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疯后（离境、玄女）》苏笑而

11、第一个世界·十里桃花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
　　现今有四海八荒，鬼族掌管着陆上三荒，天罚之地，终日不见太阳，是四海八荒被遗忘之地。鬼族有九氏十八部，现今掌管这三荒的是离氏，居大紫明宫，临似海，傍符禺之山。大紫明宫上不承天，下接三荒十八部。而今老鬼君已被封入东皇钟七万年，昔日大皇子离怨已不知所踪，离境坐上这鬼君之位业已渐稳，昔日不满的部族也无人敢出来应声。都对几万年前，离境肃清部下之举心有余悸，还有他那位温柔阎罗的鬼后，十八部长敢怒不敢言，只在背地里道，“鬼君鬼后，天生绝配。”

　　芳华殿外，紫杜鹃开的正好，似泼了一地的颜色。一双纤白素手叩开紫檀门，上面雕的麒麟栩栩如生，也衬的那双手白腻如珍珠。疏风隔着几尺看他家娘娘向他走来，千万年过去，他家娘娘越发有鬼后之姿。
　　“疏风，家里可有传话过来？”
　　疏风柔了柔声道，“家里一切安好，娘娘不必担心。”家里指的就是娘娘的娘家那些人，青丘。自打六万年前来到娘娘身边侍候，他这领兵浴血奋战的小将军，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领着娘娘的家书，回青丘。说的好听，就是请娘娘的娘亲来大紫明宫做客，不好听的，就是自讨没趣。哎，人呐，最忌讳的就是欠债。
　　玄女看了看这魁梧的汉子一眼，心下了然，看来她的娘亲父亲始终没有原谅她啊。她莞尔一笑，“哎，终归是命，你且随我进殿，我和若里前日去了趟人间，倒腾了些吃食，你来品尝一下。”
　　这芳华殿大小十二个院，鬼后常驻的竹院，院内黑竹点缀红色曼陀罗花，在这昏沉大紫明宫霎是好看。
　　他们刚一进院，就看到如今抽条的若里，“娘娘，小殿下，不知怎的总是哭闹。”
　　玄女接过襁褓，“约莫是梦到不好的。”她的孩儿应儿，也算是这大紫明宫的唯一的皇子，可惜，经巫医诊断，这孩子许是蛊虫作祟久了，竟伤了根基，怕是成不了人。玄女知道这是他夫君的一番好意，可也无奈，只说，“若将自己修为日日供他，他是不是便不会死。”巫医是领了君上的命，翻阅典籍后，给了肯定答案。最后还是提了一句，“娘娘，此法对你危害甚大，若想再有个皇子，养好身子自会有的。”
　　她同离境说，“他总归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弃了他的。”离境也不强求，叹了一声，便回了连华殿。

　　见小殿下不哭了，若里纠结三番，还是开了口，“娘娘，十八部又送了几位女子，君上留她们在连华殿伺候。”
　　玄女笑得温柔，“你呀，约莫是忘了前儿个我们下凡间，遇上他了吧，他呀，最是适合万花丛中那一点绿，谁又比他漂亮呢？若我独自珍藏了，倒不是显得我小气。左右我才是他的妻，怎么说我也是赚的。”
　　若里脸的明显，“是啊，我家娘娘真是大肚，都能装下似海了。”
　　玄女点了她的鼻，“你呀，用凡间的话，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跟我下凡这么久，连一句俚语都不会。”
　　“是是，若里笨，若里粗俗，只知道鬼族这一亩三分地。”
　　疏风看这两斗嘴的主仆，觉得女人真是个麻烦，还是榛子酥香软，他以后绝对不要娶多话的女人。一想到以后要是娶这样的女人，不觉一惊，喝口茶压压惊。眼光一斜，得，君上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竹苑，赶紧行礼，“拜见君上。”

　　离境左手一挥，“起。”若里同疏风很识相的退至院外。
　　玄女见他也不起身，就抱着应儿，道，“君上，怎么想起来来我这芳华殿，十八部的美人伺候的不好吗？”离境听她这样一说，不觉心中烦闷消散，坐在她身侧，抱过应儿，“应儿，这几日不见似乎长大了些。”

　　玄女看他们夫子，只觉得和梦中想契合，看着应儿同他肖似的脸，笑了，“这几日，我养得好，就喂得多。”玄女看他的目光飘到她胸前，脸上燥红，“不知羞。我说的是法力。”她越说声音越小。
　　离境笑得桃花，一手拉住她，“你既是我的妻，有什么看不得的。”玄女只觉得这七万年夫妻做的，他越来越不知羞。正了正声，道，“既是看的，也要顾及应儿。”
　　离境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按上她的纤腰，“刚刚趁你恁神，我已将应儿交给若里带到兰苑照顾，现在只有你我。”

　　一番云雨后，他两合衣躺在榻上，玄女觉得，这番幸运，哪怕是偷来的，也甘愿承受因果。
　　离境一手拂过她的眉眼，拨弄起她的发，道，“今儿个收到份请柬，过几日是灵宝天尊在天族蟠桃园开辩法大会，也邀了鬼族，毕竟这几万年在四海水军上我这三荒也尽了力，天族和我族也看似和平，这次你同我前去，鬼族是受诅咒的，应儿巫医治不好，或许天族的药王会有办法。”
　　玄女闭上眼，在他怀里点点头。“听你的。”
　　离境看他乖顺的窝在他怀里，心里倒是软了，“你的身子也要好好照顾。”他犹记得，他的皇兄带着昔日忠于父君的八个部族来大紫明宫逼宫，那一战虽胜了，她却满身血污的倒在他怀里，奄奄一息，他只觉得，她是他的妻，他不能亏欠她。这世间，情之一字，最难还清，所幸，她是他的妻。
　　玄女喃喃道，“夫君，困。”
　　离境拥着她，也睡下了。他们似乎都做了场梦。只是梦中如何，梦又如何，梦醒依旧。

　　转眼就到了灵宝天尊法会这日。南天门外，从四海八荒来的都是些有位份、有品阶的仙。鬼族的到访，虽不意外，但也不受欢迎。在四位仙娥的带领下，他们被安排在了漪澜殿，距离太子夜华的宫殿并不远。离境进殿之后，发现他的君后脸色越发不对劲，“汝汝，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便召了巫医进来，此时，殿外，有天兵通报，天君有请。
　　玄女对了笑了笑，“君上，我无碍，你且去吧。”
　　见他走了，巫医便进来把脉。“娘娘，你这是有喜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娘娘身子虚弱，怕是保不住这一胎。”
　　玄女符上肚子，心道，我的应儿。
　　对着巫医道，“这事儿，你先不要说。”
　　“娘娘，是怕君上难过吗，只要娘娘放下小殿下，君上也会有自己的孩儿。”
　　玄女低眉道，“你只需要记住，不能让殿下知道。”
　　巫医诺诺称是。

　　且说离境一路忐忑的随着天兵去道凌霄宝殿，殿内几位都是四海八荒举足轻重之人物，宝相威严的天君，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有玄衣墨发的太子夜华，竟然连昔日的天地共主也出现在这九重天。“鬼族现任鬼君离境，见过天君，见过各位上仙，上神。”
　　这几位便坐在这凌霄宝殿上，谈论起这四海八荒，西海水祸一事。一番商讨，下了定论。
　　散会前，离境压下心中不安，恳请天君道，“天君，可否请药王出面，内子初来天宫身体有些不适，随行也只带了位巫医，内子体弱，烦请药王出面替内子整治。”
　　天君笑道，“原来鬼君也是个多情人，那夜华你就同药王去趟鬼君的住处。”
　　夜华称是。
　　一旁不甘寂寞的连宋也跟着夜华去了洗梧宫。
　　一袭紫衣的东华帝君看了眼那鬼君，轻抬眉角，默默不语。

　　火麒麟正在漪澜殿外百无聊赖，看他主子竟然带了三个人回来，忙躲到一边，可不能让主子发现自己闯祸了。

　　一进殿门，离境就问一旁的巫医，娘娘如何了。
　　巫医只觉得冷汗涔涔，“方才娘娘救了位姑娘，现在正在休息。”
　　听罢，离境踱步进了殿内，见她正完好的坐在塌边，心下一安。却见踏上竟然躺着一位女司音。
　　随他进来的夜华见到踏上之人，便道，“素素。”
　　玄女知道这位玄衣的就是天族太子夜华，便坐到一旁凳子上，道，“方才火麒麟路过洗梧宫，听到女子呼救的声音，情急救人不小心烧了房子，我赶去的时候，劈开金刚索，进门一看，这女子已经晕过去了，手上也被红莲业火烧伤，方才巫医已做了些处理，只是红莲业火所伤，怕是要留下疤了，总归有些不太好看。”
　　药王把过脉像后，道，“太子，素素娘娘并无大碍，正如鬼后所言，红莲业火留下的伤，我也除不去。”
　　夜华握紧素素的手，心下了然。道了声，“谢谢。”便抱着素素离开漪澜殿。
　　玄女看另外两个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道，“你们的太子都走了。”
　　离境回过神来，看着她，似乎比刚才脸色还白些，“这位是天族的三皇子连宋，这位是药王，四海八荒医药一绝。你身子不适，我便请了他给你看看。”
　　玄女一叹，左右抹不过去，便伸出手腕。药王捋了捋胡须，眉头紧皱。半晌后，“您这身子虚弱的很啊，受了伤，又没好好调理，魂力又不稳。而且，”药王缕缕胡子，连连叹息。
　　离境道，“而且什么？”
　　“而且，您这夫人还怀孕了，你这身子连养自己都困难，还要养两个人，难哟。”
　　玄女笑道，“您可不要吓我夫君了，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再撑个万八千年没有问题。”
　　药王也不看她，对着离境就喷，“你这夫君是怎么当的，身子都被折腾坏了，就算撑个万八千年，也是苟延残喘。”
　　连宋赶紧拉住这倔老头，哎，没他在可怎么好。
　　离境拥着她，“我这夫君，确实当的不称职。敢问药王有何医治的办法吗？”
　　连宋给他打颜色，“药王，人家小夫妻，你就说吧。”

　　药王叹到，“就算是有瀛洲的神芝草，我也救不了。你这夫人，从不爱惜自己，根基已经伤了，倒是可以进些进补的药，这是药单，每三日一服，但若要进药你这孩子怕是保不住的，你可舍得。”
　　离境道，“有她足以。”
　　玄女只觉得两眼发热，还是说了，“我舍不得。”
　　连宋之前是听过鬼族鬼后玄女的，也因她墨渊身归混沌，也因她这任鬼君上位。她是这四海八荒的叛徒，此刻却对她生出一份敬意。
　　药王只觉得自己被这女娃子气糊涂了，做神仙的哪个会在乎这些儿女亲缘，只是许多仙万万年独身太寂寞了罢了，他却不以为意，还不如多看几本医书来的实在。“也罢，我也言尽于此，以后千万别来找我看病。”便转身离开了。
　　连宋揖揖手，道，“这药老就是脾气大些，莫见怪，莫见怪。他这不行，四海八荒不是还有个折颜上神嘛，虽说这些年他常年在十里桃林量酒，但这医术还是有的。”连宋说完，只觉得自己多嘴。
　　离境作揖，“谢过连宋上神提醒。”
　　“玄女也谢过上神。”

　　殿内，若里正哄着应儿睡觉。
　　殿外。
　　离境道，“这个孩子你既然想要，那等法会结束，我们就去青丘。”
　　玄女笑了笑，“你这是陪我回亲嘛，我应你就是。”
　　用手抚上他的眉，“再皱就不好看了。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阿娘在我幼时给我算过，我这辈子是大富大贵，见灾消灾，逢凶化吉。”
　　他握住她的手，“我总是不安心。”
　　她偏头靠在她的怀里，“好，就陪你走这一趟。”
　　她听见他说，“我已经把应儿当成我自己的孩儿来看，他也是大紫明宫承认的小殿下，等他长大了，就是下一任鬼君。你左右是我的妻，该陪我的是你。”
　　梦也好，魇也罢，她想，她已经沉沦了万万年，终于有了点回报。

　　隔日，灵宝天尊辩法大会在蟠桃园举行。席上高朋满座，来自四海八荒的上仙，小仙们进行交流，法会上好不热闹
　　离境倒是乖乖的领着他病弱的君后，来这法会开开眼界，坐在一旁，桌上琼浆玉果，美酒佳肴，看她吃的正欢，他却有些担忧了。“你的食量似乎有些多了。”
　　玄女笑了，“我这大病初愈，又一个人吃两个人补的，你这是怕我把你吃穷了？”
　　他见她气色好些，便也开起了玩笑，“尽情吃，这是在天君的天宫。”

　　这时，一个待着面纱的灰衣女子，坐在他们隔壁一桌，素白手指轻轻划着桌子，模起一杯酒，向他们举杯，“生面孔，想必你们就是鬼族的鬼君和鬼后了。”
　　离境亦举杯，“正是，敢问你是哪位上仙。”
　　那女子道，“在下是九天玄女坐下的弟子，莞之，无名小仙，不值一提。”
　　离境道，“原来是女战神的弟子。失敬，内子身体不适，我先干为敬。”那女子也饮下。

　　这时莲池旁传来几声凤鸣，那是一只九头火凤，满身赤火，向宴客厅飞来，席间的几个领舞仙娥，吓得花容失色，席上宾客四处乱逃。
　　眼看着那凶兽向他们袭来，离境祭出麒麟剑，与之争斗，将它困在地上，那蒙面白衣女子也祭出一剑，斩杀了那凶兽。灵宝天尊赶来，只见他好不容易降服的九头火凤奄奄一息，赶紧收进宝瓶。
　　离境也不看他们怎样，便要领着玄女回漪澜殿，“你可有哪里不适。”
　　玄女摇摇头，“那火凤离我我十尺远，伤不到我的。”
　　“还是不行，会漪澜殿给巫医看看。”
　　玄女拗不过他，也随他去。
　　但他们转身，却被那白衣女子拦住了，“既是我师伯的灵兽伤了你，我这做师侄的还是得进近心，我带你们去药王那看看。”
　　离境面上不悦，觉得这女子甚是难缠。“多谢莞之上仙的心意，只是我内子还是不劳烦药老他老人家了。”
　　便避开她的阻拦，回了漪澜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