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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家法伺候 此刻被下的 ...

  •   沈林等人已被一一分开单独关押,果然不出所料,沈林即便如此依旧死咬着不肯认罪。

      然而曹应素却在贾兰一一道出宅院里的细节和落水过程的推断后,挺不住招了。

      三人伙同其余下属七八名小吏,不但贪污分赃了首次赈灾款和粮米,这数年来,更是受贿贪污多次,各人之间不但有他人的相互指证,在贾兰的诱利下,也都自己一一认罪画押了。

      审完最后一名官吏,贾兰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牢里出来。

      “大人,皇上最恨贪官污吏,您怎么擅自答应他们若是自认则网开一面从轻发落?”陆森替贾兰担心。

      贾兰冷笑:“呵……从轻发落?你信不信我只是信口胡说,我绝不会对他们任何一人网开一面。”

      陆森愕然:“那又为何要他们自认?有他人的指证加上收缴的赃款也不怕他们不服罪。”

      “多重保障罢了。”贾兰没有再多说,这么大笔的银子的粮米,他并不相信是区区开封知府和下属几人就能办成的,这么几年来,想必烧香拜佛的事情必然少不了,而自己,区区的六品钦差,却无法再撼动更多,也罢,水至清则无鱼,那么至少这几个爪牙,他势必要一一除去,让他们再无反转搭救的余地。所谓猛虎猎豹,爪牙总有拔尽的一天。

      金銮大殿上,贾兰一袭青色官袍在身,不知是瘦了还是官袍宽大,总觉得厚重的袍服好似压着清瘦的人,将人更是缩小了一圈儿。

      然而仿如一豆的人跪在大殿上,讲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搅乱了风平浪静的朝廷。

      穆惟渊高坐在龙椅上,目无表情地盯着贾兰呈上的奏章,平静地宣布着数人的生死。

      开封知府、同知等五位官员秋后处斩,其余十几名官员革去官职,仗责一百,常加号令至死方止。陈留县知县贾璟……穆惟渊装似无意地看了眼遥遥跪在下方的贾兰,贾璟革去官职,仗责一百,免死发配边疆无赦永不返乡……

      此话一出,众人私下皆窃窃,首辅钟确正欲出列抗议,穆惟渊却率先指了他。

      “吏部尚书钟确听旨,河南开封府此次已去了半数官员,河南承宣布政使司邓植督查失职,降级两级由他担任河南开封府知府一职,爱卿觉得如何?”

      邓植自入官场一来,升迁颇快,除了他自身本事外,更多的一层原因是他乃钟确长姐的儿子,此次穆惟渊点到为止。

      钟确喀嚓一声咬碎了牙,吞咽着口水一股脑儿地静默无声地滑进了肚肠里,心领神会,拜了拜:“圣上英明。”

      钟确浸润官场已久,此话一出自然无数官员追随,更有多名贾府中人跟随,此番圣意自然成了定局。

      贾兰拧着眉,皇上竟然留下了贾璟一条命,真是出乎意外,对于这种鱼肉百姓,陷百姓于水火之中的人,贾兰从不想有任何姑息,即便是家族亲眷也无例外,然而圣命难为,只好作罢。

      而贾兰经此一事,不但揪出了大批贪官污吏,且追回金银无数,折合白银上百万两,悉数上交了户部银库,穆惟渊听罢龙颜大悦,因此升官是必然的,然而工部京官并无缺位,工部众人人心惶惶,深怕此次赈灾中处事不当,被皇上揪出来让贾兰顶了位子。

      然而众人始料不及的是,穆惟渊考虑礼部右侍郎年岁已高递了致仕折子,而贾兰科考成绩优异,此次办事进退有度,除继续任职工部一职外,兼任礼部右侍郎一职,即日到任。

      贾兰心中一动,礼部。

      礼部尚书乃由翰林院大学士苏敏兼任,此话一出,苏敏十分机灵地立刻出列接下了这个礼部下属。

      内廷御书房。陆森跪在正中。

      “陆森,此前禀报入京所言贾兰溺水而亡之事如何?”

      “皇上恕罪,当时,贾大人一心关心水治工程,几乎日夜和工人们在一处重建堤坝,谁知遭遇沈林等人暗算,趁卑职不察,将贾大人打落黄河里……”

      这时,张公公端了参茶进来,弓着身劝道:“哎哟,陆大人您缓着点说,别惊着陛下啰。”

      穆惟渊面沉如霜,接过参茶啜了一口,示意陆森继续说下去。陆森便将来龙去脉一一说明了。

      穆惟渊听罢沉吟数息,绷紧的面容却消无声息地平展了些,又问道:“那贾兰溺水后,你们众人皆查找不到,几日后他竟自己出现了?”

      陆森愣了一愣,皇上生性多疑,然而事实却是如此,因此只好点头回禀的确如此。

      穆惟渊阴柔的脸庞听罢这禀报,又锁了眉,面容又阴沉下来了几分,平白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你下去吧,朕知道了,这番波折你辛苦了,赏银千两,赐休沐五日。”

      而贾兰回到家中,贾府却没有喜庆之色,贾府宗祠里,族中长辈皆围坐宗祠堂中,贾兰端正地跪在中间。

      贾政一氏乃当家之主,此刻气得胡子冲天:“兰哥儿,你可知错?”

      贾兰眉目清冷,语气正然:“孙儿不知有何知错?孙儿打击贪官,安抚百姓,整治水利,追回赃银,不知错在何处”

      贾政从不知道一向少言的贾兰竟然能如此呛自己:“好好好,我倒不知道你如今已经是人人称道的官场新贵贾大人了。老夫区区工部小吏还应向你堂堂三品大员行礼。”

      “孙儿不敢。”

      “我们贾氏一族,绵延百年,历来大小官员遍布朝廷,富贾豪商遍布民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互相扶持,彼此照应,你倒好,贾璟这孩子虽说常年在外,但好歹是我贾府子弟,你为了你的仕途,活生生要断送他的命。”

      “你可知错?”贾政厉声。

      “孙儿无错!”

      “来人,家法伺候!”围坐宗祠的族中长辈们连连摇头,贾府好容易出来个仕途无量的小辈,却是个踩着族人上位的白眼狼,真是可气可气。

      此刻听闻贾政要请家法,自然无人阻拦,贾兰心中冷笑,世族大家,所谓的世族大家,总有一天……

      贾兰琥珀眼眸此刻如坚冰冷然,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强,眼睁睁看着众小厮抬来了长凳,木板子,贾兰索性自己面朝长凳躺在上面,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贾政直气得跺脚,一把踹开了小厮,抢过板子来,亲自动手,一下下着实往死里打。

      一连打了二三十下,每打一下,便恨恨地骂“你知不知错,昂,知不知错!”

      贾兰银牙紧咬,咬破了双唇,血珠直往嘴角淌,身上已无一块好肉,血混着肉沫随着板子一起一落横飞,嘴里却依旧不肯讨饶,断断续续地应着“孙儿没错”。几个围观的族人看不下去,开始出来劝解。

      贾政却不解气,自己家里出了这么个东西,人说没本事不怕,就怕有本事的却吃里扒外,如此下去只怕这个贾府败得更快。

      此刻,贾兰已面色惨白,眼看只留一口浊气了。

      突然,宗祠门外想起莫大的动静,却是族中一应女眷拥着贾母而来,贾氏一族历来的规矩,女眷不得进入宗祠,因而众女眷陪着贾母前来,却不敢轻易进入。

      李纨心系儿子,且如今儿子乃堂堂三品京官,泪流满面,哽咽着急的在外嘶声呼喊着:“公公,求公公开门啊。兰儿……兰儿你应母亲一声 ,你……你还好吗?”

      贾母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颤着声音:“好啊好啊,都有能耐了,好容易兰儿有出息了,你们又要打死了他,之前我宝贝宝玉,你就恨不得打死宝玉,如今兰儿出息了,你又要打死兰儿,你!你可真是孝顺儿子啊,不活活气死我不罢休啊。”

      此话说的极重,想起此前宝玉犯错打了宝玉,贾母气得几日里下不来床,贾政心有余悸,连忙开了门跪在门外:“儿子万死不敢啊。”

      贾母指着贾政气得说不出话来,透过敞开的门便能察觉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儿,再看一眼,室内满目血肉横飞的惨状,当下一口老气差点背过去,保养精致却苍老的手只不住地颤抖着点点里面,近旁的小厮连忙好生将贾兰抬了出来。

      李纨一看到长凳上血肉模糊的几乎没了人气儿的贾兰,当场哀嚎一声,“我的儿啊”,苦苦求着贾政:“公公息怒啊,饶了兰哥儿吧,从小…….他从小就没了爹啊”。这句话分量极重,如一把铁耙猛然击在贾政心头,贾政刹那间悲从中来……

      罢了罢了!!!

      夜半,月色笼着稻香村,像在上面撒了一层细密的盐,惹得伤口愈发疼起来,周身每一处神经都无处可逃这痛楚。

      贾兰昏昏沉沉,好容易劝走了守了自己一天的母亲,他闭着眼用尽身上的每一份气力和全身的每一个痛楚抗战,毫无睡意。

      窗外却趁着夜色蹿进一人,不是水溶又是谁?

      水溶手里捏着药瓶,径自走到床边,小心掀开锦被,贾兰本欲睁开眼睛,谁知水溶招呼不打一声直接掀了被子,此刻被下的身体不着寸缕,原本白瓷玉样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青红狰狞的伤痕,血淋淋惨烈烈,新结起的脆弱不堪的嫩红色的痂,无端给人一种一触即裂的禁忌感……

      水溶亮如星辰的眼眸陡然暗沉了下来,横陈在塌的血痕斑驳的身体看得他十分不合时宜地呼吸紧促了起来。

      贾兰羞得不知如何应对,慌乱间急中生智索性装睡,仓促间不知哪一个细微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他睡意中无意识地嘶了一声,满含痛楚难耐……

      水溶猛地惊觉,轻手轻脚地拧开了膏盒。

      伤痕狰狞,水溶尽量轻地将宫里拿出来的秘药小心地涂抹在伤痕,却还是把贾兰疼得全身抖得不行,紧致的肌肉痉挛地不受控制,根本无法继续装睡下去,贾兰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深川。

      水溶无奈,递了一只手到贾兰嘴边:“疼就咬我的手吧。”

      此话一出,贾兰再也装不了睡,慌得抬起胳膊胡乱地要去扯远处的锦被,惊得水溶苍劲有力的手连忙捉住了那只柔弱无骨的腕子,可怖的血痕避无可避,疼得贾兰龇牙咧嘴却喊不出疼来。

      “求你别动,那……身上都是伤痕,什么都看不到!你别慌!”水溶说罢仿佛为了证明自己,把眼睛别到了其他地方。

      贾兰将头埋进枕头里:“又不是生娃的小媳妇,还要咬个东西止疼。”声音闷闷,隐含着对自己装睡失败的懊恼,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

      水溶的小手指的指肚轻轻摩挲着伤痕,火辣的伤口混着秘药的清凉,指尖传来一阵阵又酥又麻的心悸感,十分惹人亵渎,水溶猛然间暗暗重重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口腔里突然蔓延的铁锈般的血腥味总算让自己的神志清明了些。

      他沉吟半晌,极少叹气的他却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不知变通呢?”

      贾兰怔了怔,毫无血色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沉静又残忍的神色,半晌,轻轻地说:“这一顿我迟早得挨,早挨比晚挨心里痛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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