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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疏影横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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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仍是料峭春寒,花却已迫不及待地开了满园。
凌波并不知道龙溟为什么突然要来花园散心,权当是因为心情不好吧,反正他想做的事无人能撼动。
两个人信步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时断时续,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很久。
后院正中是一座音乐喷泉,有人走近便会响起轻柔舒缓的小夜曲,七彩的灯光照射在翻涌的水花上,四周弥漫着梦幻迷离的浪漫。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凌波着迷地欣赏着光影与乐符的魔术,长长的羽睫下,一双美目柔静如六月的星空。
在龙溟认识的女性里,凌波不是最漂亮,能力也算不上最出挑,却最是恰恰好。她很美,但美得并不张扬,她敏锐细致,但并不纤细易感,聪明能干,但并不咄咄逼人,温柔体贴,但也很有原则。
月色如水,佳期如梦,似乎有什么悄然发生了改变。了解一个人或许需要一生的时间,但心动却需要一个瞬间。这样一个时机,遇到这样一个她,似乎很完美,又似乎错得离谱。
身侧的视线令凌波莫名不安,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龙溟问道:“为什么会做警察?”声音中好似含着什么特别的东西,却散逸在深广的夜色中听不分明。
凌波没有立刻回答,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她自嘲地笑笑:“做警察很好啊,绝大多数时候只要去做对的事就好,不用管那么多纷纷扰扰。”
她的眼睛不闪不避地对上了他的,横波流盼的似水明眸,是无奈也是坦然,是疏雨洗天青的澄澈。
两人无言对视。小夜曲悠悠远去,爱之梦渐渐响起,光影在他们的脸上变换,眼中倒映着彼此的影子,似乎也带起了层层波澜。
佳人难得,奈何却是道不同。
凌波问道:“那你呢?”不知不觉已去掉了“龙先生”的敬称,“如果可以自由选择,会做什么?”
龙溟一怔,俊朗的面容有了一瞬间的茫然。
凌波有些惊讶——这个问题,他竟然从没想过。也许是仗着夜色的掩护,更多的真实情绪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仿佛间有岁月沧桑、起起落落。
良久,他才回答,语气十分感慨:“不知道,但……我也不需要去想。”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又是眉目舒展、笑意悠然的龙溟。这样的人,内心是自信而强大的。
凌波忽然觉得他就该是这样。
相对的目光中,笑意浅浅,龙溟猛然领悟到,她似乎读懂了什么,穿透了皮相的深层次的东西,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过的东西。他自认不是一个好懂的人,即便是多年的下属,也未必能够了解几分,但人与人相交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有的人认识了几十年,依然像陌生人一样,有的人只需要一两天,就已是倾盖如故。他从前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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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视器后的凌音再度抓狂,对着铁笔咆哮:“你说什么?只订了一间房间?还说他不是色狼?……”
铁笔偌大的身形缩成了匪夷所思的一团,心中叫苦不迭,更惨的是室内没有监视器,看不到情况,以阿音的个性一定会杀过去的!
“凌音!”谢沧行走进门来,一声断喝打掉了凌音的咆哮,“你去监视其他地方。”
凌音一怔,下意识地说道:“我不要!”心知理亏,忙找了个借口,“‘幽灵’我也追了很久的!”
谢沧行却是铁了心:“没人保证‘幽灵’的目标一定是龙溟!就算真和他有关,万一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可是……”凌音的表情泫然欲泣,忽然一惊,指着屏幕叫道,“有情况!”说着又要往外冲。
谢沧行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别闹了!”凌波是谁?就算真有色狼,也不够她下盘菜的。
凌音大急:“这次是真的有情况!”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屏幕上,俊男美女在光华流转的水池前相对而立,依然美得像画一样,然而影影绰绰的树丛中,三条人影悄悄地接近了他们。
谢沧行一凛:“凌音留下!”随即抓起外套向外跑去。
铁笔愣了愣,迟疑地看向满眼渴望的凌音,一狠心,咬牙跟了上去。
只是一瞬间,花园中的交战已然开始。虽然是信步而行,凌波与龙溟却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幽暗隐蔽的角落,让人无法不知不觉地潜近身。所以当来人发动攻击的时候,两人早早便察觉了异样。凌波抽出藏在靴子里的刀,与之斗在一起。
龙溟本想帮忙,但很快判断出这是多此一举,索性远远退开作壁上观。
凌波使的是谢沧行和李逍遥对打多年琢磨出来的擒拿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本是大开大合的刚猛,用在她手里却添了种小巧灵动的轻盈,动时如脱兔,静时如止水,充满了韵律感,与背景轻柔的曲调竟无一丝违和,非常赏心悦目。
就像跳舞一样,龙溟暗暗想到,一边也在盘算,这杀手是谁派来的?罗刹还是修罗?能混进这家酒店,手段倒是不错。但既然目标是自己,想来应不会只来一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龙溟神情一凛,不动声色间蓄势待发。当黑色人影骤然扑向他,两道刀光同时闪过,一道直入来人心口,另一道凌空飞至,出手的却是凌波。
然而凌波那边也有一人新加入战团。千钧一发之际来不及多想,手中的刀就这样扔了出去。可是以一敌二本就是劣势,这一分心更是落了下乘,只见对方一记飞腿,凌波险险避开要害,左肋传来一阵剧痛,正准备咬牙撑过下一击,就见一记重拳直直砸在黑衣人的太阳穴上,又狠又准,那人砰地一声倒地,哼都没哼一声,仿佛间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凌波呆了一呆,那唯一站立的袭击者也是大惊失色,反射性地退开老远,余光瞥见另一同伴也倒在地上,生死未知,自知此次难以得手,如毒蛇一般的目光幽幽地盯着龙溟,让人背脊生寒,突然扫了一眼凌波,故意说道:“识相的交出‘神农鼎’,否则……”阴恻恻地一笑,翻身隐入花丛之中。
龙溟目光一寒,放弃了追逐。即便不用这杀手提醒,他也不会把人追回来自讨苦吃——既然已错失了杀人灭口的良机,又怎会傻到给警方留个突破口?
只是不知凌波听懂了多少,微微侧目,她似是全然没有注意,便放下心来,再细看去,只见她紧咬樱唇,面色惨白,缓缓地靠着水池边缘坐了下去。
凌波虽然听到了那人留下的话,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再加上左肋钻心地疼,更是顾不上多想。
龙溟比她还急:“哪里受了伤?”
凌波正要回答,就觉得一只大手覆上了腰侧,这位置十足尴尬,登时大窘,一边推一边说:“你……你快放开。”
可龙溟却丝毫不理会,修长有力的手臂稳如泰山,根本无法撼动,手掌顺着左肋从头到尾细细摸索一遍,这才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伤到骨头。”手上力道一松,立刻被凌波推开,他也顾不上,皱着眉头说道:“你不是知道我有自保能力?”不自觉地又带出几分严厉。
凌波本来正在气恼,恍惚间真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一时道歉也不是,道谢也不是,樱唇微张,半晌才微弱反驳:“可那只是推测……”她怎能拿他的安危冒险?
龙溟哑口无言,一时间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心头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她这样做,除了对待任务的绝对负责,是否还有别的什么?
这时,后方又传来人声,两人竖耳听去,似乎是酒店保安闻声赶来。
龙溟正要说话,垂首恰看见她苍白的面上霞飞双颊,双目因羞恼更是水韵粲然,令人移不开视线,忽然起了一丝顽皮,长臂一张将她打横抱起。
凌波一声惊呼,正要发作,耳畔却响起充满笑意的低沉嗓音:“来的也不知道是敌是友,我们先回去再说。”凌波的拳头就僵在了半空,心里恼恨非常,却是不敢再挣扎。
她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抵在他胸口,不敢抬头,只露出红的滴血的小巧耳垂。如缎的秀发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下巴,鼻端窜入若有似无的清香,他心中竟还有余裕想到,此时的凌音大概恨不得把屏幕砸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