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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翻窗夜访 呵……朕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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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氏一朝百姓生活富足,达官贵人甚至寻常百姓私下生活均丰富多彩,既而时下富贵人里又多有人养着一些娈童、小倌儿,这些人多半容貌俊秀艳丽,甚至美艳到雌雄莫辩,贾兰在自己家里偶尔也能看到琏二叔还偷偷养着几个呢。
而贾兰不得不十分悲哀地承认,自己的容貌和那些人乍看之下似乎是同一挂的,认识到这个问题后,贾兰或多或少对旁人看待自己的容貌多有几分忌惮,若是有人敢随意取笑逗乐,他必定是要翻脸不认人的。
但顾衡似乎不一样,从认识顾衡起,顾衡就如一个年长的兄长对自己多有提携,贾府一族子侄众多,然而贾兰从小却差不多是孤孤单单地长大的,更别提有一个兄长了。因此对顾衡他总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如此,此刻他只好佯怒:“瞻宇兄,休要玩笑!”
顾衡这人最懂得把握尺度,当下便义正言辞地赌咒发誓,再不说了。
一顿最普通不过的馄饨,贾兰吃得颇为轻松,尤其是当和顾衡说起科举制度改革的时候,当贾兰说起苏敏的异常反应的时候,顾衡还给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一件关乎天下学子仕途甚至关乎家国命运的大事,几乎占据了贾兰所有的精力,这几日几乎是废寝忘食地在书房里删改文案整理思路揣摩圣意观察同僚上级。
初秋时节,蝉鸣声声,偶有几声蛙鸣起起落落,声声悠扬,熏风并不凛冽,裹挟着稻香村的蔬果花卉香气,夜色中疲倦枕着书卷进入梦中的贾兰,满把青丝不自知地覆在露出的半截如藕段白皙的腕子上,在宁和的夜色中悄然闯进企图翻窗而入的水溶眼中。
他悄悄跃上窗台,稳稳落下,袭地的衣衫滑落在侧,一脚膝盖弯起,一手解下身上披风轻轻覆在贾兰身上,一手搁在曲起的膝盖上,手上的食盒悄声一晃一晃。
贾兰不知做了什么梦,身形微微瑟缩了下,醒了过来。
视线还未清明,便看到朦胧颜色中,水溶安然稳当地坐在书案侧边的窗台上,八宝琉璃簪束起的乌发,被夜风带得微微扬起,英朗的相貌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出几分不寻常的柔情来。
水溶一看贾兰醒来,当下一侧身便钻进屋子来,将手里的食盒一下塞到贾兰怀里。
贾兰迷糊:“这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贾兰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打开食盒,食盒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材质制成,也不知水溶来了多久,此刻食盒里却还是温热的。
一打开,却是份馄饨。一看到热气腾腾芬芳四溢的吃食,贾兰顿时觉得肚子果然有些饿了。
“怎么想起大半夜的送一碗馄饨过来?”
水溶撇撇嘴,大白天招摇过市的本王方便来吗
贾兰觉得今天的水溶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但水溶透着精光的眼神注目下拿起食盒里的白玉汤匙,舀起一颗晶莹饱满的馄饨送进嘴里。
“唔……很好吃呢。”
水溶这时眉宇间现出一丝得意的笑来。
“哪里买的?下回我让海月也去买。”贾兰道。
水溶轻哼一声,未作答,鼻孔朝天的北静王是不会告诉贾兰为了制这一碗馄饨,让家里的厨子来来回回吊了多少鸡汤参汤的,也不会告诉贾兰他把那顾衡带着贾兰去吃的铺子里的所有馄饨都买回家让厨子一一研究了数回。
此刻这一碗馄饨不知含了王府所有厨子多少的血汗泪水,又融合了多少水溶记忆里多年来贾兰爱吃的吃食味道,才制出这一碗浓香四溢入口香滑的馄饨来。
“没什么,你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送。”水溶故作轻松的傲娇。
贾兰一碗馄饨下去,精神恢复了许多,揉揉眉心,随手收拾起桌上的书卷来。
水溶眼尖:“你最近看上去都清瘦了,在忙什么?礼部的事情很棘手吗?”
“想改革下科举制度,把统一的问策八股文制度修改下,针对不同的国家官职和人才增加不同的科举选拔制度,然而推行下去却难度颇多,联系了几个御史言官也没人愿意站出来说实话,甚至几位好不容易中第的寒门学子也不认可我的想法,可能是我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贾兰面容透出一股倦色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灰心。
水溶的志向是当个富贵闲散人,平日里最不喜贾兰一门心思陷在朝堂之上,此刻忍不住揶揄:“礼部苏大人不是一向器重你,你就没有去找他的门路?”
贾兰一想起那次苏敏顾左右而言他的溜街,就下意识地摇头:“苏大人不知为何,似乎十分不认同我的提议。”
“那不还有当今皇上吗?你入朝短短时日,已官至礼部侍郎,圣眷优渥。”
“科举之事属礼部执掌,贸然越过礼部向皇上进言,如今也只有内阁有如此特权,我如何敢直接上言,再说,并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听闻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议论皇上大婚的事情。”水溶悠悠道。
贾兰心中一动,东涯讲的却恰恰是顾衡提示的另一条道路。
“皇上大婚,势必恩赦天下,所谓恩赦不外乎免除牢狱囚犯之罪,减免赋税……还有……加开恩科。”
眼看贾兰眉宇间仿佛又燃起希望,水溶眼神几不可查地暗了暗,不再继续说下去,仿佛在斟酌该不该说:”不过……”
“不过什么?”贾兰道。
水溶嘴角一歪,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身收拾起了桌上的食盒:“没什么,我皇兄一向喜怒无常,一个不好便会逆着龙鳞。清黎,不必急于一时,早点休息吧。”
贾兰眉头轻蹙,透着不解,直觉里觉得水溶还有什么没说出来。
水溶一手拎起食盒,一边靠近贾兰,靠得极近,呼出的气也仿佛随着熏风染到贾兰额角,水溶恰比贾兰高了半头,贾兰隐约察觉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心中混沌酣然,思绪便继续不下去了。
下一瞬,水溶轻吐着呼吸,一手绕到贾兰脸侧,将一抹荡下来的碎发轻巧地别到贾兰耳后:“走了,明晚再给你带馄饨。”
……
眼看着水溶矫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迷离中,贾兰定在原处,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默默地贴近耳侧,却蓦然抽手,那里如炉火般烫得灼手……
几日后朝堂上,一直私下讨论的传言的皇上大婚的事情,终于被放到了朝堂之上,首辅钟确牵头的多位朝廷重臣纷纷提议皇上登基许久,且已过弱冠之年,理应则良妻国母,统治后宫,安定皇室,早固国本……
穆惟渊端坐高堂龙椅上,喜怒莫辨,冷静地看着堂下众人喋喋不休,竟是未置一词。然当有得力的大臣提议时,也会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表情来,百官看着倒是不容易揣摩出上意来了。
贾兰持着玉笏静静站在列队里,心中却琢磨着皇上大婚后科举改革加开恩科的可能性有多少,又该如何推行下去……
眼见皇上还没有明确表示出对倡议则妻大婚的认同来,贾兰白玉似的手捏紧了手中的玉笏,深吸一口气正打算迈出一步来,此刻眼角余光却瞥到水溶正朝自己快速眨巴了一眼。
贾兰轻轻抬起的半步脚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什么意思?
明明穆惟渊高坐在上,离众大臣颇远,但水溶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一丝极不明显的透着忍耐的注视。
“臣弟有事起奏。”水溶施施然走出列队扬声说道。
众人惊奇,这位先帝在时就过继给老十三王爷的北静王,自皇帝登记后就从没在朝堂上说过只言片语。
穆惟渊好像并不意外地朝水溶投去一眼:“何事?”
“臣弟以为皇上理应择天下淑女名眷,早立一国之母,固我穆氏王朝根本,扬我央央上国雄威。”
“呵……朕倒觉得北静王府里是不是该添个厉害的主母了?众大臣家中若有良配巧女,可别藏着掖着。”穆惟渊轻哼一声,半是揶揄半是调侃。
底下朝臣们却仿佛炸开了锅,谁不知道当时先帝在时,将清虚观赐给了北静王,而水溶也成了替先帝祈福的道观弟子,当朝皇帝登基时更是赐水溶尊号“清虚居士”。
谁敢把家里的女儿送进北静王,送到替先帝祈福的北静王身边去,有这个胆子也怕没那个福气去当北静王府的主母啊。
水溶一听穆惟渊的话,也不去思辨话里真意,当下苦着脸扁下嘴来:“皇兄可千万别…….要是来个厉害的主母来,臣弟还有逍遥日子过嘛,还不得给家里的夜叉管的死死的,到时候连去观里给皇兄炼丹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话说的着实不敬,你自己把妻子比着夜叉来说,此前却还冠冕堂皇地倡议皇上应当早日成婚,大臣们纷纷禁了嘴,替北静王捏了把汗。
贾兰心中着急,今日水溶的行为实在是怪异,若是一会儿龙颜大怒,可……
谁知穆惟渊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北静王,罢了罢了,朕也不逼着你成婚了,今日到此为止,便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