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错》冉小沐

3、3

　　抬头对上季振羽的眼睛，黑暗中也亮的慑人心神。
　　施文络有点吃惊的张了张嘴。没想到季振羽可以这么干脆的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仿佛与别人不同的不是季振羽，而是自己似的。
　　他磕磕绊绊的想要安慰季振羽：“也、也没什么啊。萝卜青菜嘛。”想了想，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好笑，又补充着：“自己喜欢就好，不用管别人的。”说完，还点点头，嗯了两声。
　　季振羽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你刚才那么震惊。”
　　“我、我有吗？”
　　“有啊。你看你连话都说不好了，结巴。”
　　“哪、哪有！”说完，自己也发现了，泄了气，只觉得愈发尴尬。
　　季振羽非常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笑过一阵，又咬了唇，语气有些模糊的说：“我又不在意。不正常就不正常了，有什么的。你要是怕了我，以后见了面，我也可以装作不认识你的，好吧？”
　　虽然季振羽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但施文络知道，他被自己刚才的态度伤到了。心里一股一股的难过起来，想要做点什么来安慰季振羽，又怕弄巧成拙反而让事情变的更糟。季振羽看看表，催促道：“你要回公司了吧？时间不早了。”施文络也懵懵懂懂的，反而不觉得回公司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了。他想了想，还是张口说道：“其实……我弟弟，也、也和你一样的。”
　　“和我一样？喜欢男人？”季振羽没料到他会说这些，有些小吃惊。
　　施文络点点头，“嗯。虽然我没法理解，但是能看的出来，他很爱他的——嗯，恋人。”本来想说男朋友，但是好像怪怪的，于是换成了恋人，“他很优秀，除了喜欢和自己同性的人以外，没有任何让父母不满意的地方。可是，怎么办呢，社会对他们的容忍度还是很低的，这样的人，可能没有办法享受到一般人该有的礼遇，他们其实也很辛苦。”
　　季振羽默然。过了一会儿，点点头。
　　施文络像受到鼓励一样，继续说下去：“所以，父母拆散了他们，也只是为了他们好。以后的日子那么辛苦，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而不阻止呢？日子还那么长，谁能知道他们可不可以一直走下去，就算可以，会不会一直幸福？我弟弟还小，或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完全的只喜欢男人，或许他也喜欢女人呢？那么，就不能让他选择崎岖的路来走啊。”
　　季振羽还是默然。施文络不敢说下去了，他不知道季振羽是不是生气了。
　　可是好像没有。又过了一会儿，听到他轻轻的叹道：“也是一对被拆散的可怜的人啊。可是，爱了就是爱了，哪里可以管的了这么多。”
　　施文络一震，继而有些哽咽。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爱了就是爱了，自己爱上吕薇的时候，也不是不知道那些明里暗里的传闻，可是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且当作没有听到。自己催眠自己，说吕薇只有对他是认真的，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哪想到，根本也只是风花雪月中的一场。

　　回到公司后，施文络就有点不在状态。新开发的产品，看上去试产成功，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节上的问题。明天要到老总那里去解释和汇报，还要在那之前想到改进补救的方法，使得新商品可以按时上市。事情其实很多。但被那句“爱了就是爱了”打击的垂头丧气，做事情的激情都消退的不知去了哪里。
　　刚才从酒吧出来前，将欠了季振羽的酒店钱也一并还了。季振羽接过钱，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并不看他。看样子，还是在意。施文络觉得头皮发麻，莫名其妙的就是没法看这个男人受委屈似的，便又问了他到酒吧打工的时间，说好以后经常过来照顾生意。
　　所以，季振羽虽然不太说自己的事，但断断续续的，还是给施文络知道了不少情况。比如说，他其实也有读过大学，但是工作不好找，只好一边在酒吧打工，一边做模特补贴家用。说是家用，是因为，他和死党合租了个房子，感觉上，就像是两个人的小家。那个死党虽然知道他的性向，但好像完全不在意，这让季振羽心里很感激。
　　说到这个死党，一向成熟冷静的季振羽的脸上，好像也可以添上一抹顽皮，说到他们小时候的一些趣事糗事，还常常手舞足蹈喜笑颜开。这时候的季振羽，才好像回复自己22岁的年龄。其实，他也只是个大学刚毕业不久的小孩而已啊。不像自己，尽管比他大不了四、五岁的，但在社会中经历了些事情，又天天西装革履的上班，看起来就要苍老许多。施文络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在季振羽看来，自己会不会就是个无趣的老头子。
　　新产品的问题，杂七杂八的，终于解决的差不多，要进入宣传推广期。
　　秘书小姐将前期宣传的企划书放在施文络的桌上，而后走了出去。施文络忙着起草下一季新产品的企划，心想，宣传这东西反正也不是他主管，无非走个过场，签个字就好了。于是，直接翻到了末页，签上自己的大名。
　　正准备继续埋头回去研究新产品，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施文络正在惊讶，不敲门直接进主管办公室？抬头看见一张带着戏谑微笑的精致的脸。吕薇。
　　吕薇一脸莫名其妙的皮笑肉不笑，转身气定神闲关上门，再转头站稳，盯上施文络因吃惊微微睁大的眼。
　　施文络不知道吕薇意欲何为，只望着她，不发一言。吕薇反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撩了一下散落胸前的发，开口道：“施大主管，最近很忙啊。”
　　施文络愈发的迷惑。自从两人分手，吕薇从来没有就私事过来找过他，可是看今天的阵势，也不像是来派发大老板的口逾。
　　“有什么事吗？”定了定神，施文络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试探。
　　吕薇按了按眉心，说：“近日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吗？”
　　施文络摇摇头，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一片茫然。
　　吕薇神情淡了一些，却再没继续下去，只是传达说，老板希望这次新产品的代言模特，能够换个人。施文络挑了眉毛，去翻桌上刚被签了字的文件，赫然发现了季振羽的脸。哈？施文络有点懵，抬头去看吕薇，却不知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施文络起身追了出去，他想弄清楚为什么大老板不满意季振羽。在他看来，季振羽那股清冷中带点高贵的气质，正符合这次产品的主题。
　　一出门，看到他秘书的办公桌上围了一圈女人，正压低了声音笑得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看到他出来，都敛了笑意，讪讪的散开来。秘书抬眼看他，眼光里带了点惊慌，还有，了然。
　　施文络也没有闲情管她们在嚼什么舌根了，只快了一步叫住吕薇，劈头就问：“为什么？”
　　吕薇皱了眉，拂去施文络拉住她胳膊的手，回答道：“老板的旨意，你有意见？”
　　“意见……不敢，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吕薇哼笑一声，“你倒是完全不知道避嫌啊。不过，老板既然这么说了，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你还是少做无用功，去挑个后选吧。”

　　施文络坐在办公桌后面，越想越奇怪。季振羽被选作代言人，倒可以理解，他那么出众的外表和气质，又符合这次的主题，被选中没什么值得惊讶。但，公司每个系列的代言人都不同，季振羽也只不过被选进这么一只广告而已，大老板如何不满意到需要亲自下令换掉的程度？
　　当下决定打电话给季振羽。
　　电话接通了，施文络还没来及说这件事情，季振羽反而先开口：“你是新产品的主管是吗？”
　　施文络含糊的应了一声，以为季振羽会说以后就多关照之类的话，没想到，他却说：“那请你不要通过企划书，我不想做代言人。”
　　诶？
　　季振羽继续说：“我和经纪人也说过了，但他说这是很好的机会，不肯推掉。所以，请你把我pass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