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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埃里克逆流游向出口的一路上都在心惊胆战,生怕抱着的男人被湍急的水流冲碎了,或者因为憋不住气而溺死在水中。
      他确实想给对方渡气来着,可乔安就算在肚子上挨了一枪,又流掉了血管里一半的血,也能把嘴闭得像个蚌壳。
      短短几米路程似乎能让他游一辈子,等到埃里克从水道侧方的窨井里探出头、再次呼吸到空气时,那种感觉恍如隔世。
      他慌忙查看乔安的情况,男人恹恹地耷拉着眼皮,睫毛和发丝一绺一绺粘在一起,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如同一只偷跑出门,却不幸被暴雨浇了个透的黑猫。
      乔安看起来确实糟糕透顶,不过并没有比刚才看起来更糟。
      这个认知奇异地让埃里克放下心来。他们已经快要脱困了,如果乔安能在重伤和恶劣环境的双重作用下奇迹般地保持将近半小时的清醒,没道理不能再多坚持一刻钟。
      他不会有事的。埃里克在心里默默发誓。
      库尔坎啊,如果这个男人消亡在这漆黑阴冷的地下,埃里克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年轻的羽蛇王深吸一口气,伸手攀住嵌在墙壁上的梯格。
      然后埃里克遇到了困境。
      众所周知,羽蛇的社会地位高人类一等——说这句话并不是为了彰显羽蛇种族本身的高贵,而是想要说明,针对地下水道这类基础设施的管理修缮工作差不多全部由人类承担。
      因此窨井里的梯子理所当然会被设计成方便人类使用的款式。
      埃里克的裤子早在第一次变形时就被尾巴撑坏了,此时要带乔安爬上梯子,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重新变出人腿来。
      乔安靠在埃里克肩头,明目张胆盯着两条光溜溜的大长腿和一个白花花的翘屁股,笑得伤口一阵阵刺痛。胸膛下低沉的震动隔着肌肉和肋骨传到另一人的腔子里,让那里的心脏也跟着哆嗦了一下。
      埃里克别扭地清清嗓子,借着海水的浮力,双手并用将男人推到背上。
      乔安咕哝一声,将脑袋舒舒服服地安置在身下人的颈窝里。
      “你确定?”他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口齿不清地问。
      这还能有什么确不确定的?埃里克在心里犯嘀咕,然后突然意识到对方用这个姿势究竟能看到什么——
      “不许睁眼!”
      埃里克猛地扭过头,差点和近在咫尺的乔安撞个人仰马翻。他以近乎恐吓的方式恶狠狠瞪着乔安,眼睛张得很大,活像只被车前灯照傻了的兔子。
      乔安对耳边的吼叫充耳不闻,他盯着眼前放大的脸孔发呆,注意到这条羽蛇的眼睛也像是某种蓝。
      海蓝?
      靛蓝?
      普鲁士蓝?
      乔安从昏昏沉沉的脑子里挤出个位置为对方的眸色命名,隐约听到有个声音气急败坏地要他闭眼,这回他服从了指示。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陷下去,背景音是忽远忽近的嗡嗡声。那个声音有点太嘈杂,乔安不满地皱起眉,然后嗡嗡声消失了,某个温暖柔软的东西触及他的额角,碎发上吹拂着濡湿的呼吸。
      乔安沉沉睡去,自世界二度破碎以后第一次觉得安全。
      *******************************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被人轻轻放在一张病床上,湿漉漉的睡衣令人难以忍受地黏在皮肤上,四周白的像地狱。
      乔安讨厌白色,那种颜色太干净,你时时刻刻都要担忧是否会弄脏它。
      扰人的嗡嗡声又回来了,他尝试着让自己的神智严丝合缝扣进这个身体,等着那些杂音逐渐变得清晰。
      他先听到埃里克,然后是医生……应该是阿瑟家的私人医生,乔安这次受的伤太蹊跷,不能公开给公众知道。
      乔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氧气随着血液行至四肢百骸,他从疲惫不堪的身体里压榨出一点力量,在狭小的病床里将乔家少爷撒泼耍赖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都给我出去!你们吵得像养鸭场!”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埃里克走到近前试图安抚他,被乔安一个枕头砸在脸上。
      “这里就没人知道不要在病人床前大声喧哗?我只需要秦伯!就把他找来!你所谓的医生吵得我头疼!”
      背景里响起整齐划一的抽气声。
      不知道埃里克和那些人说了什么话,争执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房间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最终只剩下一个,缓慢而稳定,停在床头一步处。
      “给我止血凝胶、绷带和一支吗啡。”
      伤口持续的疼痛让乔安尖锐地吸了口气,他瘫在简易病床上,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翻着眼皮去瞅站在身边的人。
      回应他的是管家熟悉的声音,像老人那件惯穿的苎麻短衫一样整齐利落:“我以为您‘只需要秦伯’来着,少爷?”
      “哦,那个词就代表了凝胶、绷带和吗啡。”乔安不以为意地说,随后就被按上腹侧的消毒水弄得龇牙咧嘴,“嘿!我的吗啡呢?你这是谋杀!”
      “成瘾类药物实行限量供给,少爷。”秦伯不慌不忙地回答,“而且您将它排在清单最后一项了。”
      话虽这样说,老管家终究不忍心让一手带大的小少爷在无麻状态下挨针,于是乔安最终还是得到了他的吗啡。
      限量供应,没错,甚至不保证能让他撑过婚礼。
      “我讨厌打针。”
      乔安一边抱怨一边整理一件被当作病号服的宽松衬衫,从上至下将纽扣一颗颗系好。
      他的肚子消过毒也缝过针了,一旦从可怕的应激状态脱离,他就又是那个任性得令人头疼的小少爷。
      “退热针能有效避免您变成人肉烧烤。”秦伯将针头戳进药瓶,“可说真的,您就没考虑过疤痕的事?您总不能穿着上衣和丈夫上床。”
      乔安的指尖在第二个扣子上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他歪着头低声嘟囔了什么,听起来像“不在计划内”,然后又把视线移回他的万能管家身上。
      “没有更大剂量的麻醉了?”他问,“认真的?”
      管家带着手套的手指敲出针管里的气泡:“如果您真这么期待这个,就应该让那些好医生留下,他们一定比一个外行的老头子更关心病人的感受。”
      “但你处理外伤的经验绝对比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乔安半真半假地拍管家马屁,顽皮地挤挤眼,“你能做最漂亮的缝合,我干嘛要舍本逐末?”
      “如果您真认为我的意见值得被采纳,那么我建议您按阿瑟先生的安排推迟这场仪式。”
      “拜托,那只是一场婚礼而已——”乔安夸张地拉长音调,“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总是反应过度,我又不是什么易碎的陶瓷娃娃。”
      老人不赞同地看着他:“您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身体只是一个容器。”乔安咬紧牙关,手肘撑住病床起身,“如果它不能支持一个人随心所欲,它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好吧,您的意愿为先——请把袖子挽上去,如果您想让身体按时出席婚礼,退热针绝对有助于维持这个容器平稳运转。”
      秦伯是你所能想到最完美的管家。他睿智、老练、经验丰富,有着从读心到处理外伤不等的特殊能力和能完美应对刻薄少爷的黑色幽默,但他终究还是一个时刻为不听话孩子忧心的普通老人。
      所以他才会在走廊上拦住羽蛇王,向这位站在权力至高点的异族提出请求:“我没办法劝少爷改变主意,只好厚着脸皮来拜托您看顾他。”
      “我会的。”国王将右手按在胸前,向这位衰老、枯瘦的人类承诺,“我会照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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