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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眉州城乱 越靠近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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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诧异,这个时辰,会有谁在街上骑马疾驰?他应声回头看去。
只见来者一袭与夜融为一体的黑衣劲装,骑在马上的身侧配着一把宝剑,行动间铛铛作响……
转瞬间,那人已来到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语气却生硬:“阁下是贾大人?”
贾兰端详了此人片刻,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正是,请问阁下是?”
那人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倒弄得贾兰有些莫名其妙:“大人贵人多忘事,自然记不起来。”
贾兰:“……”
一旁的海月护主,来了个莫名其妙的人,还说莫名其妙的话气自家爷,他怒道:“哪里来的毛小子,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
那人嗤一声,握着剑笼在胸前的手提着剑柄,轻轻一戳海月,海月的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被震得退后了几步:“我当然知道你家少爷是谁,是个随手便想丢银子给人的富贵公子罢了!”
贾兰一手接了海月一把,眼睛一亮:“你是…那个狗…抢半块饼!”
那人眼神一冷,贾兰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说:“不是,在下不是说你是狗,是那个……”
那人冷冷地截住:“我知道!我有名,不叫’那个’,大人以后叫我’聂仞’便可。”
贾兰倒是无所谓此人的无理,自来江湖中人都有一些古怪的脾性,倒是奇怪这人为何会来找自己。
于是问道:“聂仞,那你此来寻我是有什么事情?”
聂仞浓眉隐忍地挑了挑:“护送大人去眉州。”
“护送我?”贾兰觉得很是意外,眼前这人脸上就差写着几个大字了:不待见自己。
聂仞语气又生硬起来:“北静王爷说你是好官,叫我护送你去。”
贾兰一怔,东涯让他来的?!
乍听此言,贾兰心里便莫名暖了起来的,当日施粥路上遇见这群百姓,自己不管不顾地想去接济。
却被东涯拦住了,后来自己还带着不满质问他,到底将那批人怎样了?依稀记得当时东涯并未多说什么,只说让自己安心,还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
当时自己还疑心是东涯在哄骗自己,也曾去那个破庙附近打探情况,却是再没找到流浪的百姓。
此刻想来,东涯当日诚不欺我也……
转而又想到,御书房深夜议事,从事发到此刻,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东涯竟然不但知晓了此事,更安排了人来护送自己?
贾兰细思起来,却又不知做何想法了。
聂仞见贾兰静默不知在想什么,忍不住皱眉:“你在想什么?城门已开了,还不走吗?”
贾兰回过神来:“我在想,你说北静王说我是好官,那你觉得我不是咯?”
聂仞脸色一红,好在原本肤色也黑,天光也灰,心中的想法被眼前这人说破,耿直的武夫竟然有些尴尬。
他忍不住哼了一声,仿佛为了掩盖什么似的,拉起贾兰的马匹,带头朝城门走去了。
……
御书房的烛火亮了一夜,马上便又到了早朝的时间。
门外伺候着的奴才们谁也不知,几个时辰前龙颜大怒过的穆惟渊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做什么。只敢把脑袋别裤腰上小心伺候着。
其实穆惟渊除了性格森冷点之外,其实是个十分勤政的皇帝,比如,就算前一日批奏折或者议事到多晚,也不会耽误第二日的早朝。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盏,满口冷茶下肚,仿佛那个深谙帝王权术的穆惟渊又回来了,昨晚不过一场放肆地幻境…而王命旗牌终究已赐出去了。
他走出御书房来,伺候在门外的奴才近卫宫娥们跪了一地。
他摆摆手,示意大家起来。
一眼看过去,却发现今日值班的近卫是陆森,他抬手示意陆森跟上,自己在前面走着。
穆惟渊:“知道昨晚的事情了?”
陆森恭敬回禀:“知道。”
“是不是在好奇,这次朕为什么不派你护送贾兰去眉州?”
陆森一惊:“微臣万死不敢揣测圣意!”
穆惟渊闻言看了眼陆森,那眼神意味深长,愣是把这个御前伺候多年的近卫队副指挥使看得脊背发凉。
……
跟上次去开封不同,上次去开封,贾兰能抄小路就抄小路,能走近路就走近路,多半不进城,为了赶路基本上在驿站里粗茶淡饭,简素休整,便又急急上路。
而这次,贾兰三人除了到经过的驿站补充马匹供给外,每到城镇,贾兰便带着海月和聂仞进城去,吃住皆在较为显眼和繁华的大客栈。
为此,聂仞心里又更不待见贾兰了,如今的天下,老百姓日子难过啊,边患重重导致征兵杂税繁多,家里的劳力就少了许多;各地收成不但不好,还偏偏碰上这里水患那里旱灾的……
而贾兰还一路尽往大客栈走。
这一日,已连着十几日的赶路,此刻已到了四川境内,资阳府,离眉州不过一两百公里路了。
资阳最繁华的街市,太丰楼,是资阳官办的最大的客栈。
虽然贾兰找了最豪华的客栈,但贾兰点的菜肴却也是寻常的几样菜。
此刻,贾兰一手支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情况。
只见聂仞拿起贾兰面前的筷子,便要去夹菜……
海月不干了,一手用自己的筷子隔开,一手也来抢贾兰的筷子。
海月:“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帮少爷试菜!”
聂仞:“王爷临行前吩咐,大人一应吃的喝的,我都要一一检验过,以保安全。”
海月:“那我来啊,这是我家少爷!”
聂仞嗤了一声:“你验得出吗,行走过江湖吗?分得清du//药泻药蒙汗药吗?”
贾兰咦了一声,诧异面瘫高手聂仞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利索的话来。
海月:“你…你…正因为你厉害,所以你才不能受伤,万一有危险,你还能保护少爷!”
贾兰又忍不住咦了一声,想不到自家海月还挺聪慧。
聂仞楞了一下,想不到对方竟然用了戴高帽这一招,一时懵住了接不上话。
贾兰眼睁睁看着桌上鲜活的鱼儿翠嫩的菜儿,都凉了,突然趁他俩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从侧边抄起海月的筷子,夹起一筷子菜就往嘴里送。
海月和聂仞同时异口同声地惊呼:“不可以!”
贾兰极其克制的才没翻个白眼:“行了,这一路过来,验了这么多回,有验出什么来吗?”
海月和聂仞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贾兰:“那就对了,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选城镇里的官办大客栈?越是众目睽睽之下,心中有鬼的人越不敢下手。”
吃完这一顿,再喂饱了马匹补充了干粮,出了城门来。
聂仞眼看贾兰选了郊外偏僻的小路,越走越人烟稀少,且道路崎岖,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
他不解地问道:“怎么这次又不走官道了?”
贾兰这次语气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因为我们现在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可以肆无忌惮了,谁也不知道,碰到的官员还是不是朝廷的官员,何况区区官道?”
聂仞听罢,谨慎地握住了身侧的佩剑。
贾兰一脚蹬马匹,露出一声鼓舞人心的笑来:“跟上!”说话间已稳稳地策马而去……
然而,贾兰的直觉和判断向来很准。
即便是到了这样的隐蔽的山林小路,也能碰到几批训练有素的山野草寇。
直到此刻,贾兰才发现,聂仞的武艺几近天人,他策着马,将贾兰和海月稳稳地护在身后的同时,利剑在手,挡敌时快如闪电,一击数中,回护时稳如大鹏,毫无破绽。
一路上短短一百多公里的路途,遭遇了四五次麻烦。
总算在天黑前感到了眉州。
然而,到了眉州城外,贾兰还是被眼前的情况震惊了。
城门已经被轰开了,满是焦烂斑驳,城外大批的拿着武器的暴民正在往里冲,而城墙上的士兵,显然早已显出疲态,城下的士兵也不过是在勉力后退…
贾兰愣在当场,竟是只言片语也无法说出,穆氏王朝统治下的百姓,就在自己面前眼睁睁地相互厮杀……
聂仞握着佩剑的手微微颤抖:“大人,你想进去吗?”
贾兰声音冰冷:“嗯……”
聂仞:“那好,大人随我来,我带大人绕到城后墙去。到时候大人只要屏气闭眼跟着我就可以!”
入得城来……
城里四处是提着包袱的老百姓,奔走跑路,面带愁容惧色…
烦乱间,贾兰差点被人群挤散。
聂仞眼疾手快,快速将贾兰拉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大人,我们不去找布政使崔仲元大人吗?”
贾兰无奈:“如今这样,还去哪儿找崔大人?!城里的兵马已经四散!”
说罢,贾兰便逆着人群往里走。因为战乱基本上在城前段和城中。
城后墙进来一路上碰到的基本上是跑路的百姓。贾兰一路走一路逮着奔逃的路人问情况:“这位小哥,打扰问下,这城里人怎么都往外跑?”
小哥甲:“啊呀,这位老兄,你怎么还往城里走,城里正在打仗呢?”
“打仗?嗯,是的,我知道......”
老哥乙:“对啊,听说是个姓崔的大人带着兵马和流寇打仗呢,衙门都要再次被流寇霸占了!”
“那你知道姓崔的大人在哪里吗?”
大爷丙:“这我哪里会知道,人太多啦,只听说朝廷的兵之前都被赶出城了,不说了,我要从小路出城去避避,哎,还朝廷兵马呢,这么不经打。”
贾兰:“……”
海月苦着脸,艰难地护着贾兰:“少爷,咱们还是撤了吧,天都快黑了,这里太乱了,要是您伤着可怎么办?”
贾兰并不理会,却向聂仞问道:“刀剑无眼,你还撑得住?”
孽仞浓眉剑目坚定:“能。”
贾兰:“好的,那咱们就去城墙!”
越靠近城门,底下四散都是模糊血色一片的厮杀,聂仞一双铁壁,一手仗剑前行,一手牵引着贾兰海月…
待到了城门下,聂仞猛然间提气,裹挟着贾兰和海月纵身飞上了城墙。
还在疲惫守城的士兵被吓得不轻,当下抖着身子转身便要将手中的利箭朝贾兰射出……
说时迟那时快,贾兰快速掏出袖里的文书惊呼“且慢”的时候。
聂仞已抢身上前,高大的大半个身子贴在士兵身后,铁手死死地捏住了士兵手中的箭。
身量转动间,捏在他手中的利箭彷如精准锁定猎物的猛兽,弓被拉伸至满月,灌满了内劲的钢箭“嗖”的一声离弦,带着劲气的箭镞在飞快疾驰中仿佛被摩擦出了火焰。
下一刻,那被箭镞盯住的人只绝望地眼睁睁看着利箭迎面而来,却来不及躲避分毫,直到火辣的箭镞猛然扎进自己的皮肉里,身体被狠狠地从马上向后掼出好几米……
过了数息,才惊觉痛楚从四肢百骸直击入骨……
耳边传来身边的跟从者惊慌的呼喊,和不断撤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