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深夜进宫 穆惟渊眼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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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兰回到贾府的时候，夜已深。
苏饮芳正端坐在桌前，见贾兰回来了，她并不起身，她心中有气。
贾兰抿了抿薄唇，掩盖了一丝丝紧张，实在不擅长哄女人，更无法应对她们。
他走上前：“怎么还不休息？”
苏饮芳柳叶眉一挑，语气咄咄：“爷还知道这是家？还知道回来？”
贾兰深吸一口气：“最近公务实在繁忙，忽略你了。”若不是第二日还需早朝，按照贾兰殚精竭虑又事事极致的作风，他很可能会和学子们秉烛通宵。
苏饮芳嘴一撅，气得转过头去，只留给贾兰一个珠翠叮当的后脑，贾兰脸色冷了几分下来，实在是也没人教过自己夫妻相处之道，真的无法应对这种尴尬即将溢出，气氛冷到结冰的情况。
薄唇被牙齿咬得留下几道痕迹，耐心几乎告罄，但自幼的教养和愧疚又无法使他说出其他反驳之语。
他思索片刻，身量移动，只好离开，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怂”啊……
然而女儿家的心思其实是多么的单纯又莫名，即便骄纵如苏饮芳，也无非是想在自己气闷的时候，丈夫可以温言劝哄。
察觉到贾兰又要夺门而出，苏饮芳猛地转过身来，青葱手指颤抖：“你别走！”
贾兰止步，无奈地看着她。
苏饮芳脸色微微红起来：“早起宫里的王太医来了，说是给琏二奶奶看诊……”
“嗯？”贾兰莫名。
苏饮芳双手绞着丝帕：“后来婆婆说，也来给我看看身子。”
贾兰明白了：“你生病了吗？哪里身体不舒服？”
“不……不是的，我想说的是——我拒绝了！”
贾兰愕然，越发困惑了。
苏饮芳拿眼横了眼贾兰：“你知道为什么？”
贾兰心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苏饮芳看着眼前的丈夫，俊美到极致的容颜，此刻还流露出一抹惹人怜爱的困惑来。
可是她却更委屈了：“爷不知道原因吗？我来告诉爷，因为为妻还是处子之身，为妻如何在太医在婆婆，甚至在阖府亲眷奴仆面前，被诊断出还是处子之身！！”
贾兰错愕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只看到苏饮芳眼里蓄着泪水，却倔强地未落下来，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忙着公务，或者一直回避着这样一位突然来到身边的妻子，实在是……过分了……
他快步走上前，低手拿过苏饮芳手里的丝帕，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快别哭了，你看我今天不是回来……”
谁知苏饮芳还未听完这一句难得的温言，居室的门便被狠狠地敲了起来。边敲边传来素云的声音。
“爷，奶奶，快开门，宫里的公公来了！”
贾兰一惊，匆忙间已开了门，素云敲门的手势还未放下：“怎么回事儿？”
素云欠身回答：“奴婢也不清楚，只海月匆匆忙忙传话进来，说宫里的公公来了，要爷赶紧进宫去……”
贾兰脑子里飞速将最近经手的几件大事转了一遍，想不出有什么大事需要自己连夜进宫去，正因为想不出，心中反而焦灼起来，此刻，已夺门出去了……
苏饮芳连忙跟着出来，只看到贾兰匆匆远去的身影，毫无迟疑……
她眼中的凶狠掩盖不住，连素云都觉得阴测测的，紧跟在素云身后企图拦着素云的莫雨，吓得浑身颤抖，根本不敢去看苏饮芳。
稻香村大门外，一个宫廷小吏打扮的公公已在等候，旁边的海月双手拢着一袭披风。
贾兰一出来，海月便将披风给他围上了，贾兰任由他侍弄，一面和宫里来的人见了礼。
贾兰认的出那是跟在张公公身边伺候的小徒：“公公，这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小公公显然有点着急，一面指引着贾兰出府来，一面解释着：“这奴才也不知为啥，只奴才师父吩咐，务必速速将您弄进宫里去。”
贾兰心中咯噔了一下，面露犹疑之色，行动便慢了些下来。
宫里伺候的但凡伶俐点的都是惯会察言观色的，此刻一看贾兰的行动，连忙宽慰：“大人宽心，想来不是不好的事情，师父还吩咐我用宫里通行的车马接您。”
贾兰心中稍缓。
不过两炷香的时间，贾兰已来到御书房。
令贾兰诧异的是，御书房灯火通明，朱门纱窗印透出来房间内的数人，赫然是内阁三成员，钟确、王怀之、苏敏……还有兵部尚书、刑部尚书……而钟确兼任吏部尚书，这样一来除了工部之外，其余五部长官皆在……
而令贾兰恐慌的是，钟确领头的一众官员，此刻皆跪俯在地，一个个年过半百的站在朝堂顶端的高级官员，此刻抖如筛糠……
贾兰脚步一顿，然而一路引着自己前来的小公公已唱喏出声：“礼部右侍郎贾兰大人求见！”
贾兰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想骂声娘！
御书房内传来允许进入的指令。
贾兰深吸一口气，提步快速进了来，一进门来，贾兰忍不住暗吸一口冷气。
我们龙心难测的皇帝陛下，有一个行为是很好预测的，那边是龙颜盛怒的时候，必然是要摔杯盏的。
此刻抖如筛糠的大臣面前，碎了一地的瓷器，茶水四溅……而更恐怖的是穆惟渊手里还死死地捏着一只杯盏……
穆惟渊眼看着贾兰满面风尘地进来，鬓角的碎发还凌乱地飞扬着，呼吸微微喘着……
他莫名地松了松捏着杯盏的力度，盛怒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不那么善的语气：“你怎么来了？”
贾兰愕然，抬头，却不期然收到穆惟渊身后的张公公复杂紧张的一眼，贾兰倏忽间明白了，难道是张公公擅自做主将自己叫了来？
乍听穆惟渊的问话，跪在地下的几人心里顿时炸锅了，苏敏紧张，我这姑爷来这里趟什么浑水，本来他自己就是被顺带捎上的，谁让自己是内阁成员。
钟确眼光微眯，几番算计已过心头……
其余王怀之几个老狐狸，自然是人来的越多越好，水只有搅浑了，才好混……
……
张公公不愧是伺候穆惟渊长大的，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穆惟渊情绪的些微舒缓，他连忙上前：“哎哟，皇上，茶水凉了，老奴吩咐人伺候热乎的上来。”一面说一面将穆惟渊手里的茶盏接了下来。
贾兰深吸一口气，懊恼自己未做任何功课便糊里糊涂蹚了进来，他行了大礼：“今晚臣在宫里值班房内处理公务，等忙完已是夜中，走出值班房却恰巧碰到宫里的宫娥正往御书房伺候着茶水，便擅自过来了，臣有罪，是臣僭越了,万望陛下恕罪……”
穆惟渊不置可否，却突然抄起书案上的一本奏章，堪堪掷到贾兰近前：“自己看吧。”
贾兰依言拾起奏章，只看了个开头便忍不住惊恐地朝穆惟渊看去，穆惟渊气得冷哼一声。
奏章是六百里紧急送进京城的，内阁一拿到奏章，片刻不敢耽误，即刻上奏了穆惟渊。
四川布政使奏言：四川眉州发生农民暴动，眉州知州府竟然被纠结起来的数千民众攻陷，而眉州知州、同知等官员竟然被暴民们活活杀虐而死，丧心病狂的暴民们残忍至极的将官员的头颅悬挂在知州府衙之上……
这简直是十恶不赦的谋反大罪！！！
四川布政使当下派出行省内的地方军队，进行武力镇压，但眉州暴民人数以令人恐惧的速度席卷增长，不出十来日人数已达数万，地方军队堪堪勉力相互制衡……
而暴动的起因，布政使的奏章语焉不详，只在奏章最末，再三一则请示朝廷该如何处置，毕竟再大的官也不敢在地方擅自屠杀数万民众，更何况杀起来还十分艰难，二则请求朝廷武力支援……
贾兰愈往后看，心愈沉……双手气得颤抖，直至最后一个字，他用力啪得合上了奏章……
穆惟渊接过了张公公送到手边的新茶，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贾兰，忍了忍终没把茶盏摔出去。
空气太过静谧，只有穆惟渊捏着杯盖剔茶的的瓷器声，底下的人愈发的胆战心惊起来。
兵部尚书武将出身，第一个按捺不住：“皇上，戍卫京中的三大营共有兵力十万人，臣请求各营拨出一万的兵力，增援四川。”
内阁首辅钟确反对：“臣以为不可，京城三大营向来不归兵部管辖，尚书大人置三营提督于何地？”
兵部尚书被噎了一口，反驳：“臣并不是说由臣调拨，陛下恩准后，自然可以由内阁传旨置三大营！”
穆惟渊阴鸷的眉眼，锁得更深了。
这时，户部尚书王怀之也加入了争论：“皇上，臣也以为不可，京城乃全国重地，三大营的首要任务就是戍卫京中，守卫皇上的安危，岂可擅自调动。”
说罢，暗中和钟确对了一眼。
穆惟渊放下茶盏，刚才盛怒的气焰已平复，又恢复到了不动声色的帝王表情：“苏大学士怎么看？”
贾兰神情一动，自己的丈人会如何回答？
苏敏拜了一礼，回禀：“回皇上，臣亦以为不可，且不说三大营的职责是守护皇城，怎可轻易调动近三分之一的兵力远赴地方；便是于礼上也不可，百姓暴动，首要的任务是查清暴动缘由，对症下药，目前暴动的百姓人数与日俱增，短短数日已达数万。”
他目光伶俐地扫了眼周遭的同僚：“难道，百姓仰仗依靠的朝廷要屠尽他们吗”
贾兰提在嗓子眼的心沉沉地落回了胸腔。
兵部尚书耿直：“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等着暴民打进京吗？！”
这话说的极其大逆不道，穆惟渊重重地训斥：“放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深夜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