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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落水戏码 全身几乎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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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海指出,黄河到了开封这一段,一遇到汛期便洪灾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河道太过狭窄承载不了如此大的水量。
那么为什么到了这里便会如此呢,若是没有详细考察过这开封黄河周边的上中下游地理情势的必然说不出这番话来,但若是仔细考察过地形的人,却又会发现原因其实很简单。
那便是黄河水流经开封府的那一段上游,河道对岸的那一侧是绵延的群山,而有一处山峦十分突兀地橫了出来,足足拦掉了半个河道,导致顺流而下的滔滔黄河水河道陡然缩小了,而平时还好,一碰到水流大的时候必然发生洪灾。
姜海针对此大胆地提出一个思路,那便是开山凿河,贾兰何等聪明,且本身也读了不少治水的书籍案例,乍听觉得荒谬,再细想下却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且是个一劳永逸的。
沿着横亘出来山的中间凿出一条人工河道来,两边的山石却依旧保留着,这样顺势而下的波涛汹涌的混着泥沙湍急的河水在这里被猛地一分为二了,水势必然大大减小,而穿凿出来的河道也大大增加了河道的容量,那横在人工河道和原先的天然河道之间的未凿去的山石却又是新旧河道之间天然的堤坝。
实在是妙极之妙计,贾兰都忍不住击掌称好,这时另一边,海月看着陆森拿了午膳去一边用膳了,而自家的公子却还在和一个修河道的工人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什么,忍不住凑上去劝道,“公子,我走了几条街才买到的开封灌汤包子都要冷成冰渣子了,公子你还不用膳,这要是被大奶奶知道了你这么饥一顿饱一顿的,还不得揭了我的皮啊。”
贾兰此刻心情颇好,破天荒地开起了玩笑,“冰渣子岂不是更好,正好消消暑。”谈话却停了下来,招呼海月将食盒拿了过来,姜海一看钦差大人要用膳,连忙躬身准备告退。
贾兰却毫不避讳的一把用手虚拦住了他,“听涛兄,若不嫌弃的话,一起随便吃点吧。”在刚才的交谈中,贾兰更是笃定了姜海是个实打实的读书人,表字听涛。
姜海听得贾兰邀请里透着十足的诚意,毫无官家的做派和架子,刚才又经历了那么一出毫无保留的技术交流,听得出贾兰也算是半个行家了,落魄的书生在碰到这种又有真才实学又没有官架子的多少有一点自以为是的认同感,仿佛那便是自己有朝一日的样子。
因此,姜海此刻倒是对贾兰多了份敬意和对他满腹的治水见识的惺惺相惜,便也收起了身上那股寒门学子的疏离和自卑自负相交的一丝丝倨傲,跟着贾兰坐到了一颗大树下阴凉大石处,贾兰试探着问道,“方才听了听涛兄一番谈论,实在是受益匪浅,想必听涛兄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既然有心从仕,为何又来做这修河道工作,莫非是家中……”
贾兰说得委婉,姜海却完全理会了他的意思,苦笑一声,“大人…”贾兰一听摆了摆手,佯怒道,“听涛兄实在见外,若不嫌弃本官,私下叫本官清黎表字便罢了。”
姜海这类人一旦接受了别人,便不会再有所扭捏或者戒心,听罢,便又继续道,“清黎兄,实不相瞒,在下的文学水平恐怕实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尤其是科举之八股文,每每写之痛苦至极,倒是自幼对那些医术、治水、农作之类的书籍更感兴趣些,说来实在惭愧,在下也是个举子了,可连着两届科举都名落孙山,便也只好……”
贾兰听罢,突然为姜海感到一丝可惜,更为朝廷丧失一名有用之才而忧虑,虽说举子其实也有做官的资格,然而必定是要在所有进士分配完毕偶有空余之位举子才有可能补上,而天下举子千百人,这些个并不那么好的位子却还是会被哄抢一空的,且往往是那些财大气粗或是有权有势之家或者是玲珑八面之人才有机会得到。
而姜海家里原本便清贫,姜海耿直坦荡的性格更不允许自己去做那些买官走后门之事情,贾兰如此想着,突然觉得如今这个国家的科举制度实在是有些不合理,八股文,尤其是那些文笔辞藻华丽的八股文,说句不好听的,于国家实务又有何益,更多的却是那些歌功颂德的美文罢了,而如今这个内忧外患的国家,歌功颂德的之人却从不会少。
贾兰三人回到知府住处的时候已是夜色浓郁之时了,四周街道皆静静地隐在了夜色迷离中,透着难得地静谧祥和之气,贾兰一进入知府时,却发现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的,贾兰倒吃了一惊。
再走近点便发现沈林带着跟班曹应素恭恭敬敬地在那里候着自己,贾兰脑袋里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嫌恶,还不等沈林说什么,贾兰便皱着眉摆了摆手示意什么都不必说了,便径自朝后院的厢房去了。等了几乎小半宿结果等到如此结果的沈林和曹应素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
贾兰和陆森分离后,便吩咐海月也去隔壁小房休息了,自己一个人进了厢房,厢房水晶帘后面是一个天然玉石挖凿出来的浴池,贾兰几乎从没有用过,一则嫌奢侈二则嫌麻烦,但老听沈林说这池子多么多么的舒适,多么多么的有益身体。
贾兰此时破天荒地想下去泡一泡,今天在烈日下忙活了整整一日,又和姜海研究了大半日的治水修筑,实在是累极了,从离京到现在也没放松下来过,贾兰将身体浸没在温润的池子里的时候,白如白玉石壁的脸上不自觉地舒展了一点。
池子里的水温润滑腻,混着好闻的迷迭气息,让人昏昏欲睡,贾兰半睡半醒间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柔软的云端,环绕自己的是熨帖宜人的温度,让人忍不住舒展嘴角做一个甜美的梦,恍惚依稀间还有人温柔地轻抚自己的额角,散去了自己周身的疲乏。
这几日贾兰仍旧几乎每日里和工友们一起待在河道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治水的工人罢了,鲜少再和沈林他们有什么交集,也不再去盘问查探之前的赈灾银子的使用情况,一切似乎毫不关心,但在心中有鬼的人看来这却是一种十分平静却又分外不详的预兆。
这一日,贾兰站在高高的堤坝上查视着施工情况,而武力值不错的陆森被贾兰也支使着下地去干活了,嘿,若说贾兰不是呆愣子便是胆大包天,天子的近臣就被派去干了这些扛石头挑担子的粗活了。而海月这几日眼看着贾兰愈发消瘦,每日里还没到饭点,就满城跑的给贾兰搜罗当地好味的吃食去了。
堤坝狭窄,贾兰卷着大袖子,露出一截白皙无辜的腕子来,这几日脸倒是被晒黑了些,显得也憔悴了,腕子上的肤色却仍是一如既往的白,好像姑娘家的手腕子似的。贾兰浑然不觉,周边的工人自然也无暇顾及这位大人的雪白腕子,只是恐怕若是这截腕子露在那些饱暖思淫欲的达官贵人眼中,其实是多么香艳惹人亵渎了……
此刻贾兰手腕子提着官袍,左靠右让地时不时给往来的工人们让地儿。
谁知,说时迟那时快,贾兰突然感觉到后背被不知是路过的工人扛着的木条撞到了还是怎么的,突然重心不稳地朝着身下的滔滔河水翻滚了下去,身边的那个工人也在惊慌失措中一同栽了下去。
贾兰来不及惊呼,身子被重重地摔到水里前听到的声音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紧张的呼喊声。
贾兰并不是旱鸭子,自幼也是在亭台楼阁近水月台里长大的,只是这点会水的本事在府里附庸风雅的浅水池子里还勉勉强强,真到了如此险恶又湍急的滔滔黄河水里,却是多半使不出本领了,勉力登了几下便发现身子愈来愈沉,头上的光亮似乎愈来愈暗,直拽着自己往恐怖异常暗不见底的深处堕去。
贾兰乱了章法地开始扑腾,而周身的河水混着泥沙却从五官强悍地往身体里灌,心肺处传来尖锐的痛楚,贾兰原本秀气的脸此刻在水中因疼痛恐慌扭曲得可怕,而更让贾兰无助恐惧的是,依稀感觉身旁有个黑点顺着自己游了过来,贾兰用尽所剩不多的清明看到了那人的来者不善,因为那人手上握着柄匕首,直朝贾兰而来……
贾兰的被河水冲击得四分五裂的心随着身体一点点沉了下去,很想继续挣扎继续求生,而眼皮却愈发沉重起来,心中哀叹:锦绣官途还未来得及开启,江山百姓还未来得及忧患……这时,贾兰突然迟钝地感受到又一股势力朝着这里冲击过来,贾兰钝钝地想,会是来救自己的吗?
果然,那股势力一碰到贾兰不受控制下沉的身体便猛地一把将他圈在了怀里,贾兰意识恍惚地感受到了那双手的孔武有力,贾兰钝钝闷闷地轻呼,”陆……”
那人并无回应,只霸道地捉住了贾兰早已失去血色薄唇,重重地咬了上去,‘痛……’全身几乎麻木的贾兰在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清明感知到了唇上传来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