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柔情铸成剑》斑竹泪

13、第十一章 若云见血 血染若云，

　　郁岿的担心不错，郁哲暄对洛周、天沐二人的判断也不错，在柔魏两军以迅雷之势围住固伦和庸宁二城之时，天沐派向两地求援的士卒刚刚进了城，只是此时，想要搬回救兵已经不容易了。然而围城、各间试探、叫阵也拖拖拉拉持续月余。
　　郁哲暄此时此刻还在柔然军营帐中，南烛看不懂形势，便趁着郁哲暄在军营四处闲逛时问，“公主，明明固伦和庸宁二城是三国接壤之处，为何高车将军不从后方请求支援，反而从前方请求援兵。”
　　生平第一次出征，事情发展至今都在她的预料之内，郁哲暄也实在心情好，回答道，“因为地势。”
　　南烛不懂，郁哲暄索性细细解说，“因为无论是固伦，还是庸宁二城，都有地势之优，相对而言易守难攻，可图兰却不同，图兰之后是高车百里平原，无险可守。图兰，是高车东南一代最后的天险了。”
　　郁哲暄说完这话的第三天，柔魏主力五万兵力会师于图兰城下。
　　四月既望，夜，月朗星稀，惠风和畅，是个暮春难得的好夜。宇文绛同郁哲暄领柔魏联军一行不点火把一路快马赶往图兰南城门。按宇文绛声东击西之计，左武卫大将军曹厝之子曹纶和轻车将军王猛两路大军先后由东、北两处分发起攻城突击，郁岿攻打西城门，如此，重兵把守的南门才能稍显势弱。
　　郁哲暄同宇文绛行至图兰南城门时已经可见图兰城烽火漫天。
　　月过中天，一队人马居高临下，宇文绛看着烈火漫天的架势，道，“下令，点火把。”
　　陌钦遂传令而去。
　　郁哲暄持剑立于马上，闻言喃喃，“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看来，豫王爷这招使得很趁手。”
　　宇文绛上了战场素来话少，一双寒彻骨的眼睛看向郁哲暄，“战场上刀剑无眼，我劝公主信我。”
　　只见宇文绛举起左手，豫亲王属将廖淼便低沉了嗓音道，“重甲兵听令。进攻！”
　　廖淼言毕，持剑挥向图兰南城门。重甲兵冲上高坡。。
　　南城门不愧是天沐重防所在，即便此时的东西两向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毫无分身之术，南门依旧固若金汤。火流般的箭雨齐刷刷洒落，只见得须臾之间，图兰南城门前茵茵草场就已然烧成了灰烬。
　　郁哲暄立于马上，清清楚楚看见冲在队伍最前方的廖淼不仅一次被流矢中伤，却没有一次因此停下进攻步伐。
　　登云梯上，高车守兵不知拿了什么从城墙上浇了下来，旋即又丢了无数火把，顿时登云梯上烈火熊熊，魏军死伤掺重。
　　浓浓的灼烧味道裹挟着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牛油！他们熬了牛油。”郁哲暄眉头一紧，话音却还能保持镇定，只觉得今夜之战又平添了未定之数。
　　宇文绛转而来看她，“怕吗？”
　　“王爷说什么话，再不济，我郁哲暄好歹是柔然公主，哪有怕的道理。”
　　宇文绛冷绝的双眼稍稍放松，嘴角勾上一抹笑意，花缨枪一抬，陌钦会意，清了清嗓子，拔刀吼道，“大魏儿郎，柔然勇士，你们的功绩就在眼前了，杀啊！”
　　言罢，又是一阵马蹄声震耳欲聋响起，呼啸而过的柔魏骑兵高举兵器，踏马奔向火海。
　　哲暄并不知道宇文绛为何不等东西两向城门攻破，其实哲暄自觉地此二处离破城之时不远，她不懂宇文绛偏偏要在此损耗柔魏两军将士性命。
　　不几多时，哲暄忽闻耳后生风，闭目细思，竟是南风乍起。
　　再看眼前火势漫天的战场，原本攻城的柔魏两军竟在陌钦所领的三千骑兵的护卫下大多退了出来，直退到宇文绛同郁哲暄面前。
　　南风越刮越急，越刮越猛，带起原本草场上的火越燃越旺，一路绵延，只扑上城墙。
　　牛油此时已经渗进大石筑成的高墙里，大火攀上城墙，顺着挂着小火团的登云梯一路而上，小火团裹进大火团里，越滚越大，好一般烈火烹油，城墙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看在宇文绛和郁哲暄眼里，可谓一片繁花似锦。原本的高车人放下的火把，乃是小火，烧死烧退进攻的魏人并不是难事，而且不太容易危及自己。但乍起的南风一下改变了攻守的情状，高车人当初倒的油、放的火便成了作茧自缚，自救方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出心神守城。
　　“原来，你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竟是这样计较的。”哲暄一下松了口气，笑品道。
　　“早与你说过，信我没错。”宇文绛口气竟有两分邪魅，回望已然看出自己用意的哲暄，冰冷目光已经全然消尽，金面具下一双眼睛竟重现当日初见的和煦温暖，缓缓道，“声东有的时候未必击西。”
　　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直烧到天明。
　　廖淼见火势颓了大半，回头来等宇文绛之令，他回了个颔首，廖淼便重整重甲兵继续攻城。
　　经过一夜火烧，南城门已经不再坚固，廖淼所率重甲兵不过半个时辰便打破南城门。
　　哲暄眼见着城门攻破，手里紧了紧缰绳，一副蓄势待发之状。可缰绳还没拉紧，却被宇文绛伸手拦住，平和的声音缓缓道，“不急。”
　　哲暄再转回目光看向城门，攻破城门的重甲兵竟然分两路退开，而近前处的陌钦银剑一挥，高声吼道，“步卒先行，小心埋伏，冲！”
　　城门极易攻破，宇文绛猜测果真没错，天沐早有准备，故而即便攻破城门，城内设下不少埋伏，前锋步兵伤亡极其惨重。
　　“报——”亲兵来报，只听，“城中埋伏，先锋步卒已攻入城中三千千余，死伤惨重。”
　　宇文绛看了看哲暄，高举花缨枪，高声道，“骑兵先行，步兵垫后，全军攻城。”
　　哲暄不做多言，连甩马鞭，紧随着赤云马的步伐，更紧宇文绛，冲入图兰城中。陌钦于前，廖淼于后，两队人马依次冲进城中，扫荡图兰余下未投降之辈。
　　宇文绛使一杆花缨枪，一路杀向高车王宫，遇敌便刺，或是腾出一手，取出溟水，一剑贯心，又借花缨枪点地之力腾空跃起，身形极速旋转变化之间南山已经陡然而出，斩下敌方首级，双剑变幻出手，灵活自如，一时之间犹如双人各使一剑。
　　哲暄跟在宇文绛身后，在他杀出的血路之中，其实并没有遇到太大阻力，但与第一次上战场的她而言多少有些应接不暇，应接不暇之间来不及思虑其他，只知道手起剑落。何为剑法，何为攻守，并不是太过在意，但剑法已然浑然天成，若云好似长在哲暄手心，剑光呼啸往来之间，若云心决瞬时化进骨血之中。
　　如此技艺，换作平时郁哲暄即便嘴上不说，心中也难免为自己高兴一番，可此时，她没这样的心情，愈加没有这样的机会。
　　只见得混乱巷战之中，不知从何处飞出两条绊马索，直接拦住了郁哲暄坐骑白蹄马的去路，被缚住前蹄的白蹄马瞬间失去重心跌落下去。
　　这一左一右两条绊马索原是冲着宇文绛的赤云马后蹄去的，然，赤云马久经沙场，此等拙劣伎俩又岂是能屡次救主的赤云马无法应对的，双后蹄微微一跃，此番劫难就落在了郁哲暄身上。
　　郁哲暄却还算得上反应敏捷，眼见着白蹄马马失前蹄，自己重心不稳，左右高车士卒已经高举弯刀准备劈下，便索性腾了轻功而起，冲着其中一个看起来不太勇猛的高车士卒下手，若云剑剑锋划过，那士卒破了喉咙，弯刀往后一仰，不成威胁。
　　正此时，原本身后的又一个高车士卒却卯足了劲，踏着白蹄马马背而上，挥刀就往郁哲暄的后背去，郁哲暄只觉得身后有刀背反射的刺眼阳光，刚想反手刺出若云剑，却只觉得手腕被人一抓，身体不自觉偏倚，连先前滑了数步。不及反应是谁出手相救，只听得背后刀锋划过铠甲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此时，郁哲暄离那士卒之间不过分毫差距，弯刀虽划上铠甲却不及伤她，若是方才她反手持剑，许是刺中敌人之时，也会伤及自己。
　　郁哲暄猛然抬头，迎面而来却是宇文绛一张带着金面罩、反射着阳光的脸，她未及开口谢他救命之恩，宇文绛斜斜刺出一枪，直接挑起那名高车士卒，往他身后一群正欲继续进攻的高车士卒身上狠狠砸了过去；持枪的一只手提起白蹄马的缰绳，手背自然地抚了抚白蹄马的马脸，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白蹄马，另一手已经托起郁哲暄的腰将其重新送上马背。
　　从郁哲暄遇险，到宇文绛重新将她送上马背，从始至终，二人未说过一句话，但宇文绛一只大手稳稳托起哲暄腰肢的时候，郁哲暄忽觉透过厚重的铠甲，她能感受到宇文绛从掌心透出的暖意。
　　这样的暖意并不持续太久，已见得不知打从何处飞出一只长枪，直直往哲暄腰间袭来。听声辨剑的本领哲暄自幼受习过，自当不在话下，一个背越翻身，闲闲落定时，手上已经稳稳抓住那只偷袭自己的长枪。郁哲暄觉得自己平生最为不屑的就是这样暗箭伤人之事，于是，手起枪落，十来步开外正欲放箭的□□手应声倒下。
　　宇文绛知道身后郁哲暄又受埋伏，不禁下手愈加果决狠辣。花缨枪才杀了一人，枪头还插在那人咽喉，双足已借着抢杆使巧一别，腰中两把利剑出鞘，横扫之下，又是一片应声倒地的尸体。收剑入鞘，拔出深插在敌人脖颈的花缨枪，顿时鲜血喷上宇文绛的金面。见惯了战场铁血的宇文绛丝毫不在意，赤云马也不在意，踏着那人的尸体便过去了。
　　零星有刀剑伤到他，却丝毫没有阻碍他手上枪法剑法的凌厉，渐渐地，迎面横扫的敌人越来越少，阻他们道儿的士卒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多的高车士卒眼见再没有反扑的机会，或弃刀而走，或伏地告饶。
　　中军如今倒是越离图兰守备府越近，阻碍越小，越发势如破竹了。
　　此时，陌钦一路正向右路冲去，白马一路狂奔，一路连削数人头颅，一时之间，鲜血如泉涌般喷溅于白马所批护甲之上，血腥之气扑面而来，直至同曹纶、王猛汇合。廖淼则往了东去，与郁岿会师。
　　四月十七，巳时三刻，图兰城破，洛周战死，天沐逃回高车都城，柔魏联军首战告捷。