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兰倾天下》青山深处

25、宫花馄饨 贾兰心中一

　　正如贾兰所见，街上十分热闹，穆氏一朝对商业的管理相对前面几朝算是平和的，不过分压制和管控，尤其是京城里，街上各色商铺生意兴隆，百姓们出来采买溜街的也较多。

　　苏敏双手反搭在背后，杏步闲庭地在前面踱着，贾兰心中记挂着刚才还未来得及开头的改革大计，又要护着苏敏不被人群挤撞，根本无暇顾及街上风景。

　　他寻思着，加快了步伐：”大人，下官觉得如今的科举制度，虽则十分完善，但如今情势来看，似乎可有待改良……”

　　这时，两人正经过一家珠宝铺子，苏敏一眼却瞥到了街边的这家铺子：“咦？清黎，这家铺子好似不错。”

　　贾兰一头雾水……女儿家逛的珠宝铺子！贾兰从未进过这样的店铺，苏敏却不待贾兰说什么，一撩袍子迈了进去。

　　店家一看苏敏和贾兰的锦绣官袍，看颜色绣纹官职还颇高，保不准是给家里的女眷买的呢，这样的夫婿可不多见，当下堆着笑迎了上来，一面又招呼伙计将各色镯子、簪子、花钿一一摆上来。
　　苏敏看到贾兰脸色染红，连露在外面的一小节脖颈似乎都染上了一丝浅红，便解释道：“清黎莫要多虑了，老夫不过是替家中闺女选个饰面逗她一乐罢了。”

　　贾兰诺诺应着，实在是无法融入珠宝铺子的气氛：“大人，下官刚才说的科举制度……”

　　“你看这枚点翠宫花怎么样？”

　　贾兰：“下官不懂这些，刚才说的科举制度……”

　　“本官也觉得不是很好，嗯，老夫说的是这点翠宫花啊，太奢华雍容了些。”

　　贾兰有一些恼怒，头一次觉得名扬天下的大学士苏敏有那么点浪得虚名，天下学子的仕途还不如一朵闺女的宫花来得重要，不禁加重了语气：“下官实在不懂这些，大人是否该考虑下下官刚才说的科举制度……”

　　谁知，苏敏好像浑然不觉，又拿起了一朵海棠色的薄娟宫纱宫花，上面用特殊的丝线绣着花纹，乍看下没什么，但是移动间那花纹却流光溢彩。

　　“清黎觉得这朵宫花如何？”

　　贾兰彻底无话了，到底不是刚入官场了，内心有十分的不喜，面上倒也能遮掩掉七八分来，想起前段时间母亲说起的府里的姐妹姑姑们分宫里赏下来的宫花，黛玉姑姑还为此闹了通脾气，听母亲描述也是这样类似的宫花，想来如今姑娘们多半爱这些。

　　于是耐着性子说道：“下官觉得这宫花比之刚才的点翠宫花更有韵味些，恰能衬出年轻女子的娇柔来。”

　　苏敏这下花白胡子点了点，颇为认可贾兰的说法，还吩咐店家将两朵海棠色宫花给包了起来。趁着店家包的时候，苏敏左右看着，突然又说道：“清黎不看看有啥喜欢的？”

　　店家一听，连忙带着笑附和：“正是正是，大人看看有啥可心的，小店在这京城里开了十几年了，多少达官贵人专爱我们家的东西呢。”

　　一面吆喝着一面又转身从柜子上取了些玩意出来，巴不得把东西堆到贾兰鼻子下才放心。

　　贾兰正想拒绝，却被眼下的两根玉簪子给吸引住了，玉质颜色不是上等的碧色，却是晴水蓝色，只能算中上，难得是两只簪子的一头上面都点点洒着翠色的点状花纹，分开来看，不过是天然玉质形成的纹样罢了，然而两根簪子并排放着，点点花纹竟然拼成了栩栩如生的两朵错落的合欢。

　　贾兰眼神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店家一看连忙小心地用手托着这两枚簪子：“啊呀，大人好眼力，这两根簪子啊，别看样子朴素，但那些花里胡哨的雕琢反而毁了整根玉，所以啊这样简简单单的反而好，再看这洒金花纹的意头多吉利，不拘你是夫妻、姐妹还是兄弟，都可戴着……”

　　贾兰心中一动，却不知道是店家的哪句话说动了他，直觉里觉得买下也不错，可惜买下送给谁呢，他内心似乎又有些模糊。

　　惯会做生意的店家老早麻利儿地把这两根簪子包了起来推到了贾兰面前，贾兰无奈地笑笑，只好取出荷包来，谁知却一眼瞥到簪子旁的宫花盒子，好像也没付钱。

　　贾兰于是说道：“大人的宫花，下官也一并付了吧。”这其实多半是句客套话，年纪比贾兰的爹都大的苏敏怎么会让一个刚刚跟了自己几个月的下属付宫花的钱，想想都不可思议。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苏敏竟然胡子十分欢快地一抖，“那感情好。”

　　什么？贾兰好像有点迟钝，其实当他说出帮忙付宫花的钱时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儿，此刻却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了，那是人家给自己家闺女买的啊，人家闺阁里的千金小姐能用一个陌生男子给买宫花啊？

　　但是苏敏竟然同意了，贾兰捏着荷包的手此刻是取银子也不是不取银子也不是，怪只怪自己也鬼使神差地买什么簪子？

　　付了钱取了珠宝盒子，苏敏颇为愉悦地出了店门，趁着贾兰还在纠结付银子的事情脑子还未回转到科举制度上来前主动说道：“清黎啊，科举制度改革固然好，然则几百年的制度改动起来岂是容易的事情，莫说你，就是老夫在这礼部多少年了，也不敢擅动，这上上下下多少等着打点呢，你回去仔细琢磨琢磨，莫急于一时。”

　　“大人，下官知道这不容易，但请……”

　　苏敏眼角一吊，显出几分拒人于外的冷素来，贾兰心中一凛，急切想说的话一下子没能说出来，等再看向苏敏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肃穆不过是错觉，苏敏脸上仍旧是那股云淡风轻不过是出来买个小物件的模样。

　　“莫急于一时呵，老夫家中有事，便不和清黎一道了。”苏敏说罢，略扬了扬手中的宫花离去。
　　贾兰心中烦闷，沉浸在刚才那一瞬苏敏的表情里，察言观色谁都会一点，更何况是聪慧如贾兰，那是几番暗示后自己仍不知进退的拒绝罢了，莫非苏敏真当不会支持自己改革？

　　想到此，贾兰有点心灰意冷，若是科举改革没有桃李满天下的大学士兼礼部尚书的支持，推行下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贾兰也不管苏敏早已远去，兀自伫立在繁华街心沉思，突然间，左肩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贾兰惊得回头，却是顾衡，自从兼了礼部的职，贾兰去工部的时间自然少了，这个昔日还是自己上级的人竟然已许久未见。

　　顾衡一身随性的燕服，并未着官袍，此刻见了一身锦绣官服的贾兰转身，施施然正欲行礼相见。
　　贾兰一惊，连连摆手：“不必如此顾大人，你我同僚罢了。”

　　顾衡虽不坚持，却哈哈一笑：“下官可不敢，多日未见，大人再见我已不再唤我一声瞻宇了。”
　　“额．．．．．．顾．．．．．．．瞻宇兄取笑了，清黎一时．．．．．．”

　　“清黎这时间在这里是有什么要事？”顾衡转眼便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贾兰突然想起，去开封前，曾和顾衡相约一顿餐食，贾兰望向顾衡毫无异色的眼，突然鬼使神差地觉得，眼前的顾衡肯定是记着那件事情的，此刻或许正等着自己主动说出来呢。

　　思及此，贾兰展颜一笑：“想去吃一碗传说中的馄饨。”

　　顾衡呆愣一下，突然哈哈笑起来：“清黎贤弟和我想一处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贾兰莫名。

　　“不过，贤弟寻常时刻切不可露出这样的笑来，免得引起混乱。”

　　“．．．．．．．”

　　顾衡复又大笑起来，一手执了贾兰的袖子，拖着他朝不远处的那处小吃摊而去。

　　摊位临街而设，用几顶大的油纸伞搭了几个棚子，棚子里是简易的桌椅。若是寻常人，必然会觉得顾衡此举十分不得体 ，请堂堂朝廷三品大员去吃一碗粗陋的馄饨？

　　然而贾兰却不得不赞叹一声顾衡的为人处世，若说正儿八经地请比自己官阶高的人吃一顿价值不菲的宴席，别人未必会轻易赴约，吃得也未必轻松称心，而若是寻常的小吃点心，大家反而能安下心来吃，敞开心来聊。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挽着寻常妇人的简单发髻，为了方便干活未着花饰，不过惹人怜爱的却是在一旁帮忙的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豆蔻年华的少女，身形麻利地端茶送水，娇美的容颜连路人都叹息．．．．．．

　　＂顾大人又来啦。＂老板娘笑着过来招呼，一眼便看到了芝兰玉桂的贾兰，却不曾见过，一时不知如何招呼，只谦卑地行了一礼，贾兰面皮薄倒也未曾注意。

　　“好难得看到顾大人带着朋友过来吃。”

　　顾衡：“哈哈老板娘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寻常怎么舍得带人过来，若是大家都来吃，我岂不是吃不上了。”

　　老板娘闻言受用地笑骂一声。顾衡不一时便点了几样店里一向口碑好的吃食和两碗混沌，一碗当季荠菜猪肉末馅儿的，一碗纯素馅儿的，他知道贾兰早几年是在道观里清修的，点一份素的错不了。

　　不一时，老板娘的女儿端着托盘将食物端了上来，谁知路过贾兰身边的时候，不知怎的手抖了抖，差点将吃食打翻了，还好贾兰眼疾手快扶住了托盘一脚，小丫头当下便急匆匆放下托盘跑了离去。

　　顾衡忙不迭地检查贾兰身上有没有被烫着，确定了没啥异样后，啧啧了几声：“我说清黎贤弟，看来以后你不但是不能在众人面前笑，出门最好还要戴着面纱才行。”

　　贾兰寻思片刻便反应过来，当下脸颊飞起一抹红晕，以前在贾府里年纪还小，又有宝二叔众星捧月着倒也没啥，后来去了清虚观静修几年，见的人不外乎是含光、水溶等也没什么。自从再次回到贾府直至进入朝廷，贾兰才渐渐发现大家对于自己的容貌多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