界初生。
没有孩子,她什么也没有。
一盘水润喜人的草莓搁在陈之霂手边,另一盆乍看就坑坑洼洼、灰头土脸的金桔放在陆凡几面前,作为对“让越晦如担心”一事的惩戒——不消说便知,这布局是谁的手笔。
陆凡几心中无限悲凉,只觉自己像一个父母携手奔二孩的头胎。他探手摸来一个勉强可以入眼的小金桔,张口便咬,一股酸涩顿时溢了满口。
谢怿先前在长沙发上那个舒适宽敞、紧挨着陈之霂的宝座被荀祁强占,仅剩的单人沙发又给陆凡几安然占据,只能堪堪跨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正低眉顺眼地剥香蕉皮,恰好瞥见陆凡几那一张秀气的面容猛然狰狞地皱缩起来,心中一惊,随即诚恳致歉道:“太不好意思了!我的确不会挑水果。”
“小同志,你这是缺乏实践教训,需要脚踏实地地积累经验。”陆凡几霎时换了一副狡黠的戏谑面容。
“正是,正是。”谢怿大为惭愧。
一个天生贵胄的公子哥有如谢怿,究竟是从哪里养就了这样“老好人”似的温和脾性?陈之霂啧啧称奇,随即在沙发上盘着腿、坐直身,以便伸长胳膊,将手边的草莓搁在陆凡几面前的茶几上。
“吃草莓呀,草莓甜。”陈之霂不自知地放弃有些人背地里安排的特殊待遇,极力推荐道。
陆凡几十分动容,然而这感动还未来得及将陆凡几一肚子坏水煨热,就给荀祁的满面克制的不满激成了憋闷的怒火。
这叫什么人!陈之霂这小孩儿,的确是体贴又和顺,偏偏有个一心只想惯坏他的家长,小孩儿已经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坏水没给煨热,就要泛上心头作乱——
陆凡几笑嘻嘻地朝陈之霂点点头,以示感谢:“之霂啊!”
荀祁警觉地撇过头,手中给雪梨削皮的动作不停,目光却灼灼如刀似的,直在陆凡几面上削去一层“无所畏惧”,抹上几分“心虚”。
陆凡几将心一横,权当没看见:“你和老荀感情这么好,这两年联系过吗?”
荀祁心里警铃大作、惊雷阵阵,而陈之霂却只是闻言一怔罢了。
起初一二个月,他心头的确怒火中烧,可火气一淡,就惊觉那依恋仍然朦朦胧胧地熨帖周身。不过他到底是心高气傲,逢年过节群发祝福时,他自觉寻得契机,也不过只是在给荀祁的那条上多添几句话罢了,添得不多不少,堪堪伪装成群发短信的模样,在心里知道,这是只给他的真心。
不过荀祁从来没回复过。一来荀祁三不五时就要往哪座仙山深处扎根几个月,与世隔绝;二来,群发祝福得不到回复也实属平常,顶多叫恋爱的人心里酸涩一阵,暗叹自己不够特别罢了。
于是陈之霂陡然心虚起来,战战兢兢,唯恐哪一处纰漏叫荀祁看穿了他的偏心,进而就能挖掘出他隐秘的感情,继而勃然大怒,复又扬长而去,留下他一个人带着一副胸口破洞的躯壳在这里心碎而死。
我完了!我的一生太短暂了!陈之霂悲戚地想。
陆凡几自然不知道陈之霂内心世界的多姿多彩、跌宕起伏,只见那小孩儿霎时间就满面“被你说中了”的不自在。
“算不上……联系过吧。”陈之霂轻轻回答。
“是老荀没回复,是吧?”陆凡几促狭道。
“也不是,我也就群发了几条‘新年好’,本来回群发的人就很少……”陈之霂辩驳起来,也不知是为维护荀祁,还是叫自己的单相思不要显得太惨淡,或许兼而有之,甚至前者更多。
“不是,不是这个原因!”陆凡几满面微笑。
荀祁把水果刀一转,刀柄对着陆凡几,不由分说地将刀和雪梨直塞入他手心里。
“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梨削完,谢谢。”
“啊?”陆凡几为难道,“客厅这没放垃圾桶啊!”他绝没有荀祁那样的鬼斧神工,能一刀下去径直削到底、只需跑一趟把完完整整的一条果皮扔掉即可,陆公子削起果皮,场面是极其血腥的,连皮带肉,坑坑洼洼,断断续续,一片狼藉。
“厨房有一个垃圾桶,你可以站那儿去。”荀祁恳切道。
太过义正辞严了,以至于陆凡几心里知道自己这是被支开了,一时也服从了要求,一直到厨房垃圾桶边就位,才来得及思考“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呢”。
陈之霂心思却还缀连着陆凡几的话音。
原来是陆凡几见证着那些藏着真心的讯息石沉大海,也许是看着荀祁在餐桌上拿起手机扫过几眼又搁下。原来那些节日,那些万家灯火明的夜晚,他料想荀祁也正孤身一人、甚至因此感到一种共情的慰藉时,只有他自己正孤独着罢了。
荀祁生性冷清不假,可对亲近的人无限温柔,总泄露几分融融的人情,怎么会没有人见识到他的好?他自然也有朋友,有知交,有他从未提及过的家人。
陈之霂甚至在心里构思了一桌饭局,桌边人笑语不断,陆凡几是四处逗趣的那个,而传说中长姊如母的越晦如则用眼神对他报以谴责,荀祁……荀祁会怎么做呢?
当他仅仅面对知交、亲朋,而非自己这个师父留下的生疏的遗孤时,会加倍的温柔吗?还是甚至在长辈面前显露出些叛逆?
他仿佛一团影子,刚在陈之霂面前聚出几分清晰的人形,又顿时模糊而依稀了。
荀祁把陆凡几的话截到那么不尴不尬的一处,唯恐陈之霂误会自己是不乐意回复,正酝酿着如何措辞来作解释才好,视线掠过陈之霂侧脸,却见他半垂着眼睫,下意识地嘟着嘴唇,甚至嘴角还有些草莓汁水,面无郁郁之色,正望着不知哪处惬意地发呆。
荀祁心口一块巨石还未落地,又一根羽毛飘过似的瘙痒,加之为陈之霂这浑不在意的态度隐隐不满,心绪复杂万千,只是面上仍然不喜不怒。
谢怿半是尴尬,半是心焦,正是不自在时,浑厚雄壮的国际歌响彻老宅,茶几上一部手机嗡嗡振动。
荀祁眼皮一跳,向两人解释道:“大概是陆凡几铃声,我怀疑他有点表演型人格。”
果不其然,陆公子连蹦带跳地又往客厅出来,在顺手扯的厨房纸上揩了揩手,把厨房纸、水果刀和一个面目全非的丑陋雪梨塞进谢怿手里,就要去拿手机。
谢怿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果肉残缺的雪梨,几乎怀疑陆凡几已经偷偷咬过几口,叹出一口长气,把厨房纸在茶几上摊平,就着它准备把余下半个梨削完,无奈这公子哥也笨手笨脚,不得不全神贯注,不再注意周遭动静了。
陆凡几望着屏幕,面上显露讶异,敏锐如荀祁、陈之霂,立即若有所感。
“那个老板的电话。”陆凡几吊起眉梢,轻声一笑,按下免提,把手机搁在茶几中央。
陈之霂坐正,倾身看去,通话界面上的备注是“正义的伙伴?黑恶势力?!”,不禁开始认真思考有关“表演型人格”的问题。
电话已经接通了,通话时长的数字一秒一秒地跳动,却没有谁开口,此刻无声地僵持着。
“喂?”是陆凡几先打破僵局。
“陆先生,看过新闻了吗?”那头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语调甚至有些揶揄意味。
“哦?”
“现在望城卫视正在播放的新闻。”
陈之霂立刻轻手轻脚地从茶几抽屉里摸出遥控器,电视屏幕亮起,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径直楔进话筒。
“本月以来出现第二次婴儿失窃案……”
陈之霂手忙脚乱,将音量降低。
电话那头人沉默片刻,突然道:“陆先生出山了?怎么也不回陆家?”
陆凡几心下一惊,却堪堪维持住冷静,隐去话音中的防备意味,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出山了?我也可能就在陆家。”
“山里哪来这么清晰的电视信号?”那人的轻笑带着鼻音,混着若有若无、绵里藏针的讽刺,仿佛在寒暄,也像低调的示威,“至于为什么不在陆家……父子关系僵硬,应当不至于在客厅开免提接电话吧?”
“那我在卧室呢?”
“我听说陆公子贵体抱恙,陆老先生怕您熬夜,卧室里不给装娱乐设备,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陈之霂一瞥,见荀祁的惊讶神色已经肉眼可辨,而陆凡几则面色阴沉,周身气质冷硬,几乎显得陌生非常,心中不由一惊。
正是僵持之时,先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谢怿却恰好完成了他的削皮大业,突然喊道:“削好了!”话罢还要伸长胳膊,献宝似的将一个坑坑洼洼的梨举高,三把眼刀当头劈来,谢怿这时才看见茶几中央的手机,顿时捂嘴噤声,羞怯的红色攀上耳根。
那头声音一顿,又道:“陆公子那里还挺热闹?原来是在北汀?这就是我不识趣了,不该打扰老友相逢。新闻您已经看过了,下次再聊?”
陆凡几几乎忍无可忍,先行挂断电话,面色沉沉如暮色,眉骨中央挤出一道深重沟壑,似乎正思忖什么。一时,老宅一片废墟一般的死寂。
“这个人的身份,你心里有点谱了吗?和陆家有关系?”荀祁先行破冰,语气仍旧淡淡。
“深巷的主顾多半是那些商贾名门,本地的名门,和陆家没关系的才少,”陆凡几仍旧没有缓和脸色,阴冷有如冰霜,“但是没想到,关系这么亲密。”
陈之霂忽闪一瞬眼睛,对此论断茫然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凡是认识老头子的,大都知道我和他关系不好,哪怕在饭局上我也一向不太伪装,”陆凡几满口大逆不道,“不过只有喝醉了,老头子才会向人提起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数落我,什么不给卧室装电视,就是他的常备话题。老头子那么精,能叫他喝醉的人,必定和他很相熟。”
陈之霂眼里更添三分讶异:“既然是熟人才知道的事,何必说出来?唯恐你猜不到他是谁?”
“说出来是为了示威,他正想让你紧张,”荀祁接过话头,朝陆凡几道,“他成功了吗?”
这种九曲十八弯的宽慰正是荀祁的徽征,陆凡几不由心弦一松,面上冰霜瓦解,复又嬉皮笑脸:“哪能给他得逞。”
荀祁颔首:“你在望城可去的地方不多,恐怕他发现你开了免提,心里就猜到了你在北汀。再加上他多半是冲着……”话音硬生生地一滞,却又若无其事地续上了话弦,“冲着陈家来,那么他应当是佯装不知道北汀中人也在旁听,那一番推理,正是在威慑北汀。”
陆凡几惊讶道:“‘我能搞明白这个小喽啰的事,北汀自然也逃脱不出我掌心’,是这个意思?”
“还有一点,”陈之霂给严肃气氛感染,几分凝重也攀上他面颊,“他那番高谈阔论出口,紧张的应当是北汀一方。他那时却仿佛比我们还要狼狈,满口一连串的搪塞,无非是我们手快他一步,才先行挂断电话。”
“他假装是因为发现我在北汀,才要结束对话,”陆凡几延续这思路,只觉捉住了蓬乱线团的一角,“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不过是个借口。他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要挂电话?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先前,陆凡几将神秘主顾的事和盘托出时,谢怿被指使出门采购食粮,未能得到前情提要。眼下又听三人你来我往地推理,谢怿正一头雾水,眼下才福至心灵,得到几分清明,讷讷地开口道:“呃……我突然说了一句,‘削好了’?”
*:关于“停灯”的“停”字,看见过把“停灯向晓”作“熄灯”解的,也有说法是“使灯不灭”。我觉得都颇有一定道理……
反正我取后者意,不然我怎么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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