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家小猫》地久天长

23、古代王朝篇4

　　赈灾的队伍出发的大张旗鼓，等到真正出发后，顾天启就带着自己几个贴身侍卫，拉着齐世子抄近路。
　　这是顾天启第一次出皇城，真正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与往常看过的杂记里记载的并不一样，杂记中大多是描述各地的人文风貌，各色美景，惹人向往，顾天启作为皇帝的嫡次子，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皇城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美好。
　　顾天启是简装出行，在赈灾的队伍里有他和齐世子的替身，还有几个皇帝派来的心腹，所以顾天启并不担心暴露了身份。
　　只有最普通的身份，才能看到最真实的一面，没有书中那些经过修饰的精美华丽的词句，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一面也在向小皇子展开。
　　齐世子从出来后就没有怎么说过话，除非小皇子来跟他聊两句，但是小皇子从一开始的兴奋，面成如今的沉默寡言，队伍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消极起来。
　　齐世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而是什么都不说，只是在一旁当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
　　世界上的阴暗面齐向北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的那位父王不是一个好父亲，而且他还是一位野心家，就更不可能对齐向北又什么普通父子之间的感情。
　　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如今的麻木，齐向北也不知道他的父王有没有达成所愿，但是至少他的心的确变得坚硬、冰冷了。
　　上位者所要拥有的不仅仅是仁慈，果断与狠辣也是必不可少的，小皇子什么都好，天赋更是难得，但是他是被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所以有一个不算大的缺点，就是单纯。
　　单纯的人会是一个惹人喜爱的儿子，会是一个受人爱戴的皇子，却绝对不会是一个英明的君王。
　　晚上化妆成游商的队伍没有来得及赶到附近的城里，只能在野外找了一处空旷的地方扎营，侍卫们点燃了两堆篝火，顾天启和齐向北就围坐在其中一个篝火前，今年的夏天格外的闷热，蝉鸣声更是刺的人心烦意乱。
　　顾天启拿着干粮面无表情地小口的啃着，相较于视为那边时不时传来的小声讨论声，这里安静的让人尴尬。
　　最终还是顾天启先开了口。
　　“我第一次出皇城，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父皇说让我亲眼去看看这片江山，我才发现我真的是第一次真正的看清了这个世界的一角。”
　　“皇兄有大才，我相信他远比现在的我更适合，我一直不明白父皇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不管父皇选择了谁，我一定会努力，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终有一天，我会让这些百姓过得安乐富足。”
　　齐向北看着火光中将小皇子精致的脸映照的红彤彤的，稚气的脸上是一种齐向北从没有见过的坚定与淡然，让齐向北不禁看的愣住了。
　　直到这一刻，齐世子才不得不赞叹，皇帝能够从先皇手中接过大夏这个烂摊子，并将它一直安安稳稳地维持到现在，的确拥有着一些旁人无法比拟的优点。
　　而能从这些皇子中选择最小的顾天启，也不仅仅是因为喜爱，更多的是因为他清楚小皇子是什么样的性格。
　　而且，或许也只有小皇子会在以后登上大典之后还能放那些兄弟姐妹一条生路，皇帝的确不是十分喜欢这些儿子，但是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能够给他们留一条活路，也是他身为一个帝王唯一能够给自己的孩子的仅剩的仁慈了。
　　途经的这座小城名字叫做桐城，今年的灾情很严重，桐城距离衡州不算近，然而已经能够见到一些灾情的迹象了，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粮食的价钱涨了不少。
　　百姓开始屯粮，粮价一涨再涨，如果在这么下去，且不说桐城还有没有这么多粮食，就是有，恐怕也不会有多少百姓能够买得起，这样下去迟早会生乱！
　　“县令呢？为什么不开仓放粮？”顾天启阴沉着脸看着粮铺的伙计将一个老婆子赶了出去，光明正大地将门口木板上粮食的价钱翻了一番，那得意的嘴脸让小皇子差点没忍住拔剑。
　　“公子，粮仓中的粮食是这一座城最后的保障，不到最后时刻，恐怕不会轻易开仓放粮。”齐世子在一旁低声解释，看着那老婆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悲伤又绝望，让很多人心有戚戚，这其中却不包括齐向北。
　　上过战场的人都已经习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真正可怕的是人到最后饿极了，什么都会吃，吃草根吃树皮都是常态，一些道德底线低的，甚至会去吃同伴尸体的血肉。
　　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的绝望，如今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小皇子沉默了很久，就在齐向北以为这位小皇子放弃了，如今没说话只是为了顾及自己的颜面的时候，听见面前只到他胸膛的孩子以一种极度平静地语调说。
　　“本殿下记得，商国有一人善水利，名梁舟。”
　　齐世子惊讶地看向小皇子，却只能看见一个背影，怔愣了一会，才又低下头去应道：“是。”
　　那一次的对话似乎只是昙花一现，过后久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几人在桐城补充了些行李后，再次出发，那天之后小皇子也再没有说过这些话，就在齐向北以为小皇子已经忘掉那次的事件之后没多久，就看见一个一身黑的人将一个干瘦的小老头放下后，行礼退下。
　　“这是......”齐世子惊讶了。
　　看见齐向北难得的脸上有了些其他不同的表情，再加上想要的人也已经弄到手，顿时心情大好，也没在意齐向北的逾矩。
　　“你没看错，他就是梁舟。”
　　***
　　太子最近过得很不好，皇帝的宠爱曾经他或许不屑一顾，但如今却成了他无法拥有的东西。
　　而朝堂上的变化更是让他心寒，那些保皇党全部选择观望，他那些以前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的兄弟们现在也想要蹦跶两下，最然他心寒的是他曾经以为的心腹，如今的态度模糊不定，做起事来也不像以前那样尽心。
　　各种不同让太子如今才清晰地明白原来皇帝的宠爱有的时候真的决定了很多东西，尤其是这个皇帝还不是一个昏君，而是一个拥有着众多支持者的明君时，没有了圣宠，就算是太子又能怎样，毕竟，太子只是太子，而不是皇帝。
　　太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厌弃，包括他的母后，自打他母后突然病了，皇帝就性情大变，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小皇子一直被拘着不让见，所以不清楚这其中的变化，但是太子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就像是皇帝特意想让他知道一样。
　　太子知道这其中可能有秘密，皇后身体一直康健，怎么会突然病死，皇帝一直和皇后相敬如宾，又怎么额会突然转变了态度，漏洞太多，他不是看不清楚，而是不敢深思，他害怕最后的事实他承担不起。
　　皇帝病了，但是除了大总管还有一名老御医外没有人知道，但是知情的人都知道，皇帝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呵，你看看这小子，竟然将人直接抢了回来。”看着暗卫送回来的密折，皇帝摇头失笑，心里却很满意。
　　真正的光明磊落可成不了明君，很多的事都要不择手段，所谓的明君，其实也只是比别人多了一条不会越过的底线罢了，但是该出手时也不会死守着那些规矩。
　　“殿下成长的很快。”大总管笑眯眯地为皇帝送上一杯茶，不轻不重地拍了个马屁。
　　“是啊，启儿向来聪慧，朕看他从小长到大，知他是个好的，若是可以，朕希望他能轻松地慢慢长大，在朕的庇护下总不会出事，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啊。”皇帝说完又没有忍住咳了两声。
　　“陛下......”大总管没忍住红了眼眶，但是却死劲压下泪意，在宫中，尤其是御前，奴才是不允许流泪的，这是大忌。
　　“你跟朕许多年了，朕知你忠心，但如今说那些豪华也没什么用了，不过是自欺欺人，如今朕只盼着，启儿能够快点成长起来，朕......会尽力为他铺平前路。”
　　“朕想静一静。”
　　大总管悄无声息地行礼退下，在退出去时，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大椅上的人已经青春不再，脸上有了皱纹，头发更是有了花白，因为身子的原因消瘦了不少，脸上有些灰败，坐在大椅上，更是显得整个人空落落的。
　　大总管只觉得泪意又禁不住涌了上来，急忙转回头小心的关上门，站在房门的不远处随时等待皇帝的召唤。
　　就像曾经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然而却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