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因果得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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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阳殿，伴着一场秋日微雨的冲刷，之前的慌乱已经荡然无存。静静站立，居然还能听到尧山特有的荆鸟叫声。
乐舒大喇喇的坐在主位下的台阶上，双肘磕在身后稍高的台阶上小憩。作为长公主，乐舒一直规行矩步，这样随性的她，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疲惫极了，看到我也提不起精神，只对我陈述道：“皇后醒了，皇帝……不在此处。”
原来这一小会，祈阳殿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郭怡既然醒了，齐珝也该去看看。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便不自觉的凑到乐舒身边想与她并排坐下。我身子这么笨重，要不是芍药扶着我，这么低矮的台阶我怕是坐不下。
乐舒侧了侧身子，意外道：“怎么，不去追他吗？”
我摇摇头，然后听到乐舒长长的一声叹息。
“来报信的宫人说，皇后醒后，神志似乎不太清楚，看来郭将军的死对她的打击着实厉害……”乐舒顿了顿，继续说道，“失去至亲的痛苦，想必你更能感同身受。”
我攥了攥衣角，手心一疼，才发现手中的血污一片，刚才稍稍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齐玧，如何？”
“暂时，软禁晋王府，本宫与皇帝都不愿重责他，但你若想他能少受些苦，在皇帝面前收起便你对晋王的关心吧。”
我知道她的意思，齐珝还是念着旧情的，但这旧情经不起猜忌了。
“今日之事，当真都处理妥当了吗，那些对齐珝有异心的臣子，当真不会留下后患吗……”
“这些事情都需要徐徐图之，虽然辛苦，但对皇帝来说不过是平常事，倒是你，此刻不是应该更在意自己的生死吗？”
我泰然一笑：“人固有一死，我有何惧。”
“你不觉得委屈吗，虽然本宫瞧不上你误会皇帝的模样，但许家的事情，皇帝也脱不了干系。皇后也是，为了皇帝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兄长……”
“那长公主呢？”我问道，“长公主不会觉得委屈吗，以长公主的才情和见识，本是天下女子都最钦慕艳羡的，却要千里迢迢委身一个糟老头子，只为了换取母国一时安宁。”
乐舒又长长的叹一口气：“那如何能一样，本宫是公主，是父皇破例亲封的长公主，本宫享受着尊贵和权柄，便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和命运。而你们，只是寻常的女子，不过家世好些，又何须过如此惨痛的人生。”
“所以，予宁才让您如此痛心是吗？”
“予宁……是我们把她娇惯过头了。”
“那……齐玧呢？您也如太皇太后一般，觉得他们兄弟阋墙皆因我而起吗？”
“言妃，你今日似乎有很多的疑问，可是一个对世间之事充满好奇的人，又怎么对自己的生死毫不在乎呢。”
我单手撑着台阶，在芍药的帮助下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言妃，因果得失，这四个字是这世间最有意思的所在，理越辨越明，而这四个字是辨不明的。可是公道自在人心，因你而起，但错不在你。”
我回头望她，笑了，果然，这就是乐舒，我心中完美的乐舒。
“谢长公主宽慰。”
“不必，回宫之后，皇帝还有的忙呢，西番……后宫……你若真要谢我，便让他少操些心吧。”
虽然经过了一整日的慌乱，所有的事情都有了定论，但尧山行宫比不得皇宫，所以尽管已经是暮色沉沉，一行车队还是浩浩荡荡的从尧山出发了。
“皇上有心了，担心小姐的身子经不起马车的颠簸，特意铺了厚厚的锦被，还有这柔软的鹅羽垫做靠背。”芍药泡了一壶花茶，喜滋滋的递到我手里。
我笑笑不说话，耳边不时传来几声惊叫。那声音不大，但我却听的清晰，那是人经历过绝望才能发出的声音，低低沉沉，断断续续，有仿若心悸袭来，锥心刺骨的痛楚流便全身。郭怡这幅模样，也难怪齐珝要一路看护她了。
芍药一路上说了齐珝不少好话，大约是看我神情不悦，想做些补救吧。
回到毓秀宫，已经是深夜了。自从我有了身孕，一直嗜睡的很，此时过了困劲，却不怎么困了。
“今晚月色如此好，芍药，你陪我去院中坐坐吧。”
芍药回了声“是”，又取出斗篷给我披上，吩咐人打点好院子里的一切，又让他们下去睡了，才扶我坐下。
“小姐，可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你且坐下吧，累不累。”
她扭捏一下，还是坐下了。
我抬眼看看月亮，再看看月影下的硕大宫殿，以前未曾觉得，这毓秀宫竟然如此孤静。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我这才看到，殿门前的石榴树已经长得硕大，果实圆溜溜的挂在枝头，还泛着青色。
大约没有多久，就有甜甜的石榴籽可以吃了。
我抚摸着肚子，笑了，那小东西，似乎也知道这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吃的东西等着他，竟在我肚子里动了动，调皮的很。
“啪嗒！啪嗒！”
是泪水打在手背的声音。
“小姐……”
“芍药，我好怕，我没有时间陪着他长大……”我忍着哭腔，尽量微笑，伸手抓起芍药的手，“芍药，你答应我，如果我离开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孩子，这是齐珝的孩子，你一定可以照顾好他的对嘛，我信你，我只信你。”
“小姐不要胡思乱想，您一定能看着小皇子平安长大的！”
芍药看到我这幅模样，小嘴一扁，也跟着哭了起来。我俩就这样面对面，慢慢就哭做了一团。这些年，她一直陪着我，没有人比她更知道我受的苦楚，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我所在意的一切。
我知道，她心疼我。
我俩哭的太过专注，太过壮烈，以至于没有主要到那个慢慢靠近的身影。
齐珝立在我身后，良久，忍不住咳了几声，终于被芍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他沉着脸，摆了摆手，芍药就赶紧会意，将我面前的座位腾出来给他，自觉的退下了。
我胡乱的擦掉脸颊上的泪痕，看他坐下，便堆起笑脸，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皇后好些了吗？”
他脸色难看的很，看的我心虚。原本我对他就愧疚的很，现在看他更是心虚的使劲回想，自己是不是刚才的说话语气，是不是像是在吃错。好像……是有一些，啊~该死，乐舒才叮嘱我不要让他烦心，我却不自觉的又耍起了小脾气……
我还在懊恼着，耳边传来齐珝冷飕飕的声音。
“这是我们的孩子，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因果得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