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错》冉小沐

4、3

　　世界上，总有那麽一个人，是让你毫无办法的。施文络虽然并没有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但也鬼使神差般的，总是想要满足那个人的意愿。
　　所以，尽管季振羽并没有给出理由，施文络仍然叫来了负责宣传的人，询问现在更换代言人的可能性。负责人面有难色，他们选出这样一个人选，当然是因为这是最好的人选，现在主管根本不说到底哪里不满意，只是要求他们更换，这让他们以後怎麽继续工作下去？
　　施文络也哭笑不得。他哪里有不满意？他满意的不得了。但情势如此，虽然支支吾吾没有个所以然，负责人总算肯松口，答应去找後备的人选。
　　下班後，满肚子郁闷的施文络决定去Chicanery找季振羽聊天。

　　来的早了点儿，季振羽还没有来打工，现在站在吧台那里的，是个无论长相还是气质，甚至调酒水平，都完全比不上季振羽的无名人士甲。施文络提不起兴趣，於是没有坐吧台，找了个稍微偏僻的位置，随便要了点东西，等待季振羽上工。
　　但似乎有人对那无名人士甲感兴趣。背对著施文络坐著一个人，正瘫软的伏在吧台上，笑嘻嘻的和那调酒师说著什麽，隐隐的，有季振羽的名字飘进施文络的耳朵。施文络好了奇，於是刻意去听。
　　那喝酒的人说著：“切，那季振羽不就是凭姿色麽？一个大男人，妖里妖气的，要不要脸！”调酒师低声应和著：“呵呵，可是有人就是喜欢那一型的啊。况且，他都不算男人了……”说著用手拢了嘴，附在喝酒人耳边说了句话。喝酒人装出一脸惊讶，而後捂著嘴笑的东倒西歪：“哈？不是吧？我就看他像是……没想到，还真的给我猜准了！”
　　施文络只顾低头喝酒。他明白，如果现在去给季振羽出头，无非是让流言更加难听。当初他揍了说弟弟闲话的人，之後还不是让弟弟的处境愈发难堪？
　　喝酒人话语里带的轻蔑愈发的明显：“怪不得他当模特还挺吃香，谁让现在流行‘中性美’啊？哈哈哈。不过，不知道他每次拿到工作，是不是都靠他的‘姿色’？就跟这次一样……可怜我们主管，被利用了都不自知！又或者，其实人家郎情妾意……”
　　施文络的头“嗡”的一声，似蜂鸣一般让他眩晕。
　　他按捺不住，一个健步上前，掰过喝酒人的肩。那人脸上先後跑过厌恶、愤怒、不耐烦，继而定格到心虚的惊讶，“施主管……”
　　“小李，你刚才说什麽呢。”施文络紧紧的抠著小李的肩，眯缝起眼睛。他原以为，这个小李只是会来事儿，为人还是磊落的，没想到，让他听到这麽些恶毒的话。
　　小李最初受的惊吓劲儿过去了，只是冷笑著：“施大主管，你当我们底下人都是瞎子呢？不想让别人知道，当初就别招惹那小骚包！现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季振羽为了争取这次代言人的资格，天天黏著你施大主管……”
　　话还没说完，施文络一巴掌已经扇了过去。用力大得，让他自己都吃惊。他听到自己激动到颤抖的声音警告对方：“别让我再听到这种不三不四的话！”
　　小李被扇到跪坐在地上。许久，擦了嘴角的血丝，也不管脸上高高肿起的五指印和周围零星投来好奇的视线，扭头盯著施文络：“……连宾馆都去了，还装呢。哼。”
　　施文络被他眼中的轻蔑和仇视吓的一怔，不自觉的後退一步。
　　小李冷笑两声，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坐回吧台。调酒师尴尬的看看施文络，又看看小李：“小远，这样说话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小李喝了口酒，头都不回，“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只不过我说出来了而已。”
　　施文络恍惚的想起吕薇莫名其妙的话，以及秘书看他的了然的眼神。
　　“你放心，李远。我不会担任你们公司代言人的，你也少再嚼舌根子，这毛病多少年了你都改不了。”施文络的身後，季振羽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施文络惊讶的转过身去，看见季振羽已经换了制服，看样子是准备换班。正当班的调酒师趁机溜了。
　　季振羽平静的晃进吧台，问施文络：“喝点什麽？”施文络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李远又不冷不热的讽刺了一句：“只要是阿羽调的，什麽都好喝啊~”
　　季振羽瞪了李远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够了啊，你。”
　　转头看见施文络脸上的迷茫，季振羽解释道：“我和李远是大学同学。”李远哼了一声：“少跟我攀交情。”再看季振羽，却也没见他恼，只是低顺了眉眼，做著自己的事。李远仰头喝干自己杯里的酒，把杯子拍在台上，就站起身要走。
　　季振羽叫声“小远”，李远背对著季振羽停住，也不回头，问：“干嘛？”
　　季振羽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还是什麽也没说出来，只道：“没事。”
　　李远深呼吸，恨恨的转过来盯著季振羽埋在黑暗中的脸，一阵气结：“我让著你，不是说我就抢不过你！可你现在这样，算是拿他当回事了吗？我当初又是何苦？季振羽啊季振羽，以後少让我看见你这唧唧歪歪的死样子，我真是为他不值！”说罢，甩了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季振羽，愣在迷离的灯光里，不知在想什麽。
　　施文络不敢惊扰到他，只能陪在一边，跟著出神。心下想道，或许是和他上一段恋情有关了。

　　之後的几天，神经大条如施文络，都能感觉到，季振羽是在刻意躲著他。不回短消息，不接受一起吃晚餐的邀约，就算肯接电话，也在三言两语之後借机挂掉。施文络觉得他们之间坦坦荡荡的不怕别人说，就还是经常去Chicanery找他，只是，大堂经理说，Dean请了长假。
　　宣传负责人手脚够麻利，已经换上了新的代言人，这下算是彻底断了去找季振羽的所有借口。施文络坐在宽大的软扶手椅里，自己笑自己，见不到就见不到了吧，别人躲著你，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只是，心里那点隐隐的牵挂，总是萦绕著盘旋不去。
　　这天加班，走的比较晚。走之前，施文络正在锁门，身後的办公室已经空的差不多了，只亮了一盏灯，他也没在意。然後咳嗽声传来，一听就是故意的。
　　果然。转过头去，李远的头从隔板後探出来。
　　施文络看著他，李远又假咳一声，开口道：“主管，这麽晚啊。”
　　施文络转头锁好门，问：“你想说什麽。”
　　李远支支吾吾的，好半天才说：“能帮我给季振羽道个歉麽？我那天说话有点冲……”
　　施文络失笑。“怎麽回事，想到道歉？你那天不是威风的很麽。”听了这话，李远的表情也不情愿起来：“我有什麽办法。有人不高兴。”施文络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清楚他说这话到底是什麽意思，只能推脱：“要道歉，你当面道歉去。我最近都见不到他人了。”
　　李远这一惊吃的可不小：“什麽？你们不见面了？你们不是在一起麽？”
　　施文络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李远只以为两人闹了别扭，就劝道：“那你没去找他吗？阿羽的性子，看上去倔，实际上耳根软的不行，你跟他说说好话，他不会不听的啊。”施文络掏出根烟点上：“找了。Chicanery的大堂经理说，他请了长假，没说什麽时候回来。”
　　“那……那摄影棚呢？摄影棚那边怎麽说的？”
　　施文络的手抖了两抖。摄影棚。摄影棚！！！我TMD怎麽忘了这碴！

　　急忙窜出大楼，开了车就赶向季振羽所在的摄影棚，完全没顾的上，现在已经华灯初上，深夜10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在工作。而他要找的人，是不是一定就在这里工作。
　　地址是从上次的文件里面翻出来的，因为李远也并不清楚。施文络看著眼前华丽的欧式建筑，独门独院，怀疑这是哪个有钱人的别墅。他上前敲了敲门。很快有staff开了门，淡淡的问：“什麽事？”
　　施文络咽了下口水，小小声的询问：“请问，季振羽在吗？”
　　Staff笑了：“你知道他工作时候的名字吗？我们这里都不问本名的。”
　　哦哦。施文络颠三倒四的去翻资料，上面写著，姓名：Dean。和在酒吧时一样。
　　“Dean啊，在的。Larry看上他，拍片子不分黑天白夜，这阵赶工著呢。”
　　施文络的心里稍稍安慰些。原来季振羽是在赶工拍片，并不是专门躲他。随著刚才的staff来到二层的一个摄影室，正好看到，镁光灯下，季振羽在摆著pose。
　　一瞬间，施文络也不得不承认有被煞到。
　　和平常看到的季振羽完全不是一个人。平常的季振羽，美则美矣，却相当的低调了。而镜头前的他，全身上下散发著吸引人眼球的魅力，嘴角偶尔勾起的淡笑，眉间落下的碎发，时而迷离时而犀利的眼神，手肘弯曲的弧度，腰腿倾斜的角度，一切的一切，都带了耀眼的光芒，摄人心神！
　　可是，摄影师似乎并不是这么想。他叫了停，走上前去，抱著双肘向季振羽解释说：“不对，还不够媚。我希望你表现出的，是介於少女和少年之间的感觉。没有性别，你明白麽？”季振羽苦笑着微微点点头，可是摄影师叹了口气，走到他的背後，双臂拦上他的腰，下巴放在他的肩上，脸上一团暧昧，近乎耳语的说：“那你还那麽僵硬。”
　　而紧接着的画面，让施文络像是被雷劈中了！
　　摄影师收紧了双臂，自然的吻上季振羽的唇，而後两人相视而笑。而那张脸，赫然就是那天到Chicanery，对季振羽说“有空麽？陪陪我”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