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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漫漫长夜 ...

  •   这也正是他想达到的效果。可是,这样一来也难免让凌波起疑。龙溟一时之间有些遗憾,早知如此,真应该尝一尝那杯红茶的滋味。
      “你有问题想问我?”他开口。
      凌波静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龙溟一哂:“你不问,是因为就算我答了,你也不知道该信不该信。”
      凌波无言以对,心中徒起悲凉,她怎么忘了呢?自己只是那个傻乎乎被推到中间的棋子而已,连退出的自由都没有。
      看到她眼中的茫然与无助,龙溟竟感到一丝心疼,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你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了。”他说,“其他的事情,自有人各负其责。”
      凌波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没曾想反倒被他安慰。是啊,她何必庸人自扰呢?可是心尖上那一点伤感、一点不甘,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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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喷水池前拉着触目惊心的警戒线,谢沧行蹲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检视着现场的痕迹,心情很是不爽。三个杀手一个逃走,一个一刀毙命,另一个就算醒过来也是植物人,还是半点线索也无。
      铁笔钻过警戒线:“队长,OK了。”
      谢沧行点点头,没有吭声,表情是罕见的凝重。这让铁笔莫名不安,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开玩笑道:“这杀手太不顶用了,肯定是看凌波是女的就掉以轻心……”
      “不是凌波。”谢沧行叹气,凌波很优秀,却有一个很大的弱点,容易心软。其实只要是普通人,伤人时多多少少会带点犹豫。然而这一刀却是干净利落又狠又准,这种狠辣他只在职业杀手和大毒枭身上见过,若非心肠冷酷到麻木,就是心智强大到匪夷所思。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接通的手机中传来凌音急切的声音:“队长,电脑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不听使唤了!”
      “什么!”饶是谢沧行也不由一惊,与铁笔面面相觑,忽然想到,莫非自己中了调虎离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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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亮的月色打在窗帘上,透出朦朦胧胧的光影。凌波侧躺在床上,眼睛徒劳地紧闭着。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床垫和枕头,轻软得如云端一般的被子,也无法给她带来一丝睡意。沙发上传来龙溟轻浅规律的呼吸声,她最终彻底放弃,轻轻起身,披上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
      凌波极缓慢地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沁凉的空气灌入心肺,带给她弥足珍贵的清醒。
      手机显示时间是一点半,她犹豫片刻,拨出了号码。话筒那边传来粗砺的男声:“凌波。”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凌波的声音很平静:“谢老师。”
      谢沧行单刀直入地说道:“协助我们调查吧。”
      凌波的心里起了小小的挣扎,一瞬间想要逃避,害怕那真相里会有什么她无法接受的东西。但这微弱的抵抗很快便被压了下去,她听见自己冷静地说:“好。”
      “如果你同意,我就打开窃听器。”这就是铁笔混在“保安”群里的目的。
      凌波顿了一顿,道:“好。”
      谢沧行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你可以拒绝。”
      凌波停了更久的时间,声音里还是有了动摇:“对不起,我……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谢沧行沉默了片刻:“那你自己小心点,龙溟是个……”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很危险的人。”
      凌波不清楚他口中的危险所指为何,也不太想去探究,虽然下了决心打这个电话,心里头却仍是乱糟糟一片,有很多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幸好谢沧行主动开口:“接下来的话仅限于你我之间,一旦让别人知道了,恐怕我和你们李队都有大麻烦,明白吗?”
      凌波连忙称是。
      那边的声音停了一下:“根据安全厅那边的推测,龙溟的目标,萧长风的死因,都是一个代号为‘神农鼎’的国防计划。”
      神农鼎……记忆瞬间回笼,就在不久之前,那个有着毒蛇一般视线的杀手口中吐露的仿佛正是这个名字。凌波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电话。
      “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极高,青石和玉书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法查到更多信息,只大致推测是一个海量信息处理系统的草案。现代军事,没有比信息更加有力的武器。”
      “武器……”凌波喃喃重复,忍不住问道,“龙溟……究竟是什么人?”
      谢沧行答得很客观:“很有可能是军火商,资料我稍后发给你。恐怕就是他指使‘幽灵’杀死萧长风并获得‘神农鼎’的信息,而这信息一定足够重要,才会让他亲自前来交易。”
      凌波沉默良久,轻轻一笑:“商人啊……‘只要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就能让他们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他们就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谢沧行很是惊讶,他从未从凌波的口中听到过类似愤慨讥诮的情绪,没等他多想,就听凌波说道:“谢老师放心,有线索的时候我会通知您的。现在……可以让我跟阿音说说话吗?”
      谢沧行一怔,连忙点头:“这没问题,你等下。”边说边拉开了门。
      趴在门上偷听的凌音始料未及,幸好铁笔手快地一捞,才没有发生狗啃泥的惨剧。谢沧行一副施恩状把手机伸到她的面前,凌音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抓,那手机又被吊得老高,谢沧行趁火打劫地说道:“以后你还听不听命令?”
      凌音气鼓鼓地看着他,骂道:“专制!官僚!好啦好啦,我听就是了!”
      电话彼方,听见妹妹活力十足的声音传来,凌波忍不住笑了。
      龙溟并不习惯早睡。他轻轻地靠在虚掩的门边,顺着门缝看去,轻柔的纱帘被夜风吹起,凌波纤细的身影在翩跹的帘后若隐若现,偏着头讲着电话,在无边的星月笼罩下,秀丽的侧脸温柔似水——那是在他面前从未出现过的表情,恐怕此后也永不会出现。
      这真是个奇妙的女人,她不常笑,却只会让人觉得温柔宽和,如沐春风。人说相由心生,她的内心一定是温暖而美好的。
      这样的女人,应该手捧书卷、行走于菁菁校园,或者淡扫蛾眉,宠辱不惊地行走于世间,又或者……被一个好男人好好地疼爱,共组一个幸福的家庭。
      这样的女人啊,不是他惹得起的。
      龙溟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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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当一夜辗转难眠的凌波精神不济地走出卧室,看到龙溟神清气爽、优哉游哉地往桌前一坐,忍不住有了天地不公何以至此的感慨。
      龙溟合上电脑,笑吟吟地道了早安,顺口问她想喝什么,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他来讲,确实如此。可于凌波,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知道了那样的真相,她还能若无其事地与他交往吗?可是那些没有证据的推测,真的是真相吗?真相又是什么呢?
      不知为何,一想到这些问题,凌波素来淡泊的心就会变得一团纷乱,而缺乏睡眠的大脑也实在无法负荷这高强度的运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不觉皱眉,有气无力地说道:“咖啡。谢谢。”
      龙溟看着她的苍白与疲惫,摇头否决:“咖啡不合适,还是果汁吧。”
      凌波愣了愣,结果还是没给她选择余地嘛!想想昨晚关于谁睡沙发的争论也是,看似有商有量,实际上他永远有一百零一号方案来说服你。不过,总归是为她着想。
      凌波不禁莞尔,想开句玩笑,却不自禁地想起了“神农鼎”,那笑便很快淡去了。可是当那杯“综合果汁”递到她面前,还是让她忍俊不禁,这卖相也太差了吧?完全看不出原料是什么的诡异颜色,夹杂着尚未去除的果皮。即使盛在巧夺天工的精美玻璃杯中,也无法挽救它的朽木不可雕。
      凌波眨了眨眼,美目亮晶晶地瞅着龙溟,让他一贯从容淡定的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狼狈,轻咳一声,说道:“头次尝试,凌小姐就将就一下吧。”
      看着他难得的无所适从,凌波忽然有些感动,这是一个骄傲得从不允许自己失败的男人——她并没有漏看垃圾桶中那只被他毁尸灭迹的、惨不忍睹的搅拌器,如果她的气色不是这么惨,他一定不会把这杯果汁端出来吧?
      看她半天没有动作,龙溟不觉有些尴尬,为自己找了个台阶:“算了,喝果汁还不如直接吃水果。冰箱里还有很多。”现在想来,连他自己都很奇怪为什么会做这种完全不是他风格的事情,但当时……当时,他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对她好一点。
      正准备倒掉,却凌波半途拦截。她轻抿一口,眉眼含笑:“很好喝,谢谢!”其实那味道很是古怪,但总是别人的好意,不论如何,好意总是值得感激与尊重的。思及此又不禁自嘲,一杯果汁就被收买了?自己还真是好打发。
      龙溟没有错过凌波神色的转变,不禁松了一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竟一直是悬着心的。
      凌波迅速解决了早餐,说道:“走吧,我们出发。”接下来的行程是一场拍卖会。
      龙溟却没有起身:“不急,你可以再休息一个小时。”见她不解,笑道,“真正的好东西都是最后才登场,前面的小鱼小虾我并没有兴趣。”
      凌波并不信这套说辞,他换好了衣服,连电脑都已关闭,显然已准备出发——如果没有看到满面憔悴的她。这是他的体贴,永远细致入微、自然而然,甚至不会让人察觉。凌波一时恍惚,这真的是资料中那个冷酷无情、生杀予夺面不改色的人吗?
      龙溟坐在沙发上,顺手打开电视,一副准备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模样,见凌波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说道:“去睡会儿吧,到时间我会叫你。”
      凌波无意识地看了过去,早晨的房间,窗明几净,充满了阳光的味道,芝兰玉树般的男人靠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优雅而闲适。早间新闻的女主播用抑扬顿挫的声线播报着国际新闻,画面一转,便是中东动荡的乱局,杂乱无章的街道、剧烈晃动的镜头、和惊恐饥饿的人们。
      对比如此鲜明。
      凌波的心情变得极为复杂,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如果世上没有武器,或许这些人就不会无辜丧命。”
      龙溟蓦地侧首看去,凌波微垂着头,电视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的眼底。此刻他终于可以肯定,她一定知道了什么,心中顿时百味杂陈。
      他从不浪费时间与人争论,除非利益相关,也从不为自己分辩,因为管你懂与不懂、认同不认同,都要对他微笑低头——这是他的自信。可此时此刻却忍不住破了例:“你错了,你们中国有句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让他们丧命的是利益,是因为他们手握人人垂涎的资源,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凌波摇了摇头:“也许纷争确实无可避免,可是除了暴力,还有许多方法可以用来竞争。”她看向龙溟的不以为然,不由加重了语气,“至少不会有那么多死亡。任何事情都有挽回余地,只有人命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
      龙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笑云淡风轻,却未达眼底,不答反问:“你觉得为什么世界乱成这样,第三次世界大战仍然没有爆发?”
      凌波一怔:“那是因为……战争的代价太大……”
      “说的好,”龙溟打断,“那这代价又是怎么来的呢?”
      凌波秀眉微蹙,正要回答,突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龙溟见状笑笑:“不错,正是因为武器的进步、装备的升级,使得任何一个理智的国家和团体在发动战争之前,都不得不掂量一下后果。恰恰是强大的军事实力避免了大规模战争的爆发。”
      “你说的或许没错。”凌波并没有反驳,“那你应该也同意,越是强大的武器,越应该掌握在‘有理智’的人手中才不会被滥用,绝不应该任意拿它来追求利益。而那些为了一己私利而罔顾法律公理的家伙,尤其可恶!”
      此言一出,室内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起来。两个人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遥相对望,彼此都十分清楚,道不同不相为谋,谁也说服不了谁。
      龙溟叹了口气:“这个世界需要制衡。法律与正义只是既得利益集团之间相互制约的手段……”他没有继续,忽然有些疲惫,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费力与她争论这个不可能达成共识的问题。
      凌波也不明白,却在恍恍惚惚间窥见了心底深处那一份隐秘的、绝望的、一旦揭开就只能熄灭的期期艾艾。她的眼中有悲哀浮现,那哀色淡淡的,却似乎能让整个空间都变得忧郁,她的声音轻得好像梢头初落的薄雪:“你这样厉害,做什么不能成功?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这样危险的一条路?”
      龙溟眼中晦暗莫名,默默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话一出口,凌波就后悔了。他是多么滴水不漏的一个人啊!这样露骨的问法,怎么会接话?
      就在她根本不抱希望的时候,龙溟突然开口了:“我是龙溟,这一点没有人可以改变。”包括他自己。
      仿佛有什么击打在了心上,有一种钝痛悄然蔓延,泪水悄然滑落,不知道为谁而流,模糊了他的面容,也模糊了他眼中骤然闪过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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