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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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
那句话响彻在房间里，像一声炸雷。
乔安手一歪将开水泼了满地，茶壶被他的袖口挂住，在桌子边沿危险地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过男人此时顾不上那只昂贵的骨瓷茶具了，他猛地转身冲向沙发，一把扯住对方的领子把他拉下来。
“你说什么？！”乔安厉声喝问，瞳仁因愤怒与惊悸微颤，仿佛两团野火。
去他的尊敬！这种任性妄为、不顾大局的家伙根本不是羽蛇王！
埃里克任由他的未婚夫冒犯国王的威严，毫不退缩地直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掐灭那个人类脑子里所有侥幸的念头。
乔安瞪大了眼，就像是抓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甩开手，发出嘶嘶的威胁声：“你疯了！我不可能爱任何人！别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了！”
“放轻松，乔安，我知道我在干什么。”埃里克轻快地回答，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种满足的轻快，似乎一直等着乔安说这句话，“你只需要对我稍微有些好感——我猜你不像那些义军一样憎恨我——只要百分之三十，而我支付另外百分之九十，然后这份感情的均数就及格了。”
乔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疯狂思考着各种可能，直到答案从他脑子里闪现。他确实抓到了某个关键点，整张脸孔都因这个认知而明亮起来。
“这只不过是吊桥效应*。”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回去，双眼由于迫切的期待而不正常地发亮，“您应当在仪式开始前休息一下，然后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了。”
“那不是什么见鬼的心理错觉，那只是我的本能！”
“现在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听着，咱们都经历了糟糕的一晚，您需要休息——”
“它让我对你一见钟情！”
去他、妈、的、一见钟情！
乔安开始后悔自己的多事。如果他能在那个倒霉的下水道里表现得像个真正愚不可及的公子哥，而不是奋不顾身替某人挡枪，或许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么多麻烦了。
承认吧，乔安，他对自己说，让埃里克·阿瑟实打实挨了那个枪子，总比让他爱上你来得强。
乔安的沉默显然令埃里克心满意足，这条羽蛇沾沾自喜活像只偷吃了奶油的猫，就好像从男人这里斩获一场胜利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无论如何，乔安半点也不想理会他的国王陛下了，如果他没办法立即纠正后者根深蒂固的错误观念，他宁可不要冒险加强它。
在让乔安无话可说的成就感消退后，埃里克终于弄懂了默认与消极抵抗的区别，于是有不短的一段时间，整个卧室都陷在能让人浑身上下起疹子的浓重沉默里。直到玛姬送回修改后的礼服，用毫无起伏又不容违逆的口吻通知二人动身前往婚礼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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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方便录像，羽蛇王的婚礼现场被安排在室外。
这一日是夏季里罕见的大晴天，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呈现出纯净透亮的普鲁士蓝，看久了便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人们不经常把天空比作一个人的眼睛——那或许是违反逻辑学的，考虑到正常人更偏好选择较稳定或者较先出现在印象里的东西作为喻体。
但乔安有什么办法呢？
他先记得了那双眼，才开始欣赏天空。
不含杂质的蓝色令天穹愈发高邈，也让那看起来更加不真实；而当乔安再次注视那片蓝天，天空和婚礼的画面在他眼前片片剥落，只留下一个囚笼的轮廓。
笼子上没有锁，所以乔安放任自己走进去。
他和即将成为自己丈夫的异族一同站在库尔坎的祭坛前，身上没有套装也没有钻石，礼服的袖口内侧还有几个因时间紧迫而来不及修理整齐的线头。
乔安神经质地用指尖来回抚平那些缝线，想把它们统统压进布料里去。那些没有待在完美位置的小东西不会造成伤害，但无时无刻不让人感觉别扭，像穿进一双尺码不合的鞋，或者这个婚礼本身。
司仪结束了发言稿上那些繁琐无聊的演说，示意二人宣誓。
乐队停止演奏，台下的人们也不约而同看向这对新人，整个世界万籁俱寂，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响起——
“我在此献上爱与忠诚，与乔安结为婚姻，至此心陨落之日，愿以灵魂伴其入殓，以死亡为其盖棺。”
乔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照着事先背好的台词回答，老天在上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他只记得另一人掷地有声的宣誓，交杂着一个清晰的落锁声。
乔安曾经以为婚姻就只是一纸寻常的契约，与债务关系、劳动合同并无差别。
但它不是。
人类与羽蛇的平权运动是一个编好的程序，它庞大、精密、复杂，埃里克和乔安的关系只是其中的冗杂数据。
可埃里克是认真的。
埃里克一直是认真的。
他甚至不在乎乔安会不会爱，他就仅仅是……如此重视乔安。
这种不寻常的重视令乔安无所适从。
乔安早已将待人接物的模式刻入身体深处：用尖锐的言词刺伤试图接近的人，令心怀善意的人自动远离，剩下那部分则不必让他有所顾忌。
这本该是自我保护机制。
但现在有一条名为埃里克的羽蛇，仗着老好人特有的粗鲁，一只脚踏进了乔安建筑的防御圈——乔安内里仍有一部分拒绝相信这个事实，毕竟乔安是那么糟那么糟，却还有一个人，要坚持不懈地朝他走来。
随之而来的并非亲密度定义那种简单又无意义的情感问题，而是他的保护壳被穿透，他的铠甲、他的盾失了效。
那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弱点，像楔子或者蚁穴，稍有不慎，就能让乔安的世界土崩瓦解。
乔安的每一寸皮肤都因这陌生的威胁而刺痛不已，脑子里删除失败的红色提示字与尖锐警报声响成一片。
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些东西根本不是冗杂数据，它们是病毒。
台上的司仪正在念诵法典，上百个智能摄像头悬浮在会场四周，这场婚礼正在全球直播。
乐队的演奏渐渐被压低，半蛇半人的人间之王逼近失去掩护的人类。
乔安注视丈夫将自己的右手托在掌心，指间执起象征牢不可破契约的戒环。
他不得不用尽浑身力量克制住手指的颤抖，退热针一定是失效了，否则他不会浑身冰凉僵硬，指尖却像是触着一块燃烧的炭火；脑子则像是坏掉的留声机，一遍遍回放断续的誓言。
——直至陨落之日。
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顺着手指的线条一推到底，稳稳卡在尽头处。
以死盖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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