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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君婚臣婚 谁都会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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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那日穆惟渊翻到娟册那一页后,那画上的女子不过十之一二存了点贾兰的气息,他的心情却莫名平复了下来。
张公公眼看穆惟渊又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下去,便试着说些话给皇上解闷儿:“早朝北静王那样说话,皇上不生气?”
穆惟渊:“气什么?”
“他若是想我早日成婚说的是真话,那便是切切实实安了希望朕开枝散叶的心,且他母家一族适婚女子凋零又塞不进人来。他若说的不是真话,那便是设计讨我朕欢心,朕原本就厌烦劳什子帝后大婚,一个个巴不得往我身边塞蛇蝎般的女人来。”
张公公陪着笑递上茶盏,哄着穆惟渊又喝了几口。
这时,门外小太监匆匆进来小心地朝张公公瞧了一眼,张公公斥道:“像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就禀明陛下,陛下面前岂容你作怪?”
那小太监诺诺应着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回禀皇上,礼部侍郎贾兰大人求见。”
穆惟渊闻言合上册子,张公公眼见地瞧见皇上的呼吸竟然轻快起来了 。当下又轻斥小太监一声:“还不快请进来!”
穆惟渊:“公公御下倒严了些,早朝后朕便让人去请了贾兰过来讲经,权当朕解解乏了。”
贾兰捧着书册进来,躬身行礼,张公公在穆惟渊地示意下引着贾兰在御案下的小几上落座。
“兰卿今日所讲何如?”
“微臣今日想向皇上讲述秦孝公时期的商鞅变法。”
穆惟渊眉毛轻跳,却并不打断,伴随着翻开书册贾兰将商鞅变法相关的如何得到三番四次觐见秦孝公最后得到赏识,如何一步一步推行新法,如何一步一步惩罚那些不遵新法的人等等事项娓娓道来……
穆惟渊不喜欢这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史实,但他全然没有刚才翻阅淑女册子时候的不耐烦,仿佛不拘听他如冷泉般叮铃的嗓音说些什么,都是件赏心悦耳的事情。甚至在听到贾兰稍作停顿时他甚至会应答一声,以示鼓励。
说完商鞅推行新政后的成果,贾兰意外地不再继续下去了。
“兰卿怎么不继续?”
贾兰:“商鞅之后的行为和结局不说也罢。”
穆惟渊极在人前笑,此刻却露出一丝温和地笑来:“怎么说?”
贾兰:“《诗经》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微臣以为商鞅君推行新法虽然使他短时间内得到声名威望权势,也使秦国短时期内军政焕然一新,但推行过程太过雷利手段,人心尽失,想必当时的百姓无时无刻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吧。”
穆惟渊颇为意外:“朕原以为兰卿可惜的是商鞅车裂而亡的下场。”
贾兰身形一僵,顿了片刻:“微臣不觉得可惜,若能推行于国于民有利的新政,即便最后下场凄惨,微臣也以为——死得其所!”
穆惟渊静默半晌,贾兰听不到回应,忍不住抬起头朝上看去,却十分少见地在当今圣上的深潭似的眼里看到了赞许与懊恼交错的情绪,再眨眼看去,仿佛刚才不过一瞬错觉,眼前的君王不过只是噙着微笑十分亲民地听从臣下谏言的九五之尊罢了。
贾兰受了那笑容蛊惑,脱口而出:“皇上心情愉悦?”
“嗯?”穆惟渊有点惊奇。
“额…..皇上恕罪,微臣失言。”
“恕你无罪,兰卿何以见得?”
贾兰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早朝时……臣以为皇上龙颜不悦。”
一旁的张公公将身子尽可能地躬了起来,缩在不显眼的角落,这贾大人真是不怕在龙鳞上逆撸啊。
“兰卿或许看走眼了。”贾兰愕然,手心里已微微沁出汗来,可皇上的语气听来不但没有不悦反而十分轻快,那并不是他的错觉。
他仿佛受到进一步鼓舞一般,甚至忘了早朝时水溶朝他暗送的眼神,亦有些自我膨胀般地认识到或许此刻的自己的确是有那么些圣眷的,而顾衡和水溶提出的通过帝后大婚再推行恩科新政此刻千爪百挠地怂恿着他此刻便向皇上说出来。
“皇上,微臣有事启奏!”贾兰一下站了起来走到御书房中央稳稳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嗯?”
“微臣以为早朝时钟大人所言甚是,皇上登基许久,却后宫空悬……”
“你说什么?”穆惟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贾兰双唇微颤,跪着的身形却挺得几近僵直,不怕死地接上:“微臣以为皇上应顺应民意,早日大婚!”
婚字还未落下,只听砰的一声,贾兰眼前一黑,迎面飞来的厚重的书册已重重地砸中了贾兰的额头一角,淋漓的鲜血顺着白瓷玉样的皮肤淌下来。贾兰刹那间被恐惧和惊惶懵住了,等反应过来,磕头如捣蒜:“皇上息怒啊!”
额角的鲜血随着贾兰的动作,在光可鉴人的地上留下 一抹抹的痕迹,触目惊心。
穆惟渊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呼之欲出的狠话咽了下去,他自然明白君无戏言这句话的分量和杀伤力。
然而连全然不涉党争的贾兰也和钟确他们搅和到一起了吗?劝我大婚,竟然也来劝我大婚!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怒,仿佛谁来劝都可以,就贾兰不行!就他不行!
“朕不大婚!滚出去!”
张公公闻言连忙打算去扶那浑身战栗的贾兰一把,但察觉到穆惟渊那记阴郁凶恶的眼神,张公公立马嫣儿了。
贾兰失魂落魄地穿过宫中长廊,杨花早已不见踪影,陡然间觉得秋风瑟瑟起来了。
等在宫门外的海月一看到贾兰形状,心疼得连忙掏出绢帕来擦拭伤口:“少爷这是怎么了?这可怎么好。”
“没什么,将我的发髻拢一些到额前来,遮住伤口好了。”海月眼看那伤口上的血迹已凝固,小心地将脸颊上的血痕用绢帕擦拭干净,又依言将额前用头发遮掩起来。
他也不敢说什么,只静静陪着贾兰上了马车往府里赶去。贾兰心力交瘁,惊惧胆颤间无法再去思考,随着马车摇晃倒不知不觉地昏睡了片刻。
马车停下时,贾兰已经醒了过来,年轻有时候就是本钱,贾兰在马车里靠着休息了片刻,此刻已恢复了些许精气神。他让海月指挥车夫绕过大门直接从侧门绕近道直接回到了稻香村。
一回到居室,海月便伺候着整理伤口更换干净衣衫,原本被高高束起的长发也散了下来,更方便地遮掩住了伤口。
吃过一碗羹食,贾兰散退了海月,一个人坐在书案前,开始仔细琢磨起今天这一波三折的事情。
然而还不等他调整好隐隐作痛的身体和脑仁,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却是李纨。
贾兰闻声而起:“母亲,您怎么过来了。”
自从贾兰入朝一来,眼看自己儿子一天天有出息,也一天天忙碌,李纨除了吩咐下人小厮们好生照顾着,她自己反而过来的时候甚少,如今她在府里的地位随着贾兰的高升,连凤姐儿都得礼让三分。
李纨露出和善的笑来:“母亲来看看儿子不是应当应分的。”
贾兰看着李纨的样子就觉得母亲肯定有什么事情。
果然,李纨开门见山:“你也老大不小了,过了年都十八了,瞧你身边也没个可心人照看着,为娘看着都心疼,是时候给你找个媳妇儿了。”
贾兰一惊,自己却从未考虑过这个事情,下意识地拒绝:“母亲,孩儿如今每日里忙得很,实在是无暇想这个。”不知为何,贾兰突然思道,难道皇上当时也是因为这种心情而如此反感大婚吗?
李纨脸上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可……”
正说着,门外彩云敲门进来:“奶奶,兰少爷,政老爷请去前厅议事。”李纨自然以为公公请贾兰去商议公务要事,便叮咛贾兰仔细着过去,谁知彩云回禀她也要同去,贾兰心中不觉纳闷起来。
很快来到前厅,贾政已坐在上席,李纨贾兰连忙上前行礼问安后一一落座。出乎意料的是短短一日里竟然第二次提到贾兰的婚事,原来是京里有名的媒婆来问给贾兰介绍名门淑女,却是苏大学士的嫡女。
贾政奇道:“倒是爷爷忽略了兰儿,咱们家兰儿也大了,懂得儿女情事了。”
贾兰惊道:“爷爷为何这么说?”
贾政当贾兰害羞:“前儿听府里来往的清客们闲聊,还说起你悄悄赠那苏小姐京里时兴的宫花,爷爷还以为胡说呢,还说这要是我那混账宝玉倒还有几分可信,谁知却是真的。果真如此,爷爷倒是很乐意为你做主。”
“爷爷!”贾兰措手不及,七窍玲珑心几下间便想明白了。
“怎么?苏家乃是世家大族,苏大学士又是你的顶头上级,如此一来,对于你的仕途也多有助力。”
李纨听得欢喜,连朝着贾政拜了万福:“这可多谢公公费心了,儿媳也以为若这门亲事能成,那也真是配得起我们兰儿了。”
贾兰一时反驳不出来,只下意识地想回绝,可是却说不出任何值得反对的理由来,脑海里过一遍,竟是说的出的好处,门当户对,名门淑女,世家大族,尤其是对自己的仕途百利而无一害,甚至最最要紧的是萦绕心头多日的科举制度改革仿佛也找到了坚实的靠山……
贾兰这人自小有一股拧劲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老是暗中狠狠使力,就像为了科举改革,不惜缠着苏大学士,不惜数度不眠不休,甚至不惜触怒龙威,那么此刻,一股狠劲儿上来,突然觉得谁都会成亲,谁都会娶一个或贤淑或美艳或悍妒的妻子,那么娶谁又不是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