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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芦柑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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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拿回了卖身契和符牌,看我不扒了狗班主的皮!”璎九恶狠狠的躺在被窝里嘴里也在不停的骂,她每天晚上都要例行问候一遍班主的祖宗十八代和班主的上百种死法。
以麻夏现在的本领和活计都能自立门户了,可他还小的时候,一个雨夜捡了比他更小又被吓傻一般的她回来,为了能让她和自己都吃饱饭,只能拼命的给那个扒皮做活,登台,走南闯北,活是越来越出彩,钱也越挣越多,班主眼看就要栓不住他们了,就骗了小的签了卖身契,收了麻夏辛苦给她办的符牌,麻夏本来已经攒够了自己赎身的钱,只要他一赎身就可以带着璎九远走高飞了,可他刚拿回了自己符牌,璎九就被骗了签了契约,他拿回符牌又有什么用呢?璎九没有符牌连看病都不能,谁会给一个没有符牌不知身份的人看病?万一是钦犯还是什么人呢?
璎九被骗签了五十年,这对小小年纪的麻夏可是当头一棒,彻底将他幻想的未来浇了个透心凉。璎九得知被骗了,哭得稀里哗啦,麻夏怕她伤身,一直抱着哄,说不怕的,我本事可大,赎个你还不轻松。从那日起,璎九每个晚上都问候一下班主的全家,别人给家里老人请安怕是都没这般风雨无阻过。
这一下就过了七年,璎九已经十二岁了,这几年麻夏依旧拼了命的赚钱,可还是差了三十年,她跟麻夏早就胜似血亲,璎九不止一次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捡了我,你不捡我现在也有了自己的牌楼,还不用受狗班主的气。
每次她这么问,麻夏都会揉乱她的头发,然后说,他看到她就觉得是她一定是自己的亲人,就一定要保护她,照顾她。后半句他没说,他也是孤儿,太想要个家罢了。然后璎九成了这世态炎凉之中像是老天赠与他的慰济,他的精神支柱,接下来漫长人生中活下去的动力。
璎九每次听了都嗤之以鼻,说的悬乎,好像你真能通晓天机似的。心里却暖暖的,跟灌了蜜糖一样甜,她是何其有幸啊,在这样的世道被人丢了,遇到了麻夏。她甚至庆幸,还好被丢了,不然她就不能遇到他了。
“这你就不觉得恶心了?血淋淋的。”麻夏把大褂铺平整,然后放在柜里。
“恶心!”璎九顿了顿,又道:“那也扒!决计不能放过他!”
“哈哈哈,九儿厉害。”
“那是。”璎九不置可否,又说:“对了,你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呢。”
“哈哈,今天替你出了一口恶气。气死那帮酸书生了。”麻夏一提起来就忍不住,笑的颤抖,跟璎□□了一遍,璎九也差点没从榻上滚了下来,她自是知道麻夏装腔作势一向拿手,却不知竟然已经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到这个地步,骗了一干文人不说,还让陈柏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个人可丢大了,一心以为他是多高雅的人结果却只是个变戏法使活的,当着这么多人让他行那么大的礼,又让人开了价,说给了钱才就去,可不就是终身难忘的奇耻大辱么。
“合该他被耍!我在书院听个墙角他发现了也要来骂,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与小人难养之类的话。真当我听不懂么?”一时间,哄笑的声音不止,萦绕在整个房间里,可璎九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
那些人之所以觉得极奇受辱又是因为什么呢?想一想就知道,因为麻夏身份下贱,不配和他们说话,更别提行大礼还被邀请去诗会了。
她看着还在笑的麻夏,道:“麻夏…以后别……”她想说别贬低自己去报复他们,在她心里他们无数个加起来都抵不上麻夏一个手指头,结果话没说完嘴里就被麻夏塞了一个什么,她一咬嘴里一口清香甘甜四溢,咬了几下就吞了,舔了舔嘴巴道:“再来!”
麻夏看了看她,走过来,一把掀开了璎九的被,只见被子下面满满一床都是橘色上挂着白线的果肉,大大小小圆圆滚滚,煞是好看,她就差在里面翻滚了!刚才被子里绝对是没有的!一眨眼,就被一堆果肉包围,幸福感无法言喻。
璎九囫囵的吃,一点吃相也没有,呜呜囔囔的说:“囊哈……里正尼坏……偶削十连有做古道……”麻夏偏偏就能听懂她说什么,她说麻夏你真厉害,我学十年也做不到。
吃完了,才后知后觉得道:“你哪儿来的这些啊?”现在可是冬天,连新鲜的土豆白菜都没有更何况水果了?这个季节水果可是千金都难买的东西啊!
“吃够了?吃够了就快睡觉。”麻夏过来给她掖被,璎九死死的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一副你不说我就不睡的样子。“好啦好啦,一堆橘子而已嘛。白天我看一队马帮,城里大道不让纵马,主路又长,他们一共抬七十多担呢,我就去帮了一把,帮了之后他们轻松不少呢!巷里的孩子也都尝了鲜,多好。劫富济贫了。”
璎九狠狠的瞪他,她巴不得吐出来:“那不是橘子那是芦柑!你知道芦柑是给什么人吃的?那是进贡的鲜果!”以前跟麻夏一起走南闯北,丰收的时候别人看活有幸赏了麻夏一小瓣,麻夏统统都给了她,她想再去找一些给麻夏吃的时候,果园的护院也是用了这句话骂了她回来。此刻她说了这句话,竟然觉得嘴巴涩涩的。
“哦,那又如何,吃都吃了,而且你刚才吃的欢着呢怎么不说。”麻夏想了想,好像是比普通的橘子大一些啊,却依旧一脸无知者无畏不知者无罪的样子。
璎九涨红了脸,气道:“我刚才…我刚才是没反应过来!谁见到那么多鲜果能把持得住啊!”
“就你把持不住。”麻夏一丝一毫都不留情面的说,眼看璎九被他逗的都要哭出来了,眼泪一个劲的在眼眶里转,急忙把她压在床上,重新盖好被子,说:“好了好了,我没拿很多啦,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了,他们也没有证据呀~更找不到我们,九儿别担心了~睡觉吧。”
璎九轻轻的嗯了一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她虽然比一般孩子早熟,毕竟也才十二岁大而已,麻夏去外堂的榻上睡了,自璎九越来越大,也亭亭玉立起来,班主的眼睛便瞄上了她,麻夏生怕班主再害她,干脆就住在了璎九房间里,璎九很是高兴更别提有什么意见了,跟麻夏说,反正做这行出去也没什么好名声,管他们说呢。
麻夏均匀的呼吸声隔着纱帘传来,璎九却一直睁着眼睛,她有些害怕,她感觉只要她睡着,再起来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然而这一夜仿佛注定了就是不太平的,半夜就响起了大钟,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一般!
原因是皇帝遇刺,全城戒严。
本来无论麻夏还是璎九,甚至是整个勾栏瓦舍的人都无甚干系的。
可坏就坏在,皇帝遇刺可以说是因为七十多担的芦柑。
遇刺未遂,也多亏了七十多担的芦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