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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人间篇·其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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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西宫院内落了一地的黄叶,枫叶红似火,菊花开正盛。
任姒廊下赏菊,青葙端来茶水瓜果。
“夫人,方才我听到一个消息,几日后虞国使臣前来进献,那随行的还有女王和王子呢。”
任姒撒了一把鱼食,“哦,那位究竟是何种风华让大王念念不忘,我倒是好奇。”任姒这些日子在后宫过得颇为舒坦,那容元之依历去各个宫里,每月她虽比旁人多那么三四天,也没怎的招人嫉妒。
青葙道,“以我所见,及不上娘娘貌美如花。”任姒轻笑,点了下她的额头,“就你嘴甜。”又道,“几日后十五,人月两圆。”两人说着,便消失在廊下。
八月十五,天上月圆,人间中秋,处处张灯结彩。
晚宴上任姒见着了那位传说中的中宫王后。当时她正随着应儿的小指头瞧着一只兔子灯笼,灯笼下还挂着张红纸,上书“九十九”,这时身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百字去一,是白字对不对?母后。”另一个声音成熟女声温柔道,“跃儿。”
任姒挂上笑,作揖,“王后。”应儿也有样学样。来人正是那传说的中宫虞国女王,她刚进园,便瞧见她在三五个嫔妃侍女的簇拥下,鹤立鸡群。应儿难得玩性大发,对那灯笼情有独钟,她也没凑上去。这近看,她竟有八分似那个人。
任姒面上并无波动,笑得温婉。姬好抬手轻扶,“姒夫人,应公子,不用多礼。”又道,“跃儿一时技痒个,方才解了你的灯谜。”
任姒笑道,“这灯笼制的精致可爱应儿喜欢,这灯谜跃王子不过五岁一息间就解出来,如此天资聪颖,王上也该高兴的。”
子跃一听自己受到夸奖,脸上弯起两道月牙。容元之从姬好身后走出,在场众人齐呼,“王上圣安。”容元之说了几句场面话,与姬好相携向显庆殿宴厅走去,众人紧随其后,各宫夫人王子王女都坐上自己位置。
虞国使臣同姬好坐在容元之右手边首席,对面是磬馨宫,和寿仙宫,任姒同应儿坐在第三位。
席间歌舞升平,推杯换盏,酒酣耳热之际,虞国使臣献上虞国重宝传国玉玺,以示投诚商国之心,容元之当即封虞王姬好为侯,号临光,又道,一月后吉时,上告宗庙,正式册封姬好为王后。众人心中感受各异,面上都恭贺王上。
一场宴席彻底改变了两国的命运。九州各使收到王书,也拟了告示,公告天下。
这些都与任姒无太大关系,杞国偏安一隅,也不指望这南都城主之女,能与那临光侯挣一挣,无异于鸡蛋碰石头。她闲来无事也去那各宫走走,去中宫请安。秋去冬来,任姒这幅身子也犯了困,时常咳嗽,容元之也遣来巫医,都说是从胎里带来的,需好好养。容元之也来看过几次,初时温声安慰,越到隆冬,任姒病的咳的越厉害,应儿也从太学退学,专心侍奉她。
任姒玩笑道,“你说,那运簿上写的可是真的,这身子怕又是要破了。”不过也比做魂来的好。
应儿一脸担忧,还是安慰道,“娘亲,这商王宫冬日里冷的很,等开春我们便回南都吧。”南都靠近商国任姒有一块田地,安度余生也适合。
任姒按下那喂药的手,“不及,还得再等等,所幸不过几月,等养好了身子,我带着应儿去南边走走,听闻南边有海岛,有异兽,有大海。”
应儿收起药碗,“娘亲,应儿等着。”
傍晚,容元之从东宫出来,望着西方晚霞道,“姒夫人,那边如何了?”一旁候着的近卫道,“听青葙说,已经能下榻,应公子整日陪着。”
容元之道,“通知下去今日摆驾西宫。”又摆摆手“甘太傅、傅丞相,大冢宰已等候多时。”便抬步走过九龙桥,转过分管楼,路过九间殿,便到了龙德殿。
月中天,三公方才一一从龙德殿退出。容元之扶了扶额,出了殿往西走。青葙候在西宫外,见到容元之行了一礼,青葙有意禀告,容元之屏退了他们,抬脚进去,行走是腰间环佩作响,惊了正对弈的两位,两人见他来了,忙行了一礼,倒了杯热茶。
应儿道,“大王,娘亲,我还有些功课没做完。”得了允许,便退了出去。
任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今日青葙备了白玉软糕,入口温热,甘甜清香。”捏了一块,放在他的盘子里。容元之吃了一口,“不错,青葙的手艺渐长。”任姒笑颜如花,“她是爱这个。”
任姒难得没有研磨到三更,同容元之聊起了近日所看的几卷书,方国进献的奇珍异兽,任姒说的起劲,容元之兴头不错,渐渐也乏了,就近在西宫歇下。
翌日,任姒不早不晚的去中宫那请了个安,王后难得不在宫内处理事务,一宫的夫人美人便聚在一起,聊些八卦。任姒打起精神,她们说,不时的点点头,笑着附和几句。
热热闹来的春节过后,王后回到虞国。王后既是商国王后,也是临光侯。小王子跃留在了王宫上太学,小家伙很喜欢诗书礼仪,听说应儿被严力的太傅夸过,小家伙便天天跟在应儿后面,初一十五回宫也做个小跟班,任姒也无奈,便着青葙多准备些糕点。
应儿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模样,面对小家伙孜孜不倦的追问,也摆起严肃的长兄架子,偶尔两兄弟玩到夜深,累的也躺在一张榻上。应儿难得亲近他人,任姒也不阻止,偶尔想起前世也会发会儿楞。
因着王子跃,容元之也常来她的西宫。引得其它夫人私下里摔了撕了不少手帕,暗暗恨上了任姒,后宫这些女人也都有背景,朝中也有官提议,让临光侯卸下侯位,做好中宫之位,不能让居心叵测者得了势。任姒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毕竟是临光侯临走时所托西宫的,王上还是拿出王后手书平了这些妄言,容元之对任姒心中又有一愧,便赏了不少四方进献的珍奇异物,价值不说一城,也有半城。
直到一日,荆州献上美人夏姬,那夏姬是荆州州府之女,传说因姿容太盛,年过二十也云英未嫁,最后无奈,州府献上女儿画像一副,那夏姬便被王上派去的三千兵士迎进宫,一路上并未露面,入了西宫旁的摘星台。入住当日,容元之并未见她。半月后,封为夏夫人。
二日,那夏姬下了摘星楼,见了她的邻居,也就是任姒。若说那姬好有八分相似,那这夏姬便是十分。任姒有些头痛,为何下个凡间,还能看见“她”。难道这凡间的美人儿就没有别的样貌?至少像“任姒”一样,做个路边的狗尾巴花也不错。若论外貌,这“任姒”是比得上曾经的自己,但同那位,不过是萤火比之日月,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宫里多了个人,那分给其他的宠爱,必定薄了几分,何况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也心思活络的人,期待王后回宫,这宫里又是何种情景。
几月后,容元之便不再去西宫,转而去摘星台比较多。任姒料着日子,王上下了道旨意,明面上是为了养她的身子,实则是将她贬回了自己的封地。任姒收拾了些必需品和一些喜欢的物样,便在宫外等候多时的青衣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回到南都。青葙也想跟着,任姒婉拒了她,留了些值钱的东西给她。小家伙也有些依依不舍,小泪包抱着同自己有同塌之谊的哥哥,说了好些话。
任姒的马车从王城的东门而出,等回到南都已是盛夏。城主府的人听说她被遣了回来,对着她唉声叹气了好些时日,待身子舟车劳顿的乏解了之后,任姒同应儿告别了娘亲,弟弟,妹妹,在南都南边的青山下安顿下来。买了几个仆役,将府里打扫好,又驱着马车往南边赶。杞国的南边地接商国还有几个小国,他两在青衣赶车下路过蜀国,梁国,虞国,南芜,然后就就到南海,越往南走越热,新春之际的南芜也没有下过雪,他两在南海待了五六年。
期间,偶尔传来商国的消息。自她走后,那夏姬就住进西宫。王后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虞国,如此往复两年,朝里派了使节去虞国助理政事。王子跃也初露锋芒,在九间殿设有旁听之位,参与国事。十二岁上下,便拔擢为泰州州府使节,走马上任。
家里那边也偶通书信,一切安好。
最后几年,他两开始回城之路。她身子养了几年,好了许多,亲自赶马回到南都。临近年关,家里忙着贴福挂彩采购,人来人往。
任姒在一旁指挥着青衣给门头贴福。
一旁来了个五六岁的红衣女娃娃,一直看着这边。任姒喜欢孩子,便揣着饥渴糖果,走到石狮子后面的小女娃娃。
小女娃连忙王后退,任姒蹲下身子,挂上温柔的笑,“不要怕,我是这家的主人。”那小女娃娃接过糖果,渐渐放下肩膀,可还是一脸的纠结,任姒笑着剥开糖果,递到她嘴边,小女娃怯怯的张开嘴,吃下糖果,那模样让她想起应儿,不禁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娃扎了两个总角,配着她圆乎乎的脸蛋儿,很是可爱。
小女娃却像受惊了似得,拔腿跑了。任姒想追上,后面又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见她一脸的陌生,忙揖手道,“姒夫人,许久不见了。”
任姒恍然道,“原来是王子跃。”几年不见,昔日的小哭包,长成了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他道,“许久不见,姒夫人还是丝毫没有变化呢,不知应公子如今可还安好?”
任姒道,“他在南芜遇见了一个女子,情投意合,现在不知在哪个国家游历呢。”当然这是杜撰的。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块青玉,“江湖苍茫,也不知能不能重逢,他给了我这块玉留作念想,如今春节至,这小地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你的,你就收下这块玉。”他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
临走之前,还道,“我如今是泰州使节,若姒夫人有什么难事,可以去泰州。”任姒欣慰一番,嘴上说一定一定。
任姒的春节是在南都城主府过得,城主府那几天也来了不少俊杰,年后不久,任姒的身子便爬不起床,任姒的娘一边垂泪,一边说要招个女婿来冲喜,说干就干,在金钱名利的吸引下,任姒有了个未婚夫,一表人才,儒雅俊朗,任姒甚是满意。
但身子还是没能支撑到吉日,冲喜前日,任姒咳了口血,气绝身亡。、
玄女退下壳子,躲在一边,看着黑白无常勾走了任姒的魂。一路躲躲藏藏,飘飘荡荡出了城主府,到了城外,飘到了祁连山。应儿拿出备好的人偶,玄女又“活”了过来。
旭日东升,玄女渐渐熟悉了新身子。现在的她的魂,不再是一吹就破的玩意儿了,便带着应儿在山上修炼。几百年后,山里精怪嚷嚷着人间出了一个九尾狐,是新任商王的宠妃,键酒池,造肉林,设炮烙。数年间,民间怨声载道,打着诛妖妃的旗号,各方据地为王,联合反商。
玄女同应儿也下了山,四王攻进王宫他们也在一旁看着,找着。找什么呢?找玄女的石像。最后是在一片残骸中,找到了它。王宫受陷,宫人四蹿,那摘星楼里的石像也被慌乱中的宫人碰倒。玄女看着满地的残骸,叹了一声。也不忘抚慰身旁眼圈红红的应儿,“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应儿语带哽咽,“娘亲,我占卜不到你的命数,是我学艺不精,不过娘亲放心,孩儿会学好的。”
玄女抚了抚他的头,“恩,娘亲相信你。”玄女眼神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