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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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茶铺。
那女子起身倒茶，半挽着衣袖，露出半截腕子来，让李半缘想起一句词，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女子推给她一杯茶。
女孩端起来闻了闻，仔细看杯子上的纹理，琢磨着怎么开口。
那女店主倒是先开腔：“未曾正式报上名号，在下铁马留吟。”
李半缘放下杯子，被这么正式的介绍弄得微微不自在：“我，吾叫李半缘。”
“在下一介散人，”女子莞尔一笑，体贴道，“铁马留吟并非什么出名的名号，姑娘不必紧张。”
嗯嗯，李半缘顺手拿起茶杯喝了口，心不在焉地也没尝出什么味儿。
“姑娘的这包梅花茶，在吾这儿放了有四五天了。”
铁马留吟转身取来旁边案上包好的纸包，推到李半缘面前：“今日得闲，交给姑娘了。”
李半缘指尖轻碰了碰纸包，目光游离，支支吾吾：“嗯……呃……”那天你送我的那支蜡烛，很是特别。
女店主宁静地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淡淡一笑：“是挺特别，用了多种宁神的药材，能叫人做个好梦。”
李半缘呆呆地点点头。
“这天呐……要变了。”铁马留吟起身给女孩倒了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变天……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哑谜或者机锋么？李半缘看似镇定实则茫然视线转向门帘那里，透过竹帘的罅隙去觑一眼天光。
茶室里显得暗沉。
李半缘有些不安，频频看向门外，仿佛山雨欲来：“还不会下雨吧……”
不会，铁马留吟一笑。
“过几天也许会下雪。”说不定哦。
“您说笑呢，这才中秋刚过……”李半缘失笑，连秋天都还没感受感受呢，下雪？
“喏，试着吧。”
铁马留吟笑了两声，喝了口茶润润唇，手指拈了拈杯子，看着李半缘出神起来：“下了雪……这么早的时节，也不知道梅花开不开了。”
“姑娘既然还要向着北隅皇城的方向走，想必也是能走到那个地方的。”
“……………”
“也算是说书先生口里经常能听见的地方。”
“……………”
“烦请姑娘替我去看看，那儿的梅花，开了没。我离开家乡多年，始终思念。”
“……好呀。”可是恕我冒昧问一句，店主为何托我呢？
这个嘛……铁马留吟眼神宁静，透露出温和，微微笑了笑：“见姑娘谈起了故乡，一时便思念起来，情难自已。”
哦……女孩只得点点头，自个儿琢磨这不像话的理由，直觉不像搪塞人的话，看一眼女店主，心下一时泛起了奇怪的感受。
铁马留吟又给李半缘续上茶水，茶杯冒着热气，风铃细碎响起来，模糊了她的声音：“……我只是……真的，有些思念，我的家乡。”说到“只是”二字的时候似乎从来都未曾向人表明心迹一般有些难为情，掩饰地垂了眸子。
李半缘装作没看见，目光转向茶水，手指转了转茶杯，欣赏上面的花纹。
“那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呢？”女孩问。
铁马留吟注视着她，目光透出思念，她想了想轻轻道：“因为一些事情，我回不了的。”是很久、很久了的老黄历，不堪提。
“那……好吧。”我去了梅花坞那边，瞧瞧那里的人情乡故，给你写信，免教你相思为难。等寒冬天落了雪，梅花开的正好了，给你寄一枝过来。
就当是……答谢那晚风雪如寄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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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关街道。
吞佛童子漫步在西关，一行人挑着扁担迎面走来，熟稔地冲他打招呼：“给弟弟妹妹带零嘴儿？”
“正是。”
“这条街吃食多着呢，往里面走走就是了。”
“多谢。”
吞佛童子悠悠然走着，走两步停一会儿看看小摊和铺面，真像个无所事事的闲人一般。他难得记起了一些事情，觉得有些事情得拿出来说一说了，省得小姑娘家家的整天心事重。
冤孽啊。
怎么说着来，戏里和话本里写的——自个儿做的孽自个儿还，千年的恩债仇哎一朝散……
他悠悠哉哉走着思索着，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到了茶铺门口。
吞佛童子停步，合眼养神。
茶铺里，茶水已尽。
“姑娘该回了，不然家里人会着急的。”铁马留吟的声音打断女孩的思绪。
李半缘回过神，扭头看了看天色，估算自己出来了多久，是时候该回客栈了。
吞佛童子睁眼，站在店门前看向发出碎响的风铃，略一沉吟，转身背立。
一会儿竹帘子从里面掀起来，女孩探出身来：“嗯，再见，不用麻烦了，别出来送我了……咦你怎么在这儿？”
吞佛童子老神在在转头，和女孩一起抬步走：“看看汝是否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嗤，我才没那么呆呢。”李半缘看到他手上提着一物，眼睛一亮嗷一声双手去取，“甄糕甄糕！”
李半缘可喜欢吃甄糕了，这是北域一种传统小吃。它是由糯米、红豆、大枣置在粽叶上放入蒸锅蒸制而成，完成后晶莹香甜，可口软糯。这种小吃味道就跟粽子其实是差不多的，不过民间嘛，五月五过了就不能再叫粽子了，得叫甄糕，吃着比粽子带劲多了。
咬下一口，含含糊糊嗷呜出声，满口的软糯和粽叶清香，整个人幸福地打了个激灵，女孩恨不得满地打滚来表达对这糕的喜爱。
“哪儿买的哪儿买的？”她咽下一口赶紧问。
“西关马家巷子。”吞佛童子非常配合、接地气地回答。
两个人边走边谈，李半缘摇着吞佛童子袖子，那魔任她拉扯。
“那下次还买。”
“那家还有蜜糕。”
“嗷一起买……你近日喝茶喝的不大顺心，我买了些茶，给你分些。”
“不要。”
“为啥不要？”
“女娃儿家喝的茶，不适合吾。”
“啧，别怪模怪样，我看见你喝花茶呢。”
“…………”
“哼哼，客栈里的茶不是太浓就是太淡，哦？”
一阵冷风袭来，李半缘抖了抖。
这两天天气确实有点冷，天色有些阴沉，可难道不是因为前两天下雨的原因吗？
“要下雪了？”女孩疑惑且不信地咕咙着。
“汝昨日梦见落雪了？”吞佛童子目视前方，似是随口一问。
“梦是梦……”
女孩小声答道，别过头跟谁置气一般：“现下才秋天，离下雪还早着呢……”
吞佛童子停下脚步：“汝想去梅花坞，可以直接说出来。”
唉呀妈呀好直接啊，李半缘一僵。
“过去，现在，未来——有些事，不必有所避讳。”所以，想去就去，想说就说，不用遮遮掩掩。
好一会儿，李半缘慢慢转过身来，说：“我想去。”可是雪没有下……梅花没有开。
吞佛童子看着李半缘，平静地、平常地回想起剑雪无名当初的话。
“心存天真与仁慈，会努力看到世界好的一面，总是比没有的好。”她在学习，她在长大，她总会长大的，到那时，她会变成一个真正有仁心，悲悯的大人，她会看到世界的美好，衷心赞美它，不再去逃避不好的一切，她会正视痛苦，并化解它。
“听起来，会是很好的孩子。”
“她会是的。”
吞佛童子捋了捋红发，向着遥远时空里的剑雪无名轻哼一声：“还辩说汝并未把她当女儿……”
李半缘缘噘着嘴过来了，好端端地提这些事，哼唧！
吞佛童子捻着头发，一副深沉优雅的样子。他转过身慢悠悠说：“看样子是想通了。”最怕提起前事的，哪里是他吞佛童子呢？不治一治真当马王爷没三只眼了。
“你你你从未说过……”女孩盯着吞佛童子衣服衣摆看，好像那里有一朵美丽的花儿一样。
“是汝从来不问。”个怂样儿。
“说的好像我问了你就会老实回答我一样。”
吞佛童子呵呵一笑：“这嘛，自由心证。”
看吧看吧，李半缘磨磨蹭蹭推着吞佛童子往前走，你就是套路多。
“走走走！不爱跟你说话！”
吞佛童子任由她推着走也不制止，街上路过的人走来走去，投以好奇或些许无奈好笑的目光，他并不以为意，路还长，慢慢地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的。
傍晚果然吹起了风，朱厌扒在客栈门框上，不自觉抖了抖，舔了舔沾着甄糕的手指。
吞佛童子不大耐烦在大堂听人闲扯，早早回了屋。
李半缘自前几日感冒后更是睡得早。
夜冷，风肃，寒意入侵。
简直难以想象几天前还是温暖的初秋，女孩紧了紧被子困得不行咕咙。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铁马留吟轻轻唱着小曲儿，歌声传入梦里。
夜风犹自带了凛冽的寒意，吹梦入阁楼。
李半缘模模糊糊想起那晚夜雨潇潇，自己似乎是梦到了很令人安心的事情，有人答应她允诺她，叫她睡着也能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安安稳稳地笑出来。
可是到底梦到了什么片段呢，女孩闭眼睡去，浅淡的印象却如浮光掠影，倏然逝去，再找不到半丝痕迹。
“姑娘梦见了什么呢？”
“我？嗯……我不记得了……”
“想必是个好梦。”
“哎？也许、嗯。我觉得，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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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似乎是宁静的，背景模糊，只知道周遭是一片寂白。
有人说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一定会再相遇的。
“……你不骗我，你保证？”
李半缘抹着眼泪，固执地捏住绿色男人的手，剑雪无名倾身，注视着女孩的双眸，声音随着不知何处的夜雨凉意的渗入而缥缈起来，但仍是安抚的、坚定的——
“吾保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