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兰倾天下》青山深处

11、风光无两 那本王只能

　　贾兰没有应答，却十分不解地问道：“东涯，你那次是怎么收容那三百名难民的？为何我连一个难民都收容不了？”

　　这话锄荷听了就先不高兴了，心里犯着嘀咕，“还不是因为你啊。”

　　去年京城遭遇难民事件，陕西河南等灾情严重的地区的难民千里奔袭进京求援，眼见难民发动暴乱，京中戍卫三大营、羽林军出动铁血镇压。

　　彼时哀鸿遍地浮尸累累，最后剩下的几百名难民流浪在京郊不敢擅动。

　　贾兰知道后，知道清虚观向来是张道人做主的，便先去恳求张道人收容这批难民。

　　张道人何许人也，自来只奉承朝廷和达官贵人，如何会去做这个事情。

　　后来贾兰又回贾府，恳请贾府散财施恩，别说他不管修行擅自回府犯了忌讳，贾府如何会动用人力心力财力去做这个事情。

　　那时刻，贾兰第一次痛彻心扉地认识到权势的重要性，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无权无势。

　　即便出身侯门又如何？即便自己满腹报国经纬又如何？！

　　最后还是水溶，彼时又向当今圣上敬献了一枚仙丹，趁此便说要成为清虚观的俗修弟子，一心想替圣上向神明祈福，当今圣上十分感动，当即允了。

　　一高兴将清虚观及周围方圆百里赐为北静王水溶的封地。

　　水溶趁着俗修这事儿，又将这三百名难民降服招容收为俗修弟子，并入清虚观的户籍，一面又动用王府里的银钱救济了，一面又在清虚观后头划拨了好大一块肥沃的土地。

　　又找了工部里相熟的水利官员规划灌水等一系列事情，最后总算让这剩下的几百名难民安居乐业了下来。

　　当时淑妃娘娘听了此事，发了好大脾气，水溶这说是俗修，实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当朝修道的规矩是不可婚恋生育的。

　　水溶虽说是还只是俗修，但这修行是为了当今圣上的福祉去的，若真娶妻生子岂不是摆明了折圣上的福。

　　当时水溶听罢，只不痛不痒地说了句：“我都过继给十三叔了，有没有后都不是淑妃奶奶该操心的了。”把淑妃气得当场晕厥，醒来只当没这个儿子罢了！

　　此刻水溶听了贾兰的疑问，轻轻揉揉他额前细发，只卖了个关子道：“山人自有妙计。”

　　远远看去，粥铺就在路的尽头，临时搭建的简易的铺子前涌满了难民和流浪汉们，贾兰突然说道，“东涯，我想好了，来年开春后我打算去参加会试了。”

　　水溶拧眉一顿，突然十分不寻常地泼冷水：“我们冰骨玉心的兰公子中进士后，在尔虞我诈的庙堂活得到封官之日吗？”

　　贾兰秀气的眉毛微皱，抗议道：“东涯，我并没有那么天真无知，自小在府里也是见惯了老爷和那起官员们的尔虞我诈和阴谋阳谋，原本我和宝二叔一样对这些厌恶极了，随着年岁长大，现在倒觉得有些手段和心机是不得不用的。”

　　水溶背着手走在前面，也不回头地说道：“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段和心机，怎么不用在刚才那打狗难民身上。”

　　贾兰听罢，只纳闷东涯发的哪门子疯，于是不再理会他，径自默默走在后头。

　　水溶听不到回应，忍不住回头，看贾兰闷闷不乐，又只好哄一哄：“考就考呗，我倒觉得有一个官倒十分适合你去。”

　　贾兰奇道：“什么样的官职？快说来听听。”

　　水溶星辰眉目一挑，“就做正五品的王府长史司，等你考中了，我便去求个恩典，让你来我北静王府做这个，你说好不好？”

　　贾兰听罢气急，忍不住上前捶了水溶重重一拳。

　　皱眉正色道，“东涯，我说的是正经的，我再也不想只窝在清虚观里读书修行了，那整楼的书都被我翻遍了，如今朝廷腐败，百姓煎熬，我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可以为这天下百姓做些什么了。”

　　水溶叹了口气，双臂扣着贾兰的双肩掰正了他的身子。

　　“如今我那一心只顾着仙丹的便宜老爹，不知何时腿一蹬寻仙问道去了，朝廷里官员们拉帮结派党争不断无心政事，我那太子哥哥阴险狭隘手段毒辣……清黎，你确定要进入这样的官场了吗？”

　　水溶极少喊贾兰的表字，此刻倒显得颇为郑重严肃了。

　　此话说的极其大逆不道，惊得贾兰连忙慌张地伸手去堵水溶的嘴，轻呼：“你…….你胆子忒大了！”

　　水溶眼里闪过柔光，此前因为贾兰要去科举考试的不快，此刻被带着贾兰清幽气息的手指消散得了无踪影。

　　他一手不动声色地轻覆上贾兰的手，捉住了移开，一面又好似欲盖弥彰似地毒舌：“那本王只能祝贾大人以后官运亨通了。只可惜以后这俗修之路倒少了个玩伴。”

　　贾兰只当水溶还在气闷自己科举的事情，全然注意不到水溶的心思，只好悻悻地收了手，不再言其他。

　　一时两人再不说其他，到了粥铺，锄荷在铺子里挑了条最干净的凳子服侍水溶坐下。

　　水溶翘着二郎腿瞧着贾兰卷着衣袖忙里忙乱地施粥布善。嘴里恨恨道：“那不怀好意的臭道士死哪里去了，本王以后见他一回揍一回。”

　　锄荷扁扁嘴：“含光道士武功那么高，王爷你未必揍的了他。”

　　水溶听罢当即赏了锄荷一顿爆栗子：“本王养你们白养了啊，本王一人揍不过，你们都是死的了？”

　　锄荷吃痛揉着脑袋求饶：“王爷啊，以后兰公子高中当官了，你真的不管他了吗？”

　　水溶冷冷一笑：“我一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闲散王爷能管的了谁？”

　　这一年的大年初一，贾府众人依旧循旧制上清虚观打醮，自从贾兰上了清虚观后，这便成了贾府的习俗。

　　然而这一年，张道人领着含光和贾兰来到贾母面前，告知根据各路神明的指示，贾兰的修行已到时限，贾府众人可领着小公子回家去了。

　　李纨一听此话，当下就忍不住淌下两行热泪来，好歹用帕子遮住了免得人多心，到底是盼到了亲儿子回来的这一日，虽说这几年北静王时常着人带话带贾兰的东西来府里，到底也只如此罢了。

　　离开了三四载，如今又回到了贾府，贾府这几年不如从前了，原本贤德妃深得皇上恩宠，只前两年小产后忧思过度，身子渐渐消瘦，恩宠也渐渐大不如从前了。

　　但到底是侯门大家，富贵奢侈用度依旧。

　　贾兰向爷爷贾政说明了打算参加会试的事情后，贾政十分高兴。

　　当下把宝玉也叫来，要求其和贾兰一并复习备考，当时有爵人家的子弟不同于其他普通老百姓，有爵人家的子弟不必从童试、乡试开始一级级考，可直接参加会试。

　　如此，贾兰便整日独自在稻香村里温书备考，贾政倒也不止一次说起让贾兰和宝玉一起去家里私塾跟着老代儒先生读书，贾兰却说在观里一人温书惯了倒不习惯和大家一起读书了，贾政便也没再管。

　　因此回到贾府后贾兰深居简出，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再说平日里玩得极好的北静王自贾兰回府后，也不知怎么的，两人竟渐渐也不再见面了。

　　而贾府里，大家看到李纨，都纷纷说着：“贾兰这孩子是个有主意，如此用功必定挣个好功名回来。”

　　然而背后却多是说着：“贾兰这孩子几年不回来，比从前更冷漠了些。”
　　谁知这话竟也一语成谶，许多年后，几乎所有贾府的人都背后戳着贾兰的脊梁骨这样骂。

　　当然，这是后话，话说转眼便到了春日里，眼看着会试日期将近。谁知宝玉竟又病倒了，吓得贾母众人又想着去请道士来相看。

　　还好这次请了太医来诊治后，十分肯定地说道：“公子没什么大病，只是这几日忧思揪心过度了，好好将养着便自然好了，也不必开药方。”

　　此话一出，贾母便又把贾政斥责了一顿：“宝玉原身子骨就弱，你做老子爹的，不想着儿子健健康康的，尽想着要他读书考功名，我就这么一个宝玉，折腾病了你拿什么赔。”

　　后又逼着贾政动用关系好歹临考前消了宝玉的会试名额才罢了。

　　这一日贾兰来到怡红院看望宝玉，刚进了院子还未进门便听到宝玉和麝月晴雯的嬉闹声，贾兰轻扣了扣门进去，袭人见贾兰来了连忙迎他进来，奉上茶后便带着丫鬟们出去了。

　　宝玉躺在塌上盖着薄被子，贾兰见其气色看着比前几日犯病时好多了，上前问安：“宝二叔可还安好？”

　　宝玉轻轻一笑：“你还不了解你二叔我，最怕的就是温书考功名，如今老爷免了我去会试，我怎么还会不安好。”

　　贾兰轻叹一口气，忍不住劝道，“二叔，你一向学识渊博，在诗词歌赋上更是造诣颇深，怎么就不愿意去考取功名呢，为国为家效力呢。”

　　宝玉嘿嘿地痴笑着，说出的话却有着莫名的禅意：“这国这家的运势，岂你我之辈可左右的？不过是过一日算一日罢了。”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贾兰的高中在水溶看来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年方十六，得了进士二甲十一名的好成绩，然而这在贾府却炸开了锅，早早贾政便通过关系提早打听到了贾兰的名次，当时还觉得震惊不可信。

　　直至宫里太监传来旨意，一家子人听罢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虽说贾府大户人家，又是袭了爵的，但毕竟是吃着老本表面风光罢了。

　　到了如今家里子弟们的官职竟多半是捐的买的，而像贾兰的爷爷贾政正正经经做到了工部员外郎这样的，在家中却是不多见了。

　　如今出了个二甲十一的好成绩，可不得合家喜乐嘛。贾母也欢喜的很，传令下去大摆家宴。

　　这一晚宴席前，素云破天荒地取出了李纨锁在盒子里许多年的坠着玉珠的凤钗。

　　一面服侍李纨戴上，一面扬眉吐气道：“奶奶，咱们也该打扮的颜色些了，以后咱们兰哥儿那必定是封官进爵的命了。”

　　宴席上，众人见到簇新衣裳，凤钗摇曳的李纨，从前见惯了谨小慎微的李纨，一时倒有些不习惯，却也陪着笑道喜祝贺了，真是一时风光无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