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第三章
清晨，如归客栈。
李半缘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在客房内走了几圈醒醒神。她心不在焉，转着转着就转到房内的小茶桌前咬起玫瑰饼来。
女孩忽然一愣，噫，忘了刷牙。她眨眨眼睛，面不改色咽下点心，然后推门去大堂要新的盥洗水。
大堂里人不算多，但早起的也早起了，都坐着吃早饭。
朱厌踮着脚在往自己的粥里加白糖，一勺又一勺，末了吹吹热气。
“你的糖放多了吧……”
李半缘看了看他的碗，米烂粥稠，其中有花瓣状洁白物，哦，是百合粥。朱厌推给她一碗，表示他爹的那碗已经拿上去了。
女孩咂咂嘴，扭头对跑堂的伙计说：“麻烦再给我一杯水。”嗯，就一杯，漱漱口。
李半缘捧着水原地转了转，跑到后院马厩里跟皮皮虾打了个招呼，然后含着水咕噜咕噜呸在了后门口的柳树下。
女孩一转身，才发现后门墙根儿底下蹲着一个小孩儿。
他蹲在后门旁边，双手捧着碗喝粥，看上去就像头埋在碗里。听见李半缘吐水的声音，悄悄露出一双黑眼睛。
与女孩的眼睛看了个正着。
李半缘歪歪头，和善地点点头：“早上好啊。”
小孩儿有些愣，然后反应过来也点点头，小声地说：“……早上好。”
“怎么蹲这儿吃呢？去大堂坐着吧。”李半缘随口道。
小孩儿捏了捏碗，傻乎乎地笑了笑，没说话。李半缘打量了他几眼，就走了。
大堂。
李半缘向楼上张望了下，没见着吞佛童子有出来的意思。不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客房，下面看也看不出来啥，有可能他正睡回笼觉，有可能他正在喝粥，还有可能出去玩了。
随他吧，李半缘老成地点点头，退休老干部的生活作息，真是个谜啊。
朱厌无聊地用勺子搅碗里的粥，搅啊搅。
女孩把糖罐子从柜台上拿过来，坐到他身边，给自己碗里加糖：“再不喝，米就化了哦。”你爹在哪儿呢？
朱厌瞅了瞅她，拿起勺子喝粥，声音含含糊糊，他早上出去了，不知道。
哦。
李半缘扶起碗，搅拌了下，尝了口，米粒熬烂了，粥汁因为放了白糖的原因甜甜的，百合瓣清新可口，让人一口接着一口，不知不觉小半碗就下了肚。
女孩舔舔勺子上的粥汁：“小二家的花饼是挺好吃的，咱们走的时候再买一些。”
“吾的份已经吃完了。”朱厌盯着碗底，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唔……大晚上的吃那么多对胃不好哦。”李半缘拿走他的碗，到底是你爹以前虐待儿童还是在我的带领下你学习到了吃货的精髓？“我那儿还有，不许吃太多啊，等会儿再到老伯跟前订其他口味的花饼吧。”
朱厌眼巴巴看着碗，以前的日子喂狗了，连个人形都没，吃不了东西啊。
李半缘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手下勺子无意义划着粥汤。
以前啊，以前。
“你……还有印象吗？”
“我以前无数次心痒痒想拿你玩一会儿……啊，我说的是……”那时候嘛，可惜剑雪总是不大愿意。
女孩笑了笑，先前就觉得你现在啊，又重又长不好拿。还是以前的样子比较好，比现在短，直接背上就能走。
以前他总是背着你到处走。
多远以前的事？你说谁？朱厌茫然地“啊啊”了两句，就闭了嘴。李半缘看着朱厌，若有所思：“你还记不记得剑雪？剑雪无名？”
朱厌呆呆看着她，你刚刚还说我呢，现在米粒和百合都被你搅和成汁水了。
“我听人说你断过一次，重铸过。以前的事……”你真忘了？
朱厌看上看下就是不看女孩，到底记不记得呢，吾也不清楚啊。
“……算了，我不问了。”李半缘盯了朱厌半天，移开眼睛，有些恹恹。
半晌沉默。
朱厌有些不安地看着她，犹豫问道：“你，你生气了？”
“没有。”李半缘低头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粥。她只是，只是有些……
难过而已。
后院，马厩。
李半缘沉默着站在马槽前，无意识拍着马厩的木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皮皮虾喷着响鼻，头凑过来，女孩醒过神，随手握了把马草喂牠。
噫，口水流了她一手。
女孩抽了抽嘴角，手在马颈的毛上抹了抹。
店小二提着桶出来打水，李半缘跑过去。
桶扔进井里，听见空旷沉闷的入水声，晃荡了两下，老者一把一把攥紧井绳，向外提水。女孩赶紧帮着捏绳子，使劲拽。老者哭笑不得：“姑娘，我来吧，我来。”
李半缘闻言放了手，蹲在旁边看，不一会儿果然满满的一桶水提上来了。女孩乖乖伸出双手，老者舀了一马勺水浇，地下水冰凉冰凉的。
大堂通往后院的门，朱厌悄无声息站在那里，风吹着门帘在他头脸上飞舞。
老者头也不抬，马勺里的水倒成细流：“姑娘，跟兄弟闹别扭了？”
李半缘垂着眼，一声不吭搓洗双手，从鼻子还是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不知是“嗯”还是“哼”。
老者劝慰女孩：“姐弟两个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哦。”李半缘点头，仔细听着老人的唠叨，没有半点不耐烦。
“咳……人老了，就多话。姑娘别嫌我。姑娘的兄长一看就是江湖里的大人物啊，想必平时事情也多。”老者说，“他带着你们也不容易，弟弟年岁尚小，当姐姐的得体谅着，嗯？”
李半缘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乖巧“嗯”了声。她想了想，朝朱厌招招手，向老者说道：“其实我俩真没吵架，真没。”
朱厌走过来，学女孩蹲下求洗手，歪着头瞥她，还说没闹别扭，骗鬼哦。李半缘别过眼睛鼓起脸颊，哼唧。
老者乐呵呵地一边浇水一边哄孩子：“好喽好喽，没吵架就好喽。”
“老伯，你家的花饼真好吃，我们还要些。”女孩挪了挪腿，“还有其他口味没？”
“有。还有桂花的，核桃的。”老者把马勺放进桶里，勺子漂在水上。“都好吃得很。”
都要！朱厌伸着湿漉漉的手大声说。
“……那就都要。”李半缘刚想说订少一点，忽然想起朱厌不够吃，又怕订多了朱厌吃太多撑了，“要……五份吧。”
朱厌高兴了，用还滴着水的手指戳了戳女孩的胳膊肘，李半缘哼了声。
老者放下水桶捶捶腰，朝后门呼喝了几声，一个小孩儿从后门跑进来，在老者身边站定。老者抚了抚小孩儿的头发：“跟你娘说，剩下的花饼各拿五个。”小孩儿“哎”了声乖巧答应，跑出去了。
李半缘瞅着小孩儿的背影：“老伯，这是你孙子？”
“是啊，就后门口等着呢。”
哦……女孩想了想无意间听跑堂伙计和客人闲聊的关于这老者的事儿，就没再多问。
“……那我们先走了啊，花饼来了直接放我的客房就行。”
李半缘拉着朱厌走向前堂：“走走走，看看你爹是不是掉坑了。”
主人会掉坑吗？主人怎么会掉坑呢？朱厌抗议。
“一大早上没见着他的影子，说不准呢。”
朱厌走了几步，稍微回头看了看老者，老人提了水桶向后厨走。李半缘忽然发了感慨，小声说：“这家客栈挺不错，客栈的老板人真好啊。”
什么？朱厌迷茫看着女孩，这个结论是从哪儿得出的？
他们刚好走到楼梯的拐角处，那儿人少。
李半缘站定，摸了摸朱厌的马尾，笑笑，低声解释道：“我吃早饭前在后门漱口，看见那个孩子也在吃粥。”老伯家境不好，早上带着孩子也是为了及时给家里拉拉花饼的单子。
“这家客栈的早粥是给住宿的客人免费的，给当值的店员也免费，但想必并不包括店员的家人。”如果真那样那不就乱套了嘛，传出去这家客栈不光包员工吃住还包员工家属吃住，分分钟破产……啊不破产可能夸张了但是亏损是少不了的。
“但老伯的孙子却能吃蹲在后门口吃粥，后门口……虽然进出的人少，但也是有的……我想，也许是掌柜的默许的。”嗯，更可能是明许，不然哪能让老伯带孙子来吃白食呢，其他伙计也会有微词的。
朱厌睁大眼睛，思索半晌，点点头。
“好咯好咯，我们去找你爹吧。”李半缘拍拍朱厌的头发，两人慢慢从拐角处走出来，向门口走去。
“这都一个上午了吧，我们先去街上找找你爹是不是真掉坑里了。”
“主人不会掉坑。”
“嗯嗯，有理，你的意思是不是只有他坑别人的份儿？”
“……不是。”
“那就朝着另一个方向想呗，你爹他嫌你太能吃，把你留这儿抵饭钱住宿费了。”
“汝明明也吃了！”
“哦，那就是把咱们两个留下抵了。”
“…………”
“……哎哎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你你……不会要哭了吧？”
“……没。”
“明明眼圈儿都红了泪花儿都出来了！”
“没！”
“你看！你声音都哑了！”
“吾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
已入秋了，街上阳光正好，两个人唧唧喳喳，一路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