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错》冉小沐

2、2

　　“你会开车么？”
　　“……会。”季振羽不明白，自己会不会开车，跟他有关系么？
　　“哦。那麻烦你，我得收拾一下自己，你帮我把车开去公司可以么？”施文络指指自己邋遢的胡子碴和领带，又递过车钥匙指指路边一辆小本田。昨晚开车过来的，幸亏酒店也在酒吧旁边。
　　轻咳一声，好自来熟的人。好在不用上早班。季振羽开门跨上车，等施文络撞进副驾驶，然后踩下油门。
　　“呵，挺稳的嘛，你开车。”施文络一边用自动刮胡刀收拾自己的下巴，一边小小的赞赏了下季振羽的车技。季振羽嘿嘿一笑，“还行吧，以前经常开来着。”
　　“哦？你当过司机？”
　　“嗯——也不算。”季振羽歪着头想了想，“呵呵。”
　　施文络突然红了红脸，支支吾吾的说，“那个，昨天晚上……嗯，不好意思了。”看季振羽微微挑了眉，一副不解的样子，又补充道，“嗯，好像吐你一身？”
　　“没事，工作服而已，塞洗衣机里涮涮就行了，”季振羽倒是好脾气的完全不跟他计较，“不过你不轻，拖你进酒店可是费了点儿功夫。还有——”季振羽转过身来盯着施文络，眼睛贼亮贼亮的，“你叫我娘娘腔。”
　　咳咳咳。口水呛了嗓子。施文络头皮一阵发麻，隐隐约约记得自己确实这么说过。正哼哼哈哈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边自己又接过了话茬，“曾经也有人叫过我娘娘腔。你真觉得我很娘么？”
　　“这个么……”施文络转头看见季振羽云淡风轻的侧面，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可能，嗯，昨天看到你洗手间台子上堆的化妆品什么的吧……一般男人，不太用那个……”
　　季振羽“噗”的笑了出来。“那个啊，我是在卸妆，不用那个卸不干净的。我有偶尔兼职做模特哦。”
　　模特？施文络忍不住探过头仔细的观察了下那张脸。白净的皮肤，毛孔基本看不到，睫毛并没有夸张的长，但是很密，像是阳光照下来就可以投下一片阴影。微微润红的上唇，略略上翘，笑一下，可以看到洁白整齐的牙齿。搭配上短短却微微凌乱的黑发，整张脸说不出的好看，但是没有昨晚那种妖媚的感觉。对，妖媚。
　　季振羽像是明白对方的想法似的，顿了顿又说：“昨天晚上，我还上了眼线，线条比现在清晰，可能更容易被认成女生，不怪你。”
　　眼线啊，怪不得。施文络托了腮看着旁边有着高挺鼻梁的侧颜，心下想着，真TMD好看。比吕薇都好看。不知道吕薇看到这个有着比自己更出众外貌的小子，会不会感到打击。施文络轻笑出声，想到能让吕薇受打击，心里一阵快意。
　　“笑什么？”季振羽踩了刹车，车子停在公司楼下，转过头来问。施文络略微敛了笑意，摆摆手，“你有事么？没事跟我上来，我做好事情以后请你吃个饭，毕竟你帮我这么多忙。”
　　“……行啊。” 季振羽抬头看看大厦，略微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下来。

　　可惜，能让整个公司骚乱到像要翻了个个儿似的事情，并没有在午餐时间之前被解决掉。施文络回到办公室，脱了外套掳了袖子就开始听下属汇报，然后翻资料，打电话，不停的交代下面人去做些什么。季振羽静静的坐在墙角的沙发上，看他们忙碌，倒像是司空见惯了的，没见他露出丝毫惊奇之意。
　　施文络却暗暗叫苦，我进入公司这么多年，没几次能赶上这么多事儿砸到一起！斜眼瞥了瞥季振羽，那边倒是安安静静的窝在沙发里翻开了报纸，貌似颇悠闲，看样子，施文络的饭，他是蹭定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三点半，施文络打发走了最后一批人，虚脱般的瘫在椅子里，目光痴呆看着天花板。季振羽扑哧一声笑出来，抖抖腿，走到跟前，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看着对面的仰面下巴笑的有如恶魔：“施主管，还活着没？”
　　大约10秒钟后，施主管复活。苦笑着拎了外套，正准备出门，门外传来“咚、咚”两声，礼貌而疏远。
　　门外的人得到许可推了门进来。带有珍珠光泽的粉白色指甲，微微用力顶在磨砂玻璃门上，闪着暗红光泽的大波浪秀发中，一张精致的脸扬起，看着施文络：“施主管，老板让你明天过去一下，这是资料。”
　　施文络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作何表情，只知道胸闷，喘不过气般。努力的深呼吸，想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声音却仍免不了嘶哑：“好。我知道了。”对面的女人微微颔首，眼角瞥见了站在施文络身后的季振羽，盖了暗紫色眼影的眼睛闪烁了下，只淡淡的笑了笑，转身退出去带上门。
　　施文络终于还是忍不住摔了手里的资料。
　　季振羽默默的蹲下去，拾起飘散的文件页，规整好，再放回半透明的文件夹，置在办公桌上，转头去看叉腰站在落地窗前的施文络。外套被胡乱的扔在沙发上，领带也扯的乱七八糟，施文络的眼里，只剩下悲哀的茫然。
　　季振羽突然心里被揪紧了似的滞了下，就想从背后抱住这个男人。抬了抬手，停在空中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落在了男人的肩上，拍了拍。等到施文络调整好了情绪，揉了揉眼睛转过身，扯了下嘴角算是笑过，季振羽才放下手：“去喝一杯？我请客。”

　　没有理由拒绝。自己的醉酒、失态全部在这个男人面前出现过，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吧。施文络苦笑着摇摇头，在季振羽的带领下，踏进Chicanery，昨晚喝醉、也是季振羽工作的地方。
　　先要了点儿东西垫了肚子，然后慢慢的，喝了些温和的酒。双手捧着酒杯，看季振羽在吧台后面忙。他还是昨晚的制服，黑色马甲，同色西裤，白色衬衣，略短的头发抓上去，露出整张白净而轮廓鲜明的脸，很有些随意的性感。偶尔朝自己飘过来的眼神，也亮亮的有些慑神。胸前的银色名牌闪着光——“Dean”。轻轻的笑，真是俗气的名字，到处都是Dean，不是么。不过，光看这男人本身，就绝对联想不到俗气去，他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不是很惹眼，但是，越看，越有味道。
　　季振羽哪里知道，自己正被人这样打量着。他只是从容的做着自己的事，手指上下翻飞调出颜色好看的酒，又或者平静的给空杯子续上黄色或是透明的液体。

　　施文络看看表，该走了。他这个迟到的“午餐”——或者已经是下午茶？——时间有点久。跟季振羽打个招呼，却看到对方的眼睛里有一丝尴尬。正不解，三两个高大的男人也倚在了吧台上，就在自己旁边。为首的男人不羁的笑着，带点轻浮。果然说出来的话也让人不舒服。他用食指挑了挑季振羽的下巴，被躲开了，也不恼：“有空么？陪陪我。”
　　施文络挑高了眉毛，这人好奇怪！
　　季振羽沉下目光，不说话。对方嗤嗤的笑起来：“Dean，不要这样嘛。我也没有强迫你啊，我只是想看到你这张漂亮的脸啊。还是说——”转头对上施文络略显不解的眼神，“你已经有约了？”
　　施文络不好再沉默了：“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其实，施文络和季振羽认识不会超过24个小时，对方是什么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和怎样的人交往，习惯怎样的谈话方式，一概空白。但，他就是不高兴有人以这样欺压的态度对季振羽，说出口的话，也带了浓浓的袒护意味。
　　果然对方不高兴了。一边胳膊架在吧台上，不屑的望了施文络，说：“你谁啊？没见过。”
　　施文络咳嗽一声，指了季振羽，“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对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床上的朋友？”
　　施文络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说话非要这么粗俗不可吗？季振羽终于张口：“你走吧。我今天没心情。”
　　“没心情？没关系啊，我可以让你有心情啊~！”说着又要去摸季振羽的脸。
　　施文络自己也没想到，他竟然会一巴掌打下了那男人的手！之后，自己也觉得隐隐的有些不妥，但也硬着头皮解释似的吼着：“你不要把话说的这么变态！还有，摸男人的脸做什么，恶心不恶心。”
　　季振羽的脸好像惨白了些。
　　那个“变态”哈哈哈的笑起来，冲着季振羽：“什么啊。原来不是你的新男人。就说么，你怎么会突然想通了！算了，本来今天专门来找你玩的，看样子时机不对。”

　　那些人走了之后，施文络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又不敢直视他的脸，只得抓抓头发，斜眼瞥过去。季振羽看起来还算镇定，只是微微的咬了下唇，一言不发。
　　“那个……季、季振羽？”施文络试探的叫了一声。季振羽没抬眼，拢了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吧台：“……什么？”
　　“你……”又抓抓头发，实在不知从何问起，也觉得这样问或许有些不礼貌。毕竟是刚认识的人，别人的性向什么的，也不是你能管的。想了想，算了，还是不问了，可是耳边这时传来了季振羽的回答：“是的。我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